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禁锢在围栏里的眼睛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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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明亮而潮湿的夜晚。
星星挣破了夜幕，月亮硕大高悬，到处漫着一股闷热的潮气，像是有一只手捏住了脖颈，令人无法呼吸。
施奎和荣琰站在铁栏杆的背后，带有巴洛克风格的黑铁柱们在月色下闪烁着冷冷的光芒。
施奎吸了一口气，用力一蹬，化作残影，竟是直直跃到了栏杆顶上。他踩着顶端的护栏网，眼睛发光，对荣琰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荣琰真身很大，极大，巨大，所以并不灵巧，无法跳跃，在失去翅膀的情况下，施奎很有兴趣看看荣琰要怎么过来，是像人类一样翻过来吗？哎哟，那也太滑稽了吧！
荣琰拨了拨头发，他神色平静，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朝着施奎晃了晃，然后一把插进了旁边的门锁里。
吱呀一声，铁门大开。荣琰迈着长腿踱过来。施奎气急败坏跳到荣琰面前，一把揪住荣琰的领子，“你有钥匙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我怎么会知道你要像猴子一样迫不及待地跳上去？”荣琰拨开施奎的手，“好了，该做正事了。”
荣琰转过身，他们面前一条幽深小径向黑暗之中铺陈展开，径旁立着一张牌子，用醒目的血红色写着：危险！禁止入内！
施奎嗤笑一声，一脚踹倒了牌子。荣琰看了看他，有点不满，但最后没有说话，兀自往里走了进去。
这条小道显然是“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的类型。在此，无数的野蒺藜被踩得支离破碎，然而路旁它们的伙伴们却对此一无所知，仍然陷入发疯似的狂长中不可自拔。
施奎踢开一颗带刺的野蒺藜种子，这些东西他妈的是要长到天上去啊！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周围实在太静了，这让他感到熟悉，也让他感到恐惧。他想到了自己还没有被挖出来的时候，尸变的他躺在巨大的棺椁，无事可做，无法可施，只能一遍一遍用头部撞击着上面的木板，就好像现在这样，他的脚踩在干枯的植物上，在黑暗里猛地发出一声惊人的声响。
圆月与繁星照亮了视野，走了不到半个小时，眼前已经豁然开朗，原本茂密的山野在此呈现出一片毫无生命的死寂，只有两株极其巨大的芙蓉树拔地而起，如施奎所想的那样，长到了天上去。再走得近一些，便会发现这两株大树，并不是各自为伍地直立生长。它们像一对恋爱中的情侣，从树冠的枝叶生长处开始就纠缠，不分彼此。而两树根相距不到两米，中间的土地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大坑。
施奎吹了一声口哨，“这年代，连树都发情了，真是世风日下啊！”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荣琰一眼。
荣琰只是微笑，平和地问：“你是嫉妒了吗？”
施奎大翻白眼，简直与这头色龙无法沟通，他不理荣琰，一个人跑到树坑那里去了。
这树坑就是十年前万蛇盘踞的蛇窟。然而现在里面除了一捧黄土，连个蛇皮也没有。施奎蹲下身子，把头探进坑里，先是向左嗅，再是往右闻。
荣琰来了，就见施奎撅着屁股，好像小狗一样趴在地上。荣琰很仔细地观看了一会，想起施奎刚才的“玩笑”，便走过去狠狠掐了一下那柔软的臀肉。
施奎立刻捂着屁股大叫：“你干什么！？”
施奎还半俯在地上，荣琰站在他的身后，从远处看来，这个姿势实在糟糕得可怕。荣琰弯下身子，一手慢慢攀上施奎的后颈，随后猛地一按，用尽全力将施奎整个头按在了地上。
荣琰说：“你看，不只是树，我也发情了，这该怎么办呢？”语毕，他刻意往前顶了顶施奎的屁股。
施奎脖子、耳根连着烧了起来，他用力挣了一下，但是没挣开，于是眼睛灼灼地喷出两道火焰，“荣琰，你再不松手，我就宰了你，这不是开玩笑！”
看着这愤怒屈辱的表情，简直像有一千只蚂蚁在啃噬着血管。荣琰觉得嘴里发干，他咽了一口唾沫，他兴奋极了，但他也知道施奎现在是真的发了火，这位吃人的土货发起火来是非常麻烦的。权衡了半天，荣琰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施奎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先是冷冷地看着荣琰，然后他视线一路往下移，移到一块异常凸起的地方。施奎这是看不下去了，连忙捂着眼，背过身体，“你他妈的要不要脸！”
荣琰显然就是个不要脸的。他就着这个状态，毫无所谓地走到那个大坑旁边。他屈膝跪下，一手抚在土地之上，张口开始飞快地开始咏唱。不消片刻，他的掌心发出了淡淡的红光，这缕红光汇聚成为一条长蛇，游走进了土坑当中。然而，红蛇在坑里转了一圈，就像是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一样，渐渐涣散，消融沉于土地。
施奎屁股仍然很痛，他拉着脸冲坑里扬了扬下巴，恶声恶气地问：“这什么意思？”
荣琰站起来，沉默片刻，说道：“美杜莎不在这里。”
句子的最后一个字消散在潮湿的晚风里，芙蓉树婆娑起舞，沙沙的树音听上去就像有一尾巨蛇在虚空之中穿行游动。
学校里开始弥漫着祭典前夕的骚动。克里斯学园祭举办的日子就是学校成立的日子。在当时，比起学习，家长更愿意让孩子去种地，兴办学校成为了一件极其具有勇气的壮举，非常值得庆祝一番。不过演变至今，学园祭比起欢庆，更成为了一个对外宣传学校形象的渠道。
施奎前两天都逃了，终于在最后一天被俞飞瑶逮住，拖去做了苦力。
他到达后门那里，不远处是女生宿舍，几个小时前还牢牢锁着的后门，继荣琰之后，现在不知道被谁又打开了。白天的秘林显得毫无攻击性，学生们正在往最近的芙蓉树上装饰彩带，并且拉开一条横幅，上面用圆润可爱的字体写着：美杜莎狩猎。
窦宾阳和解同已经在那里了，他们兴高采烈地在说着什么。俞飞瑶哼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搂住窦宾阳的胳膊，瞪了解同一眼，随后娇滴滴地说：“宾阳，你们在说什么呢？”
施奎可以清楚地看见解同眼里的光由明亮渐渐变得浑浊。他颇感同情地看了俞飞瑶一眼。这时，羊琴也过来了，淡淡地说：“施奎，这是我男朋友，解同。”
解同和羊琴站在一起，他们看上去非常般配，统一的没有表情、寡淡脸色。而再一回头，施奎发现窦宾阳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灼灼地粘在了羊琴的身上。
解同对施奎心不在焉地笑了笑，伸出了手，“你好，你的事，我听宾阳说过了，请多多指教。”
解同的身体微微朝前倾了倾，因为他的动作，一条细细的皮绳项链从他的衣襟内滑了出来。棕色的皮带下坠着一个银色的圆环。这个圆环散发出恍若流水一般淡淡的光芒，而再仔细一看，与皮绳的连接处竟是一条首尾相接的长蛇！
施奎说：“你的这条项链……”
解同一愣，即刻将项链塞回了衣服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嗯，随便在地摊上买来玩的。”
施奎暗骂了一句狗屁，这跟他在荣琰那里看到过的魔什么银，材质完全一样，地摊上能买到才有鬼！尽管心里有一千万个尸人在奔跑，施奎表面也只是挑了挑眉毛，“哦？能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我也想买一条。”
解同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施奎，他眼里的焦距没有锁定在施奎脸上，反而冷漠地看向了远方的一点，“抱歉，这已经是最后一条了。”
说完，解同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小插曲并没有给现场的其他人带来不悦的心情。就像所有大批学生聚在一起的工作现场一样，开始的严肃认真到最后都会变成各种嬉笑打闹。
施奎从现场偷跑出来，待在那伙死气浓郁的人类旁边，简直让他目眩神迷，无法思考。他静静地吹了一会风，然后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给荣琰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施奎开口就问：“色龙，你房间里的魔银是用来干什么的？”
听筒里传来荣琰磁性十足的低笑，“宝贝，你问人的方法可真没有诚意。”
“少罗嗦，快说！”
“魔银的用途很多，最大的用途是用以掩饰、封印。”
掩饰？封印？施奎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转过身来，看向远处模糊的芙蓉树身影，“解同戴了一条魔银项链，在衣服里……妈的，美杜莎可以是男的？”
荣琰的声音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不好说，一般来说都是女的，但……要先把他的项链拿下来，才能判断。”
嘀嘀。
荣琰话音刚落，施奎的电子表就闪烁起了“未读信息”四个字。施奎骂了一句“艹”，点开信息，只见上面写着：“尊敬的施奎先生，请于今日凌晨3点至X市动物保护协会珍稀动物保护科十三科室，参加思想品德课辅导。逾期不候，后果自负。”
施奎这才想起来金丝眼镜似乎跟他说过这个事情。明天晚上就是美杜莎狩猎了，他还等着死几个人，能够开个大荤呢！这个时候他去参加什么思想品德课辅导，他娘的！！施奎像心里揣着一个爆炸的锅炉似的，一爪捏弯了克里斯学院后门的栏杆，“他妈的，老子晚上要去参加思想品德课辅导！！”
荣琰很严肃地说：“有病就要配合积极治疗。”
施奎尖叫：“放屁！这能算是病嘛！！一个人喜欢吃饭，你硬要让他吃每天吃面，这是什么天大的玩笑！！”
电话那头荣琰默然地想：问题你喜欢吃的不是饭，是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禁锢在围栏里的眼睛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