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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禁锢在围栏里的眼睛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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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项链……”荣琰压制着解同。解同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荣琰粗鲁地拎起解同的头发,发现他脖子上并没有项链的踪迹,“不是美杜莎……施奎,你他妈的给我清醒一点!”
施奎站在距离荣琰两三步的地方,嘴巴微张,茫茫然从倒在一旁的女人身上收回了视线,“我……”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了天际。
羊琴捧着两颗血淋淋的眼球站起来,很深情地吻了吻,“美杜莎大人,请您接受我的献祭,以吾肉身为凭依,让秩序逆转无序,让理智转换疯狂,顺从这志愿之力,降临吧,美杜莎!”
羊琴胸前浮现出那条原本戴在解同身上的项链。她手掌一用力,窦宾阳的眼球砰地化成了血雾,被银色的圆环吊坠吸入当中。吸收了眼睛的圆环染成了一片红色,它震动了两下,瞬间断成了碎片。周围的空气骚动起来,细小的砂石震动着,羊琴的长发在空中肆意狂舞。
荣琰大喊:“不要看她的眼睛!”
通天的火焰轰然拔地而起,将他们三人包围在汹汹火柱当中。
施奎的手指动了一下,饿,实在太饿了,然而血液和死亡的味道已经渐渐远去,只剩下了荣琰的魔法气息。枯涸的脑袋里,意识一点一点醒了过来。施奎环顾四周,发现大概是荣琰搞了个结界,将其他人隔离在了外面。他松了一口气,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双红色的竖瞳。
那是极其纯粹的红色。施奎曾经跟着前主人一起去某个门派杀人,那个掌门是古代的恐怖分子,拉着他自爆,直接把他炸成了五块。老不死把他泡在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做的红水池子里给他养伤。他一边梳理着施奎的头发,一边非常温柔地说:“孩子,你知道吗,红色是最适合表现恶意的颜色。”这话听起来有点哲学的意思,但其实根本没有事实依据。说不定那天施奎泡在蓝色的池子里,恶意就是蓝的,而若是七彩的池子,恶意就是彩虹小马了。
但面前的眼睛的的确确让施奎想到了那句话:“红色是最适合表现恶意的颜色。”
一股凉息从脚底板开始网上攀升,施奎想到荣琰跟他普及过的无数的美杜莎传说。他往脚下看去,双脚凝结在地上…嗯?等等,妈的,他的脚可以动啊!根本没有变成石像啊卧槽!
施奎和美杜莎显然都很错愕。那张属于羊琴的脸五官扭曲在一起,愤怒地咆哮:“你怎么没有变成石头!”
施奎说:“你他妈的还问我,我怎么知道!”
不远处传来荣琰的笑声,“宝贝,我都忘了你是灵射线都扫不出来的角膜浑浊啊。”
美杜莎恶狠狠地瞪向荣琰的方向,过了一会,她又尖叫起来,“你怎么也没变石头!!”
荣琰很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是你祖宗。”
这话是真的。不过美杜莎显然以为荣琰在骂人,她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不过过了一会,她安静下来,撩开了羊琴的头发,脸上阴毒的表情化作妩媚的笑容,“两位勇士哥哥,刚才是我失礼了。我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教我这个世界的东西呢?”
说完,她刻意用手臂拢了拢羊琴的胸部。不过羊琴本来就是搓衣板身材,使美杜莎的这个动作看上去非常可笑。
施奎听了很嫌弃地说:“哥哥?我才不要一个蛇精做我妹!”
“你!”美杜莎用了很大力的力气才保持住了脸上的微笑。
荣琰眼中带上几分玩味之色,“放心,像你这样的美女,我们自然会善待。”
美杜莎眼睛亮了几分,她摇着屁股走过去,软若无骨地倚在荣琰身侧,“还是这位哥哥有眼光。夜还这么长,我们不如换个地方,继续畅谈……”
话音的句尾化作一阵香腻的气息往皮肤之中钻去。荣琰笑起来,他往左肩一捉,从虚空里捏出一尾黑蛇,狠狠摔在地上。他一把抓住了美杜莎的下巴,“没想到鼎鼎大名的美杜莎,竟然用这么初级的魅惑魔法。”
美杜莎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给脸不要脸,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荣琰感到手中一空,羊琴的身体忽然化作了无数细砂,落于地下。而在结界正中,地面忽而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坑。
嘶嘶、嘶嘶。
无数蛇类吐信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它们从巨坑里蠕动出来,争先恐后地朝施奎和荣琰涌去。
施奎一爪将扑来的数条凶蛇劈成数段,而不待他喘过一口气,下一波蛇潮又已经到来。他拧着眉头啧了一声,“艹,杀也杀不完!”
这些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玄机,但耐不住数量庞大,怎么斩杀都似乎看不到尽头。施奎朝远方看去,美杜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火焰结界周围。
荣琰喊道:“不能让她跑了,她现在只吸收了几个人的力量,如果让她出去,力量壮大了就麻烦了!”
然而已经晚了,美杜莎不屑地哼了一声,一手拨开了通天的火焰。
漆黑的夜空飘荡着点点火屑。地上的血液染进了黄土里,化作浓稠的沼泥。美杜莎有些恍惚,这一刻属于羊琴的记忆涌了上来。这位从小到大的乖乖女,有着非常关爱她的父母与一路走来的朋友,度过无数幸福时光的她,却始终埋藏着对黑暗的渴望。如果美杜莎能够去看几部电视剧或者读几本推理小说,她大概就能知道羊琴是反社会人格。她缺乏与他人共感的能力,直到有一天,她在天桥底下,看到了一位后脑勺被敲碎的男人。是被谁打死的,凶手有没有被抓到,这些全部不得而知。腐坏尸体的气味钻进了羊琴的鼻子里,她麻木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产生了反应——恶心,令人作呕的恶心,然而那天的夕阳又是那样的美,从天上照下来,燃烧了整个城市。
想要更多,想看到更多这样的景象,抱着这样的想法,一切就是从那天开始扭曲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美杜莎不能理解羊琴,但她拿了祭品,被召唤出来,就必须实现羊琴心中的愿望,让一切陷入永恒的混乱。
她开始咏唱一段非常繁复的咒文。每一个咏唱节都有平常咒文的数倍之长。夜一下变得安静了,蛇群不再进攻,只是统一直立起身子,朝着美杜莎的方向看去。
荣琰感到了一丝令他怀念的气息。这显然非常糟糕,他几乎活得与这个世界一样久,令他感到怀念的,只有上古的那些名堂了——那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玩意儿。
必须要阻止,不能再发生那个时候的事情……
嘶嘶、嘶嘶。
群蛇仿佛察觉到了荣琰的想法一般,一齐扭过头来,无数冰凉的眼眸聚焦在了荣琰的身上。
“该死!”荣琰话音未落,不计其数的长蛇已像离弦之箭,尽数朝他射来。
在被蛇潮淹没之前,荣琰厉声喊道:“施奎!打断美杜莎!去阻止她!”
而在荣琰最后的一眼里,他看见那位漂亮的尸人垂着脑袋,仿佛被结界之外的景象迷住了心智,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跌跌撞撞地朝外头走去。
乌云遮蔽了月亮与星星,漆黑的夜空里透出一缕妖异的鲜红。美杜莎的头上凝满了汗水,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个术法,感觉身体就要被抽干了一样。但是就要完成了,只要将这个咒文完成,她就自由了,在几万年间的背弃中,第一次成为一个凡人,正常地、普通地活下去。
“把宾阳还给我!!!”
噗。
顿顿的穿刺声响了起来。美杜莎的眼睛瞪得浑圆,她往身下看去,剪刀的把柄被握在一双修长洁白的手指当中,而刀尖的部分已经正正没入了她的身体。血一点一点渗出来,美杜莎闷哼了一声,跪倒在地上。
“解…同?……”
瘦弱的少年哈哈大笑,他将剪刀拔了出来,咔擦咔擦地在手上开合着,“哈哈哈哈哈,羊琴,你搞丢了宾阳的眼睛,现在就用你自己的来偿还吧!!”
美杜莎的魔力几乎全部都倾注在了刚才的咒文之上,而她其他的防护手段则用以对付施奎和荣琰。她现在手无寸铁,不过若说是对解同毫无办法也并不正确。在听到“眼睛”的一瞬间,美杜莎犹豫了,没有这双眼睛就好了,小时候无数次在脑海里盘旋的想法又蹦了出来,不过很快,美杜莎反映过来,用自己的魔眼对准了解同的眼睛。
此时,锋利的剪刀也同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