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将离约

1、花开

　　“末桃，你来，把这些材料每张复印三十分，然后装订好。”
　　“是，林姐。”末桃把刚买来的咖啡端给同事张楚，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然后赶紧走过去。
　　张楚端起玛奇朵，抿了一小块，笑着对末桃说：“下次记得多让加点糖。”
　　末桃温顺地笑了笑：“恩，张姐，我记得了。”
　　张楚端着杯子的手轻轻晃了晃，视线落到咖啡面上的小漩涡，全是掩饰不住的轻蔑。
　　工作室对面就有好几家咖啡店，路很近，但是要排队很久。尽管有空调，但是人群堆里买到咖啡，身上定出了一层汗。
　　九朗工作室之所以盘的下这商业中心黄金的位置，是接了县政府不少活。留在这里的无非两类人，一类是赫赫有名或颇具才干的设计规划人才，另一类就是为疏通关系，接纳的关系户。
　　末桃在她们看来显然就是这一类，不过被人介绍来，并不是张楚她们随意指示她的原因，介绍她来实习的人是市规划局长的儿子祁航韬，她又是贫寒家庭，生的那副模样，难免惹人多想。
　　末桃复印这些文件，又一张张整理好，装订好，都花了大半小时。事实上，她知道这些东西，来参观的人几乎不会看。哪怕再边缘，末桃也知道九朗是接了田园绿道设计项目，江平县里对此十分，特地和几个管理人员打过招呼。最近使唤末桃跑腿的次数竟神奇的减少了。
　　８月末，组织关于这次绿道的活动，不仅有市里来的领导，还拉了一些相关企业。
　　工作室去的人也尽量精简，主要的设计人员，一些酒量大的小伙姑娘，杂七杂八算下来人也不少，打杂的也得有人做啊“纪末桃，你也去吧。”于是陈姐最后又点了几个实习的人。
　　等到了那天，小姑娘们一阵欢呼，居然见到了边越。
　　“那还真是边越，果然和杂志上一样出众。”
　　“这么优秀的人，没结婚也肯定有女朋友了。”
　　“不成吧，我昨晚翻了他所有报道和贴吧微博，愣是没找到半点关于他的桃色新闻。”
　　领导们试探性地问了边越几个问题，这只是一个小项目，居然没想到引来昼际的关注。尽管只来个分公司的经理。但是边越是什么人啊，和昼际的当家人交情很深，家族做传媒在国外发展，上过几档高逼格访谈，凭借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和那种被戏称为一笑倾城的容貌，还是吸引了大量粉丝。只要但凡和文化沾点边，就亲切地称呼为“边老师”
　　边越道：“我曾经跟在江平念过一年小学，然后就出国了。多年没回来，都不记得以前什么样儿了＂
　　“那可巧了，小姜也是本地人。”
　　“是啊，边老师，好吃的好玩的来问我就成了。”那个叫小姜的姑娘笑容甜美，热情地说道。
　　末桃跟在最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一群女生抓乖卖俏。随意地张望四周。
　　挑这段路观光是有原因的，脚下是砖红色的透水混泥土路，周遭没有农村的猪牛羊粪，而是浅粉的野花。就连垃圾桶都是环保的绿色做了详细的分类，宣传栏上是关于海绵城市等等的漫画科普。这并不是她记忆中的江平，但的的确确是它现在真实的模样。为怕路远不好走，前方就有酒店。
　　末桃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想着是该回去了，蹲久了猛地站起来有些眩晕。
　　耳边突然听到一句：“你没事儿吧。”声音竟出奇的好听，像低沉的大提琴。
　　边越看着她慌慌张张地转过头来，朝他看了一眼，就又立刻低下了头。睫毛轻轻抖了抖，漂亮的眼尾扬起好看的弧度。
　　“边先生。”末桃赶紧道。
　　边越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到路旁紫白的花朵，桃末看他微抿着唇，侧脸线条冷硬。
　　边越身上有一种疏离冷淡的气质，尽管他现在穿的是一件简单的格子衬衣，衬衣上贝壳扣子反射出淡淡的温润的光，他整个人好像沉溺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这和她看到的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边越不太一样。
　　“你知道这花叫什么？”边越转过头来问她。
　　末桃有些惊讶，却还是道：“我们这儿叫地雷花。它学名紫茉莉。”
　　“地雷花？”边越好像有些好奇。
　　末桃弯腰从花丛中捻出一个黑色的小球，上面纹着细细的纹路。“因为它的果实像小地雷。”花谢后结出的果实落在地上，来年就会又萌发出新芽。具有很强的繁殖力。
　　“天黑了，走吧。”边越收回视线，就迈开腿往回走。
　　暮色很温柔，乡村的田野上尽是说不出的草木味道。末桃眼神复杂地看着边越欣长的背影，觉得气氛压抑得紧。
　　路旁有骑行的人一连串掠过。
　　“边先生，绿道在很多地方联通之后，平江从城市来到乡村骑行，跑步的人也增多了，他们应该是从附近有条栈道回去，依山傍水，风景很好。”桃末开口打破沉默
　　“你什么专业的？”
　　末桃咬唇：“编导。”
　　之后便一路无话。
　　回酒店短短的路程，桃末觉得紧张压抑极了。
　　刚回大门口，就看见在走廊里闲谈的几个同事。
　　张楚小姜她们见桃末和边越一起回来，先是一愣。然后热情地招呼。
　　“末桃，你这是去哪儿了啊？晚饭后没见到你，可找了你好一阵儿。”小姜立刻上来拉住末桃。害羞地看了边越一眼：“边老师。”其他人也迅速围了过来。
　　“边老师，张书记他们在里面等你呢。”
　　“边老师，我超崇拜你的，上次你的访谈我都看过，你们是不是真的要接收欧娅？”
　　边越立刻被簇拥着进了大厅，消失在雕花屏风后。
　　等边越走远，小姜立刻松开拉着末桃的手。
　　“末桃，你怎么和边老师一起回来的？”
　　末桃不难看出小姜眼神中的质问，可笑，她又是以什么身份。桃末只做出一副茫然的样子，”酒店外碰见的，刚好进门来。我也没和边老师说上话。”
　　小姜等一些姑娘轻蔑地笑了笑，“月底实习结束你就回校了吧，真是可惜。”
　　“小姜姐说笑了，有什么可惜的呢。”
　　没等月底，末桃就结了工资离开了。小姜她们说的不差，好一点的清闲优渥的工作都不容易拿到，尤其是对于桃末这样毫无背景，家境贫寒的人来说。
　　回到A市后，末桃先给祁航韬打了一个电话，表达了一番感谢，托人把平江的土特产给带给他。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带厨房和卫生间，只有必要的几个家具，别的便什么都没有的。冰箱里放的还是两个月前买速冻汤圆，和几个罐头。几颗葱已经干得不成样子，发出一种独有的辛味。
　　末桃拉上口袋，准备去超市买点菜，下楼就被门卫室的赵大爷给叫住了。
　　“小纪，前天你妹妹来找过你，我跟她说了你不再，她让你回来时候告诉她一声。”
　　“谢啦，赵爷爷。”
　　“嗨，跟我客气什么啊。”说着他又在屋里看战争片。
　　末桃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安琪，便回拨了过去。
　　“末桃姐，你回来啦？”
　　“你在哪儿呢？”
　　“你猜”电话那头她呵呵笑的很调皮。
　　“Ａ市就一个□□维持门诊，你不在附近，还能去哪儿”
　　“得，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过来找你。”
　　末桃去超市挑了几样时令的蔬菜，就回小区了。安琪已经到了，坐在大门口围栏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腿。见到末桃，刷地一下跳下来，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
　　“小纪，这是你妹妹啊，也在读大学吧，真年轻。”赵大爷的老伴给送饭来，和蔼地夸奖到。
　　安琪甜甜地笑着，挽着末桃的手臂“张婶，我们先回家做饭了啊。”末桃喜欢这样人烟味浓的地方。
　　租的房子在二楼，紧贴着一行大马路，刚好能看到一排白杨树。她记得高中时候课文有陆蠡的囚绿记，里面讲绿色对他是生命，是希望，是慰安，是快乐。这季节暴雨很多，雨天是被雨水浸湿的油亮亮的颜色，白杨树叶子像一颗颗寒风冷雨中瑟缩的心，而夏天，就像碎玻璃反射琳琅的光。末桃曾经对它不以为然，如今也是。
　　而外面的一行树刚好可以遮阴。
　　安琪帮忙洗菜切菜。抱怨道：“这番茄怎么没多少汁儿啊。”
　　“早就是这样了。硬邦邦的也煮不烂。”末桃把番茄加糖和鸡蛋一起炒，然后再加汤。事实上，她除了几样家常菜，应付口腹，别的便再没有了。
　　尽管如此，安琪很给面子，啧啧称赞。
　　“你家老赵的开那么大的餐厅，怎么没刁坏你口味？”老赵是安琪是爹，开着一家生意很好的川菜馆，味道可是当地的一绝。安琪咋一看就是Ｔ桖牛仔裤帆布鞋的好孩子模样，从末桃认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姐，纪先生来Ａ市了。”
　　末桃沉默了半响，“吃菜吧”

作者有话说

　　此文画风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