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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一生一花三盏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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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得韶华刹那,暖得一川芳华。
三灯城里等归人,一生一花三盏灯。
魔界深渊旁的三灯城由花魔族建立。上面那句歌赋说的是花魔这个魔界本土种族的特有的固执。
善良,纯洁,信仰虔诚,极其崇拜泗仙大帝。
这是光。
霸道,专至,自我,神逻辑,族中内部通婚,固执又封闭,视外界为污浊,外人一旦违背泗仙狭义教旨就被打成异教徒。可以说是阿潋原来世界中世纪基督徒横行时的翻版,然而没有马丁路德来拯救三观。
这是荒谬。
故,因为花魔的特有属性,魔族经常以智障花魔来讥讽有那么一段特殊时期的特殊做法——仙门正道鹰派极端不分青红皂白栽赃魔门、肆意屠杀非我族类鱼唇损功德行为。
不过在来到守旧的三灯城之前,请大家来听阿潋讲一段过往。
那个时候的三灯城还不叫三灯城,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靠近深渊的花魔部落聚居地。曾有一个普通的魔界少年误入部落。其时八月十五月圆,正是点灯式火光通明时。
我们姑且称少年为封毓。他追随兔子冒然闯入爱丽丝梦境,在月光澄明如水之夜,与花魔少女纯洁傻白甜花斋相遇。
帝说,要助人为乐。
花斋把迷路的冒失少年捡回家。
帝说,要爱人。
花斋爱上了封毓。
一期一会,一人一生一花。花魔固执地一生只爱一种花,魄缠于之,魂系于此。
花斋的本命花是铃兰,有名君影草。
她笑说,毓郎,帮我种铃兰,使之花开满园。
花香四溢的傍晚,花斋与封毓缔结鸳盟,在河上点了一盏灯。
花魔一生只点三盏灯。
出生起为感激泗仙赋予的生命,做三只灯盏,点亮其中一只。缔结道侣时,灯火流溯川上。陨落时用鲛人灯油做长明灯渡魂。
三灯典故,言尽花魔之执着,对道侣之忠诚。
花斋的道侣是异教徒。通常情况下,魔族既崇拜第二纪元三界共主泗仙,又崇拜第一纪元魔神主。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敬畏强者。原先敬仰创造者的魔族各个把异族人泗仙看得比魔神主还重,也算三界奇葩。
少女和封毓精心培育铃兰,日日盼花开。山盟海誓,整天没事干就黏在一起,期待着一世平安到老。在爱情欢愉甜蜜里,花斋偶尔对自己不怎么纯洁的信仰感到羞愧不安。
某日在夫妻俩从泗仙神庙结伴回家的路上,封毓向花斋道别,说要回家向父母秉示婚事,花斋没有多想地欣然而允。
魔族多数自出生后就不与父母亲近,不求凡人那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故封毓此言就是个拙劣的借口,只能骗骗不知世事的小女孩。
第二年,铃兰花期,封毓归来,对花斋说,我们和离吧。
啪。虚幻的假象被打破了。
花斋问:你的原因呢?
封毓回答,他喜欢上另一个强大美丽的魔族女性,是司掌大小数百湖泊的雷泽女王,所以要和旧爱分手。
花斋不甘心:你在泗仙面前发誓,你爱她吗?
封毓说,魔界封毓在泗仙面前起誓,我一生一世爱慕女王,愿将所有敬献给她,以求欢喜。
花斋想到蛊毒幻术,可是没有。花斋想到封毓的决绝不是真心,可是也没有。最后花斋垂眸放开手,说,不要再见了。
妾有慧剑,可斩情丝。
单纯的花斋想着,这或许是泗仙帝的考验,可惜她不够虔诚。她愿意接受惩罚。于是花斋终生挣扎在对信仰的愧怍里,不得解脱。
四十年后,封毓重新踏上花魔的这片封闭聚落,想要到花斋家悄悄地瞧上一眼,看看花斋过得好不好。
星夜流光辉映,花斋的长明灯在川上缓缓漂动。
知晓花斋在二十年前郁郁而亡后,封毓跳入深渊。自此世间就再没人见过他了。
宴春溪听完阿潋的讲述后,觉得逻辑不通:“为什么封毓要自杀?他不是负心人吗?”
“咳咳。”阿潋对自己半遮不掩的记叙能力感到尴尬,开始婆婆妈妈地详细解释。
封毓不是负心汉。他一时贪婪在泗仙神庙中盗取镇庙之宝,被巫祝诅咒只能活一百年,在人人能生龙活虎折腾万年的魔界等于说你现在立刻去死。为了不拖累妻子,他说谎自己移情别恋。
花魔一生只爱一人,顽固之极。封毓希望花斋永远也不知道她会永远地失去道侣,以负心的假象存活于世。这是无药可救的封毓给花斋的最后的温柔深情。
不过,这真相也不能这么解。
封毓和花斋的悲剧在于信仰。不信泗仙的封毓偷盗被诅咒,害怕虔诚的妻子得知他背叛泗仙神庙之后会极端忏悔甚至大义灭亲将情郎押上神庙赎罪。
封毓是个懦夫,不敢探知花斋真心,因爱生怖。
至于自己活不了多久一言不合就变渣,这种践踏信任的做法极其荒谬。高危动作,请勿模仿n(*≧▽≦*)n
爱情需要双方信任。如果不信你的真心,那么自然不会去殉情,拙劣的谎言除了伤害重要的人之外一无所用。
人总要接受生离死别之事,总要长大。既然能够接受父母长辈的故去,为何不能接受伴侣的永诀呢?
我可以接受善意的谎言,却终究对你失望了。
可是啊,这世上最悲哀的事,大概也是“我要和你同生共死,却再不会相信你了。”
“爱像水墨青花,何惧刹那芳华?”金庸他表哥曾经说过。
阿潋讲完故事后,笑戏中人痴傻,笑他人看不穿,最后以此句作结:“所以要珍惜喜欢的人啊。”
这世上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只要相聚片刻,便会生出无限欢喜。
“殿下的话,喜欢什么样的伴侣呢?”可怜的狗腿子宴春溪顶着师湘陛下冷冽的小眼神鼓起勇气面对吊儿郎当的大魔王美少女。
师湘希望永远不要出现阿潋喜欢的人,却矛盾地竖起粉嫩的耳朵紧张地去听她喜欢的类型。
“问我呀……”
阿潋见他们一行人来到万家流离火的三灯城,领头寻她的好基友去吃大户劫富济贫。这时听见宴春溪八卦的提问,愣怔了一下。
她原来准备随意敷衍,下意识瞥过师湘清冷的眼,瞬间改了口:“唔,我曾经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呀。”
阿潋眸色转暖,神色珍惜地抚过脖子上混在诸神器中的仙勾玉。
许是要去拜访旧友,怀旧情怀发作,那个不老少女的笑容温暖而感伤。
“喜欢一个人,是件极其幸福的事,就像上天赐予白兔一轮属于自己的月亮。可惜的是,我那么多年来唯一喜欢过的人啊,他死了。”
师湘冷淡的眼瞳出现些微波动。
竟是参商之隔。单从少女轻快的语气来看,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注意力只在阿潋身上的痴汉魔君却感到其中深沉的悲哀,心里恍若在风雪长叹的冰川荒原中细微地闪现明亮喜悦的火光。
他死了。
不知道有没有投胎。
幸好他死了。
“好啦,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话啦。”阿潋脚步停下来,面前是水雾迷离。
众人等待雾气缭绕着变淡散去,在街巷突兀地出现一处亘古老旧的屋邸,雕阑玉饰画廊回折,稀有的太古佛檀木匾额上书云篆——不离。
“唔。早就说过,此地与本座有缘。”阿潋坏笑。
可是,哪怕精致典雅的茶屋深不可测的古店也没唤回魔君陛下的神智。
他在心底隐秘地想,又好似脑中空白。
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