《婆罗传》般宁

18、来客 “请问可以

　　待得婆罗再次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卯时了。

　　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藏蓝色的床帘，是客栈房间里熟悉的颜色，窗外浅照而进的晨曦让她有些不适应地微微闭了闭眼。

　　片刻意识恢复，她立即看向床内的孩童，只见慕儿还闭着眼睛依旧安然地睡在里面，心中一定，这才轻吐一口气息。

　　转眼却见在她不远的一袭白袍袈裟，眉头微皱又思起昨日破阵而出之后身体枯竭无力而陷入昏厥，最后被白袍身影抱在怀中而无力挣脱的情景。

　　那道身影静坐于不远处的凳子上，丝毫未注意到婆罗投向他的那道抗拒莫名的目光，依旧紧闭双目，拨动着手中那串紫檀佩珠。

　　婆罗准备起身，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被换了，眉头一跳。

　　那道静坐的身影此时动了动，法湛见到婆罗脸上不悦的皱眉，干净温和的声音响起：“昨日施主法力透支枯竭，身负重伤，身上衣物破损，尽是污秽。贫僧将施主带回之后，是杨姑娘给施主换的衣物。”

　　婆罗听罢，眉头稍展，但是脸色仍然难看，不论是男是女，她都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不管是衣物还是身体。

　　可是看到对方一脸严肃正经的模样，婆罗收回了目光，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同样让她不舒服的问题：“你为何在我房里？”

　　“贫僧给施主治完伤准备回自己房间的，可却发现夜里时有修行高的妖魔来姑娘房间内肆夺你床间的稚子。施主昏迷，楚施主也受伤歇息，贫僧便留在此处看顾施主和稚子。”法湛一脸认真地开口。

　　半晌他又转念道虽然不知对面女子身份可她也是女儿之身遂又开口：“施主放心，贫僧是出家人远离红尘，不会有损于施主清誉的，在此仅是情势所迫，施主不必芥蒂。”

　　婆罗听罢，起身的动作一顿，看着慕儿的睡颜，心中明白定是城内西郊之战令一些修行不低的妖道知晓后，以为众人皆伤势惨重，故而一试运气拼尽普安咒想夺走慕儿。

　　“多谢。”

　　法湛平和的静容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往昔清淡温和，点了点头。只是心中暗道，这女子竟也是会道谢的，往常和她相处不是斗法便是斗阵，她皆是一脸沉默或有不屑，这声道谢倒是让他恍然失神。

　　若是婆罗知晓对面之人心中这般想，定是要在心里好好吐槽一番，她又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以前他和自己一见面，便是一副如临大敌地面对自己，生怕她是妖魔鬼怪，残害苍生。这次知晓破阵有他的帮忙，如今又守了自己和慕儿一整夜，她自是心存感激。

　　婆罗想到对方连着破阵和昨夜已经是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看他面貌原先白皙的静容上也显得极为憔悴，难得地开口劝诫：“你，你要去休息一下吗？”

　　法湛起身，收了拨动的手持，带回手腕处，然后双手合十于胸前：“不用，贫僧甚好。”说完，便衣袍轻曳转身向外而走。

　　婆罗也收回目光，取出一颗冰灯玉露丸，坐在床沿细细调息了片刻，有些诧异到自己原本重伤的內腑竟然早就有恢复的趋势，顿时又明白了，定是那个和尚帮忙医治的，难怪他面色苍白，形容憔悴。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婆罗神色怪异，片刻却又恢复如初，依旧温雅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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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婆罗牵着慕儿走下楼，却未在屋内见到见楚江和杨若姗。

　　福叔见婆罗依旧如往常一般，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而已，舒了一口气开口：“唉，婆罗姑娘你可不知昨日楚小哥和你们回来之时，把我这心吓得哟，简直是要了我半条命。两个血淋淋的人回来，看着就好像马上要奔西方极乐的模样，可造孽了。”又仔细打量了一会婆罗，“恩，瞧着模样虽然看着虚弱，脸色苍白了些，看着倒是无事了。”

　　婆罗看向对面那圆硕的身影，难掩焦急担忧的神色，难得特别温和地开口：“劳烦担心，我无碍的。”

　　话音刚落，身后一道娇蛮的声音响起：“她当然没事，可是没瞧见楚江大哥伤得多重，昏迷之后还时而咳血时而发凉的。”

　　杨若姗哼了一声从婆罗身旁走过，眼神别有一番恼恨地看了一下婆罗。

　　坐在凳上的秦浩之听罢，连忙岔开话题：“师妹，楚江大哥还是没醒么？”

　　杨若姗倒了蛊茶，猛喝了一口，抛了个白眼给秦浩之，没好气地开口：“我这不是下来了吗，守了楚江大哥一夜这才好些，他醒来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女人如何了。哼，明明是我照顾的楚江大哥，而他起来开口询问的竟然是她，讨厌死了。”

　　婆罗却好似根本没用听到杨若姗的话，依旧淡若自然地进行手中的动作。

　　一旁的秦浩之听着师妹的抱怨，脸上尴尬地看了一眼婆罗，见她没有生气，又暗自给师妹递了个眼神，告诫她不要这般无礼。

　　福叔一看杨若姗那娇蛮恼恨的小姑娘模样，心中一叹：哎呀，这年头，小姑娘情窦初开的样子可真不好招惹。又有些悲哀地看了一眼婆罗，直道柳罗姑娘心性好，被人这般视作假想敌，时不时的被酸上两句，却不计较。清了清嗓子，连忙打着和事佬的模样：“哎呀，杨姑娘赶紧来喝粥，照顾了楚小哥这么久也定是饿着吧。”

　　杨若姗摸了摸肚皮，着实饿极了，便听了福叔的话，过去喝粥。

　　正在此时，一道悦耳娇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请问可以住店吗？”

　　这道的陌生的声音瞬间打乱了客栈里沉默的气氛。

　　福叔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又浮现出油光满面，自以为很善良可亲实则有些猥琐贪财模样的笑容，圆硕的身子灵活地从饭桌前两下就蹦跶到了柜台前，抚了抚嘴角上微扬的八字胡子，温柔的开口：“可以，当然可以住店啦。”

　　一锭十两的小碎银随着女子白皙的小手放置在了门口的柜台上：“那就好，我在城中都走了老半天，终于看到一家开着的客栈了。掌柜的，我要住半个月，银子够了吗？”

　　福叔见着女子小手握着的小碎银，眼中直冒星星，更加温柔可亲的声音响起：“哎呀，够了够了，别说半个月，一个月都可以住的。”

　　女子听罢这才高兴地抬手，福叔便立即拾了柜上的小碎银子，心中暗道难得最近来的都是些财神爷，一锭锭银子给的那真是大方。

　　福叔将女子引到饭桌前，连忙添了一副碗筷，殷勤道：“姑娘可是渴了饿了？您先用食，我去给你准备房间。”

　　引到饭桌前，福叔便忙朝着秦浩之努了努嘴，再挤了挤眼睛，一会看向桌子一会看向自己引过来的女子。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让秦浩之帮忙给她讲讲如今大家一起用食的习惯。毕竟现在城内物质贫乏，他这小小客栈也空虚啊，什么都要节约节约再节约，毛三儿现在能打到的柴越来越少，人又不敢走远了，客栈里头要再不省着些岂不得大家一起跟着耗死？

　　见秦浩之略懂自己眼色含义之后，福叔连忙转身飞一般的速度奔向楼梯，赶紧准备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