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未眠》薄荷芒果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有人说过，很多千变万化都在一次次的无意中。

　　郑秀妍再次看着空荡荡的院儿，无聊地摇着轮椅沿着墙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故意将轱辘压着落在地上干脆的树叶，听着树叶被弄碎那一刹那的清脆，仿佛就像是预知了自己走到终点的那种无力。
　　郑秀妍从来都不是什么幸运儿，借丙儿们的张姨，周姨总是爱拿她当做茶余饭后的话题，没有个尽头。
　　郑家的三个孩子在邻居们看来都是造孽，老大一天天不学无术小混混模样，老二从小就得上白血病，那是不能治的，摆明了就是家里的拖油瓶，老三每天向着大的不学好，越来越没有一点女孩子的矜持。郑秀妍想着街坊邻居的嫌弃，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捧在手里的书翻开，厚厚大大的一本，她已经看了好久了，是专门写那些音乐家的。
　　郑秀妍不喜欢看小人书，每次平安地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就会拖着爸沾满油污的袖口，想要买好看的书，她喜欢的书。而代价往往是全家人长期累月的清汤寡水，除了她。
　　郑秀妍坐在轮椅上看着有些生涩的文字，有些打盹儿，突然听见悠悠扬扬从胡同深处传来的钢琴声，她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她也不知道是谁的曲子，只是她明白，弹这首曲子的人很厉害。她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墙，适应了下她全新的姿式，像是着了魔咒似的，掩上门，一步一步向钢琴声靠近。
　　她走了很久，有些气喘吁吁，看着面前这家明显很好很漂亮的大院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勇气踏进去，靠着灰扑扑的墙，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女孩演奏钢琴。
　　郑秀妍是看见女孩儿了的，她坐在钢琴前面，低垂着头，顺滑的长发划过肩头，一缕缕遮住了她的容颜，就只是这样，郑秀妍觉得，那一定也是个美好的人。
　　女孩弹完一首，站了起来，拿过放在钢琴上早已经冷却的水，捧在手心里冰凉，她摇了摇头，往院儿里走去，想要从温水瓶再倒出热水来，暖一暖手。猝不及防地，她看见了站在门口呆愣的郑秀妍，又想起昨晚的郑秀晶，心里疑惑胡同里的小孩儿都喜欢玩别人家里跑吗？女孩儿自顾自地倒了满满一杯热水，走到门口，碰了碰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郑秀妍。
　　“喂。”
　　郑秀妍被吓了一跳，看着突然就在她面前出现的女孩，目光慌乱地四处乱撞，脸色也因为紧张泛着红。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女孩对着杯口吹了吹，尝试着喝了一口，烫在嘴唇的感觉让她皱了皱好看的眉，又看向那个奇奇怪怪，一句话也没说的郑秀妍。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是一样平淡的语气，看不出喜怒。
　　郑秀妍犹豫了好半天，才低垂着头，吞吞吐吐地说着，“听你...听你弹钢琴...”
　　女孩看着郑秀妍低下的头，上面带着一定鲜红的毛线帽，露出来的头皮上，没有一丝头发。
　　为什么，为什么会没有头发，女孩儿不是吗，女孩儿都应该喜欢长发的。
　　女孩莫名地有些难受，把已经没有那么烫的杯子，递到她面前，“暖暖手吧。”说完转身往里屋走，看着清秀的郑秀妍还站在门口，皱了皱眉，“不是在听我弹琴吗？进来听吧，今天...我还没有弹完...”
　　郑秀妍猛地抬头看着女孩，四目相对，她微微上扬了嘴角，慢悠悠地撑着墙壁向她走去，女孩看出她的艰难，大步地走到她面前，扶着她，两个人一起走到钢琴边上，坐下。
　　悠悠扬扬地琴声又萦绕着悠长的胡同，女孩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注视，手指飞扬。
　　早就说过了，无意的东西是多么可怕，你们永远不知道。

　　郑秀晶今天是一下课就往家里跑，想着表现得乖一点，才不会被嫌弃。急匆匆地冲进门，发出哐哐的声响。她抱着自己双臂，站在院子里直蹦跶，她看着郑秀妍坐在轮椅上，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秀妍！秀妍！我回来了！”郑秀晶像只小猴儿一样窜到郑秀妍面前，看着她发呆的目光和嘴角不深不浅的上扬的幅度，觉得面前这个郑秀妍都是她好久不曾看见的郑秀妍了，有笑容，有自己的时光。
　　“秀妍，今天看见什么好看的故事了吗？给我讲讲，我看不懂。”郑秀晶双手搭在郑秀妍的膝盖上，蹲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在她看来，郑秀妍会给她讲一个很好笑很好笑的笑话。
　　郑秀妍摇了摇头，合上书，看着妹妹的眼睛，干净纯粹，她难得地伸手揉了揉郑秀晶的头发，摇着轮椅没有方向地晃来晃去。郑秀晶跟在她的后面，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不离地跟在郑秀妍的身后，她嘟着嘴，觉得秀妍好吝啬，一个好笑的笑话都不愿意给她讲。
　　“三儿...”郑秀妍终于说话了，嘴角还是扬起的幅度。“我有朋友了。”
　　郑秀晶顿了顿，是的，郑秀妍有朋友了，真的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六岁被查出患有白血病，从此只是匆匆地数着日子，奔波于医院和胡同两头，哪有机会和时间去交朋友呢。
　　郑秀晶埋怨着自己的感性，开心地推着郑秀妍，带着她和轮椅，在院儿里跑来跑去，“秀妍，是谁呀？是你的新朋友诶！”
　　郑秀妍点了点头，“你知道，胡同里新搬来的那家吗？”
　　郑秀晶半天没想起来有谁最近搬了进来，摇了摇头。
　　“胡同最里面儿的那家，那个军官爷爷的孙女儿，我的新朋友。”郑秀妍一字一顿地说着，兴奋着。
　　郑秀晶那木鱼脑袋总算是想起了昨晚出卖她的那个冷冷的家伙，她万万没想到秀妍和她是怎样成为朋友的，“她？那个漂亮姐姐。”郑秀晶仿佛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本来该顺理成章脱口而出的是‘那只狡猾的小老虎’，可又觉得，这是秀妍的新朋友，这样说别人不太好。
　　“嗯？”郑秀妍不知道原来郑秀晶是知道她的，点了点头。
　　郑秀晶突然想起什么，松开轮椅的把手，走到郑秀妍面前，讨好地看着她，眼睛弯成一座桥，“秀妍？可以告诉我她名字吗？她叫什么。”
　　郑秀妍想着她弹钢琴的样子，想着她告诉自己这首歌是谁的，那首曲子又是谁的，想着她告诉自己注意休息，想着她说以后你学校的功课我来负责，我也是高中生。郑秀妍是不愿主动告诉别人自己得病的事情的，可是，在那个那么优秀，可以教自己好多好多东西的女孩儿面前，她利用了自己的病情，换来一个朋友。
　　郑秀妍看着三儿的眼睛，“宋茜，她叫宋茜。”

　　郑秀晶一个晚上没睡好，她鲜少在秀妍脸上看见那种笑容，即便妈和爸总是给她最好的，处处维护着她，但是她也总是愁眉苦脸。郑秀晶曾经真的想过，如果她俩生出来，注定有一个要生病，她还是自私地想要成为那个被嫌弃的多余的三儿，也不愿意像秀妍一样，连祸都永远闯不了......
　　那天晚上，郑家看郑秀妍那么高兴，是笑得合不拢嘴，郑卫国直嚷着明天下工后要去市里买鸡回来炖汤喝，郑秀晶是高兴的，因为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肉的滋味了。
　　郑秀晶躺在床上，透过床边的窗户，看着皎洁的月光，她欣喜着，摸着有些饿的瘪瘪的肚子，把棉被又往身上拢了几分，双脚互相搓动着，想要更暖一点，慢慢地，竟也睡得香甜了。
　　郑卫国信守承若，虽然家里有三孩儿，其中还是个生病，耗钱的主儿，他也还是去市场买鸡了，他骑着他那辆咯吱咯吱直作响的三角自行车，把纪艳搭在后座，吹着口哨。
　　风刮得挺狠，割的脸生疼。
　　纪艳从后面环着老郑，陪着他的小调，哼着曲儿。她和郑卫国是父母包办的婚姻，两家都是老实巴交的无产阶级，仗着以前在学校里是学了点技术的，两人结婚过后，双双进了他们现在这个区儿的工厂。纪艳好歹认识点儿字，活儿上手的也快，就在流水线上当一个最基本的机械组装人员。而郑卫国呢，更是大字不识，空凭着一身会开车的本事，在工厂车队里当一个师傅，两个人的小日子倒也过得还算不错，不争不吵，平平淡淡的。结婚后两年有了郑允浩，然后循着周期，两年后又怀上了，医生说，是对双胞胎，俩人可是高兴坏了。本瞅着，盼着，再生一对男孩儿出来，却不料，俩女孩儿。
　　纪艳是有些不高兴的，郑卫国劝她，算啦算啦，好歹也是我们的孩儿。
　　郑秀妍和郑秀晶算是名副其实的异卵双胞胎。郑秀妍六岁的时候被查出患有白血病，纪艳在那个时候本来是打算把她就那样扔在医院的，但是听着秀妍弱弱软软地叫着“妈妈”的时候，她又真是狠不下心来，想着自己是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粮食，才养到这么大的，真不容易，也就完全打消了扔掉她的念头，就像郑卫国说的，毕竟是咱的孩儿！
　　纪艳其实还是心软的。
　　医生告诉她们，现在医疗真的没有办法治疗，但是，延长生命还是有机会的，运气好的话，可以多活个五六年。纪艳一想，得！好吧，再多个五六年的米饭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医生的方法，在当时已经八岁的郑允浩看来，真是个不怎么高明的办法。
　　从那之后，每次郑秀妍一生病，都是郑秀晶来救急，从小到大，她的干细胞，她的骨髓，一点一点啊，都流进了郑秀妍的身体里。
　　按理说，这样的做法，好像可以让两姐妹血脉相连，毕竟这真正算是血脉相连了。但是，打那之后，郑秀妍离郑秀晶越来越远了。
　　看着越来越冷漠的郑秀妍，郑秀晶总是拽着郑允浩的衣服角，哭着问他，“哥哥？为什么秀妍不陪我玩儿了？”郑允浩回答不上来，他真的不知道原因，这时候的他总是会揉着郑秀晶的小脸蛋儿，硬生生地把她那哭丧的小脸儿变成大喇喇，灿烂的笑，才作罢。
　　郑允浩曾经对他那群不怎么靠谱的兄弟说，我们家的郑秀妍是爸妈娇滴滴的公主，郑三儿，是我一个人的公主......
　　郑家的三孩儿许是继承了纪艳的容貌，没一个落下郑卫国的坯子，个个出落的水灵漂亮，包括郑允浩，那眉宇间，总是透露着一点秀气，要不是那混小子一天到晚拉帮结派，逃学打架，渐渐硬朗起来，把他打扮打扮，那老郑家可就是三女孩儿了。
　　纪艳估计又得生好久的气。

　　鸡是回来了，不过，那还在院儿里蹦跶蹦跶的高傲的模样，可不是急忙赶着回家吃鸡的郑秀晶所想要看见的。她像触电了一样，一下弹到院儿外，立在胡同巷里，脸色卡白。
　　郑秀晶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鸡。
　　所以，更喜欢吃它。
　　她想着就站在门口，等妈叫她吃饭了，再进去吧，她可不想再看一次残忍杀鸡的血腥的一幕，光是想一想，这鸡皮疙瘩可就活生生地冒得牙床直抖。
　　“郑秀妍在吗？”郑秀晶惊得一回头，看见站在她不远处的宋茜，无意识地向她靠近了一步。
　　“你找秀妍干嘛呢？”郑秀晶扬起脸蛋，笑嘻嘻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宋茜，“秀妍在院儿里呢。”
　　宋茜一如既往地没有搭理郑秀晶，从她身边走过，就要进去找郑秀妍。郑秀晶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到不一样的触觉后，才慌乱地松了手，嘴皮子抖得不利索，“那个，里面在杀鸡，很恐怖的，待会儿进去吧，对了！今晚我们吃鸡！你也来吃吧，我妈弄的鸡可好吃了！”
　　宋茜看着郑秀晶慌乱后，谈到吃鸡的眉飞色舞，皱了皱眉，她真不知道，一只鸡能有多好吃，怎么就被她说得那样天花乱坠了。
　　宋茜看着郑秀晶，挑了挑眉，一脚就踏进了小院儿。郑秀晶跟着后面，猫着身子，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四处寻找那只鸡的下落，看见郑卫国正提着一只有些锈的刀直逼鸡脖子去，吓得双腿发软，也不管她发誓在宋茜面前要端住，尖叫了一声，就又跑了出去，直直地撞进郑允浩的怀里。
　　郑允浩知道小妹怕鸡，坏小子还硬拖着她往郑卫国面前走，吓得郑秀晶眼泪都要出来了。纪艳发狠打她的时候都没有哭过的郑秀晶，紧紧地抓住郑允浩的蓝色布外套，态度坚决地哭着嚷着要到门外去。奈何郑允浩比她高出不少，力气更是在她之上，郑三儿那无处使得劲儿都是些无用功。
　　等着鸡真真正正地下了锅，郑秀晶才抹了一把眼泪，软坐在凳子上，不说话，鼻头本来就冻得有些粉红，这下更甚了。郑允浩讨好地围在郑秀晶旁边，像小时候逗她一样，终是还算有些效果。
　　郑秀晶瞪着她的眼，狠狠地看着郑允浩，罚他下周来接她回家，在得到允诺过后，才缓解了神情。
　　和郑秀妍待在一边，讨论舒曼的宋茜，看着郑秀晶小孩儿一样的不成熟，幼稚，有些好笑，再仔细地看着她，往日精神的马尾被刚才一闹，松散地打下来，发丝软软的有些遮住侧脸，宋茜有些失神，挑了挑眉，又回过神来。
　　她想，郑秀晶的鼻子，真的很好看。

　　在郑秀妍强行地挽留下，宋茜终是答应留下了陪他们一家吃鸡。纪艳自然是高兴的，早就听着借丙儿们说，那胡同里搬来一户像样的大户人家，家里有钱有权，可了不得。
　　现在，那大户人家的孙女儿可是正在自家吃鸡，能不高兴吗？
　　纪艳端来一盆热乎乎的炖鸡，看得郑秀晶直咽口水，紧紧地抓住筷子，瞄准目标，就等进嘴了。
　　一筷子打掉郑秀晶叼在筷子上的鸡肉。她不满地抬起头，看着纪艳瞪着她的眼睛，嘟着嘴，筷子在盆边儿上晃了晃，还是挑上来一个大大的白萝卜，高兴地往自己碗里夹，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在桌子上，吃不成了。
　　纪艳挤着一脸笑容，给宋茜夹了好多鸡肉，又把两个鸡腿，给了郑秀妍和郑允浩。郑秀晶眼巴巴地看着鸡腿落进别人的碗里，鼓起腮帮子，顺了一口气，才转换目标，拿起有些发黑的汤勺，一勺一勺地往自己碗里装，可是心里那一口气，还是没有顺过来。
　　宋茜目睹了整个吃饭的过程，自己碗里的饭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一边忙着应付着纪艳关于她家的，她的各种问题，有些不耐烦，一边拿碗接着郑秀妍夹给她的鸡肉，一边还看着郑秀晶想要吃鸡肉的馋样。看着自己碗里都快要堆成山的鸡肉，想了想，还是挑了一块尽是瘦肉的鸡胸脯肉放进只有汤汁儿的郑秀晶的碗里。
　　看着突然出现的鸡肉，郑秀晶欣喜地抬头看着依旧面目冷清的宋茜，笑弯了眼睛，郑允浩看着一个外人都这样，急匆匆地把自己本来要留给小妹的那个大鸡腿也夹进了她的碗里。
　　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的郑秀晶，甜甜地叫了声，“谢谢你，哥！”
　　宋茜以为接下来这人会感谢感谢自己，应付她冷清的台词都已经想好，却迟迟不见某人的感激，硬生生地和着饭，把那句话吞进肚子里，心里又开始埋怨起这个没有礼貌的郑秀晶。
　　其实好不容易盼来的炖鸡宴，吃得并不那么愉快，但是郑秀晶摸着自己已经圆鼓鼓的肚子，笑得非常满足，她满院子闲逛消食，一会儿看着郑允浩死猪一般坐在凳子上打盹儿，一会儿听着宋茜和郑秀妍交流欢快愉悦的话语，一会儿看着妈不怎么高兴地洗着碗，觉得实在是无聊。
　　她坐在凳子上，望着天，开始慢慢步入深冬的夜晚，竟也零星的有几颗明亮的星星，高兴地晃着脚，终于等着宋茜起身回去了，才麻溜儿地跟在她的后面，走了一小截。
　　“你跟着我做什么？”宋茜突然转过身来，吓得郑秀晶半死。她安慰性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微微晃着脑袋。
　　“我妈做得炖鸡好吃吗？”
　　宋茜打量着她，实在是猜不出她的小心思，只是眛着心，点了点头。
　　郑秀晶嘿嘿干笑了两声，直觉气氛有些尴尬，想要说点什么，又感觉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直勾勾地盯着宋茜。
　　宋茜被她看着有些烦躁，看她又说不出什么话来，皱了皱眉，转身就走了。
　　郑秀晶没有再追，她站在胡同巷里，夜晚的风被形容的像一只野兽，狂乱地吹着，郑秀晶本就没怎么成型的头发终是吹散了，从后面拂过她的脸颊，轻轻柔柔地，她看着宋茜渐行渐远的背影，把手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地吼着。
　　她吼着，宋茜！谢谢你！鸡肉很好吃！
　　宋茜没有停下来，一直走着，她想她期待了一晚上的感激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她挑了挑眉，从嘴里溜出一串儿话，小声地被溺在风中，“这可真没什么感谢的，我只是不喜欢，吃鸡肉......”
　　郑秀晶站在那里，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被风呛着喉咙，俯下身子，双手撑住膝盖，咳了好久。郑允浩好笑地站在那里，看着小妹的背影，那笔直纤细的身影，柔顺的长发，笑了笑，这才是她的小妹，一个那么诚挚，可爱，美丽的小女孩儿。
　　郑秀晶被郑允浩揪着回到院儿里，看着妈好像已经睡了，爸还站在院儿里等她，蹦蹦哒哒地跳到郑卫国身边，“爸！”
　　郑卫国被吓得抖落了夹在手指尖烟头上的烟灰，突然明亮的烟头晃了晃，她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头发散落，才惊觉，好像正是被宠的好年纪，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看着郑秀晶终于还是洗漱完准备回屋的时候，他叫住了她。
　　“三儿，你心里别介意你妈。今晚突然多了一个人，那鸡小，不够分的......”
　　郑卫国的语气里多少透露着一些无奈，郑秀晶她听得出来，她不想郑卫国心里觉得有愧，高兴地说，“嗯，我知道，妈弄得那个鸡汤真的很好喝，剩下的爸你别浪费了，明天晚上我泡饭吃。”
　　郑卫国点了点头，灭了最后一根烟的火，转身进了屋。
　　郑秀晶轻巧地进屋，却看见郑秀妍压根没睡，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秀妍，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
　　“等我？”
　　“嗯...”
　　郑秀晶脱了衣服，麻溜儿地缩进被窝，听着从床上传出的郑秀妍悠悠的声音。
　　“郑秀晶，我只有宋茜一个朋友。”
　　“嗯，我知道。”
　　“我和宋茜先认识的。”
　　“嗯，我知道。”
　　“你喜欢和她玩，可以跟我说。”
　　郑秀晶想，又来了，你想喝牛奶，给我说，我给你留着，你想戴围巾，我可以借给你，你想和宋茜玩儿，给我说。
　　郑秀晶叹了一口气，“你放心，我可不喜欢和一个冰箱玩儿。”
　　郑秀妍顿了好久，才慢悠悠，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那就好。”那就好，你和我从一个娘胎出生，你夺走了我的健康，其余的，就不要争了，让给我，所有好的都给我，反正...我也和你争不了一辈子。
　　郑秀晶累了一天，恍恍惚惚地好像听见了秀妍说了什么，意识已经接收不到外界任何的信号了，沉沉地睡了。
　　睡觉之前，她给自己许了个愿，以后长大了，要吃好多好多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