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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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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倔强，你还剩下些什么？
灰色的雪又开始飘飞。每到黄昏，橘红色的落日余晖中，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都被染上了一层郑色，美得让人窒息。
但是如果知道了这些雪花都是百年前大战中死去人们的骨殖所化，恐怕没有一个人还有心思继续欣赏。
布鲁要塞的驻兵与居民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街道上瞬间变得冷冷清清，能躲的人的都躲进室内去了，没有人抬头看一眼天空。
正因为如此，那个独自站在人行道上呆呆仰望的人显得格外刺目。
黑色的长袍，凌乱的长发，苍白的脸，最惹人讨厌的，是他裸露在外肌肤上的大块紫色斑点——那是柯氏症的表征，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皮肤病。
一支小巡逻队迎面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强壮的年轻少尉，乍一见到那个黑袍人，愣了一下，随即出言呵斥：“喂，站路中间干什么，没听说过好狗不挡道吗？”
黑袍人收回视线，看了那个少尉一眼，随即低头退让到路旁。
本来巡逻队过去也就罢了，偏偏那少尉不知为何有心生事，经过黑袍人身边时拿驮在肩上的长枪尖端在他衣领上挂了一下。
只听“嗤啦”一声，已经很旧的黑色长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黑袍人本能地抬手掩住前襟，却已经被在场的人看到了皙白胸口上的殷红印痕，看上去像一朵怒放的蔷薇。
“尤安特人！”
“他们还没死绝啊？”
“怎么会让他进入要塞的？”
巡逻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那队长却已经不耐烦地从背上抽出一根粗长的黑色皮鞭，劈头盖脸朝那个黑袍人身上抽去。
皮鞭划破空气发出的呼啸声令人心悸。黑袍人躲避不及，从耳侧到胸腹扎扎实实挨了一鞭子，殷红的血登时顺着鞭痕渗了出来。
第二鞭接踵而至。黑袍人已经退到道旁的栅栏根上，避无可避，只得侧转身拿前臂护住头脸，任凭那疾风骤雨般的鞭打落在后背和大腿上。
抽了有几十下，那少尉才喘着气停下手，气呼呼地啐了一口：“该死的尤安特人！”收起皮鞭，从腰间拔出一把□□，瞄准了那个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
“住手!”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少尉转头，见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回身继续专心致志地瞄准。
“我叫你住手！”
那少年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气，冲上来就去抢夺少尉手里的枪。
队伍顿时大哗。有劝架的，有起哄的，还有二话不说也拔枪相对的。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镇住了混乱的现场：“都给我住手！你们想造反吗？”
那少年的力气大得与外表完全不相称，少尉正自尴尬，闻声顺势松手，“啪”地一个军礼：“长官！”
整个要塞能被称为长官的只有一个人：年轻的驻军指挥者郑直上校。
听到队长的话，巡逻队员们都停下手来，纷纷举手敬礼。
郑直严厉的眼神盯着那个少尉，吓得后者连大气都不敢喘：“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吧。”
少尉战战兢兢的叙述声中，打抱不平的少年走到黑袍人跟前，歪着头嘻嘻一笑，似乎丝毫不介意可能会被传染上柯氏症。
很突然地，少年抬手在黑袍人脸颊上捏了一把，然后看着被染成紫色的指尖说：“很聪明嘛，居然想到用山紫苏叶来伪装皮肤病，让人都不敢接近你。”
黑袍人眼珠颜色很深，像两颗光泽度极好的黑色曜石，看人的时候总好像隐藏了满腹心思却说不出口。
少年似乎也被那双眼睛所吸引，扬起下颌，贴近到不能再近的程度，两人的鼻尖都快要挨上了：“可惜还是无法阻止别人杀你。如果刚才我不是正好经过，你猜结果会怎样？”
长长的扇形睫毛慢慢闪动了一下，黑袍人竟然笑了。
少年却像是被这个笑给惹恼了，攥住他胳膊的手指深深陷入粗糙的织物里，顺时针方向狠狠一拧：“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就那么想死？”
黑袍人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慢慢向后靠在粗糙的木栅栏上，目光在天空中搜寻着已经消失不见的灰色雪花。
那边，郑上校已经听完少尉的汇报，兴趣缺缺地叫着同伴的名字：“树生，你在干什么？该回营地了。”
树生回转头，笑得天真无邪：“郑哥，我想带这个人一起回去。”
郑直微微皱眉：“没事你弄这么个累赘回去做什么？”
“哥，你就答应我嘛！”树生满脸无辜，拿食指勾住黑袍人的下颌，“放心，我保证他一定乖乖的，不会烦到你。”
郑直叹口气：“好吧，等你玩厌了就让他进修城队去。”
仔细观察着黑袍人眼里掩饰不住的一丝悲凉，树生高兴地笑起来，将嘴对准他的耳垂：“小文诺，既然这样的一年时光都没能磨去你的倔强，咱们再来慢慢地玩，老子有的是时间。”说着一拉对方衣袖，“走吧。”
巡逻队全体肃立行礼，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方才松散下来怨声连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