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高思林

2、平凡的幸福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唐宜起床的时候，唐平生正吃完早饭在厨房洗碗，水管细小，流出来的水更小，唐平生必须佝偻着背，手掌撑在碗槽边等蓄水。

　　唐宜一边扎头发，一边和厨房里的唐平生说话，“爸爸，你别洗碗了，我等会吃完早饭一起洗，你去门面上吧。”

　　“就这么两个碗，我现在闲着还不是闲着，今天你阿姨先去门面上了，我就不过去那边了。我昨天把你读书的事情和她已经说了，她认为既然你觉得省一中好，她也很赞成你去省一中。等会我就直接和你一起去你同学家，既然你和你同学还有几年同学，趁现在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唐平生将白瓷饭碗细细冲洗，一一放进碗柜后转身和正刷得满嘴牙膏泡沫的唐宜说话。

　　唐宜将口里的牙膏吐了，咕了几口水简单冲了几下，就开口说，“她叫刘丹阳。她家就在小学学校后面。”

　　唐平生朝唐宜摆手，让她接着刷牙。转身拿着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早上的早餐是他老婆弄的推蛋饼和皮蛋廋肉粥都有点咸，天气热，出汗多，吃点盐分补充体力倒也还好，但是要多喝水。唐平生对现在的这个妻子还很满意，昨晚与她谈唐宜学校的事情，她也很大方表示很赞同宜宜的选择，一边说钱没有可以再赚，孩子读书培养是关键；一边逗着小儿子和自己玩。

　　唐平生抱起小儿子，看着吐口水泡泡的10个月大的小家伙，安慰妻子道，“家里的钱拿到广州打算要投资办个服装厂，剩下的流动资金其实已经不多，要给唐宜读书这个钱不要省，小年生要用的钱也不要省，要省就省我们两口子平日的开支，我们辛苦也就这几年，等唐宜读了大学会记得你对她的好。”

　　妻子看着自己，生产小年生后身材还非常丰润，她其实比自己小了近20岁还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平生，你做你是爸爸应该要做的，我也会做一个继母应该要做的。年生，姐姐以后会读好的大学，年生也开心是不是？”

　　小年生在爸爸怀里，咿咿呀呀噢噢地，说着他一个人能听懂的外星语，但是唐平生觉得很宽慰。“对，你说对。”伸出另一只手将妻子揽进了怀里。

　　妻子没料到唐平生环抱的动作，惊讶地伸出一只手臂虚抱着小年生，再依靠在唐平生的另一边怀里，另一只手下垂再揽住他的腰部。

　　天气其实很热，家里虽然开了空调一家三口这样抱着也容易出汗，但是这样温馨的画面唐平生愿意拥抱得久一点，就停留地久一点。

　　“爸爸？”唐宜叫着饭桌上露出微笑的唐平生，她爸爸其实是个腼腆的男人，不大很会说话那种，像这样的笑容在近几年几乎没有展现过，但是这样的笑容却不是因为自己让他产生的，唐宜其实不大舍得破坏这一刻父亲的温柔。

　　默默吃完皮蛋瘦肉粥，因为蛋推饼阿姨盐放的有点多，唐宜觉得太咸了就没有动，吃了两个水煮蛋，已经足够饱了。唐宜觉得继母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以家里现在的条件，她跟着爸爸还要照顾家里自己和弟弟的饮食，这份吃苦耐劳也难能可贵。所以，从唐宜和他们住在一起就没有以前每天都有的零花钱，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自己已经不是独生子女，得有不再是独生子女的自觉性。

　　“怎么没吃饼？”唐平生回神后，看着女儿正拿着个小盖子往蛋推饼的碟子上盖。

　　“吃得已经好饱了，”唐宜看着爸爸，果然那抹温柔已经没有了，又回到正经平板的面孔。唐宜垂下眼睫，默默道“不想吃得太撑了，今天还要去办事。”

　　“那我把它吃了，还以为你现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够吃。”唐平生用手抓着蛋推饼卷成一卷，就着凉下来的开水吃了。

　　“好…”好咸的咸字，唐宜都还没有说出来，唐平生已经将蛋推饼塞进了嘴巴，看着吃得满嘴油的父亲，唐宜收下了想说的话。

　　是的，唐平生怎么会知道不咸，大不了多喝几瓶水，但是，妻子每天给自己做的饭食，她的辛苦，即使并不那么完美，但是他甘之如殆啊。平凡男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唐宜撤下了所有的盘子，洗完碗，给刘丹阳打过去电话。然后，和唐平生说，“爸爸，我们现在去刘丹阳家吧，她妈妈今天也在家里等我们，说顺便和我们一道去她亲戚家。”

　　唐平生点头，唐宜背起平时背的背包的一边背带，父女两个就出了门。唐家与刘家只隔了两条马路的距离，途中经过唐宜的小学，唐平生突然和唐宜说起了李老师。

　　“前几天早上打羽毛球碰到你李老师，他还问起你来，他还说让我一定要培养你热爱数学的兴趣。”

　　“他现在好像都不在城南小学了，好像调到河东小学做校长了。”

　　“噢，对了他还说你小学和你最好的那个叫xx娟的，是这个名字吗？她现在怎么样？我到现在还记得你李老师每次开学生家长会都会拿我和你这个xx娟的爸爸一起叫过去说话。”

　　唐平生絮絮说着和李老师的点滴，唐宜听得认真，那些被埋葬的小学的光环突然就被李老师带到了唐宜的面前，小学参加奥数比赛和林文娟拿到奖牌的经历仿佛就在昨天，在这条通向刘丹阳家的路上仿佛看见过去自己那张扬大笑的样子，却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爸爸，她叫林文娟，是今年市八中的第二名，也是全市第三名，她高中还是继续会在市八中。”

　　“噢，市八中啊，那，……”唐平生停顿了下，接着说“那也很不错。”

　　“嗯，爸爸，林文娟她一直都是个很棒的朋友。”不像自己，读个高中还要交钱，为什么自己没有选择去市八中其实就是一个理由，在那里会碰到曾经的好友，而自己已经没有和好友并肩而立的闪亮成绩。

　　走过城南小学的绿化带，后面有片商业住宅楼，唐宜已经看见刘丹阳在楼下等着自己。刘丹阳微笑地像自己招手。

　　唐宜挽着唐平生走近，“爸爸，这个是我同学，刘丹阳。”

　　“叔叔你好，我妈妈在楼上等我们，我们上去吧。”刘丹阳抬手指向她住的楼层，向唐平生示意。

　　“好，好，刘丹阳同学是吧，我们第一次过来，买点水果再上去吧。”唐平生不待刘丹阳说话，转身就朝旁边的水果摊上走去。

　　刘丹阳看着唐宜，“不用这么客气的，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啊。”

　　唐宜朝她耸了耸肩，开口说，“有我爸爸就是这么简单，他能想到我想不到的。”

　　唐平生提了几袋时令水果走过来，唐宜和刘丹阳上前帮忙，唐平生婉拒了刘丹阳的手，给了唐宜两袋子，剩下的唐平生一只手全提了，他说，“你个小孩子说什么话，大人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人情世故做多了当然就熟练了，你们不是想不到，而是现在还不需要想这些，只需要做你现在该做的。”

　　“嗯，我做好我现在该做的----提好水果。”唐宜闷声点头道。

　　刘丹阳在旁听得憋着笑，“唐宜你和你爸爸关系真好，简直不像在学校的样子。”

　　“是吗？我没觉得啊。”唐宜笑着撇嘴。

　　其实不单单是刘丹阳第一次见唐宜这么皮实的一面，唐平生也都快忘记了自己女儿以前和自己插科打诨、拌嘴的日子，唐宜本身就是这么皮里阳秋的淘气鬼，这几年这个本来的样子只是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少出现在自己面前。女儿现在难得想向自己要求什么，自己怎么都会满足她。

　　刘丹阳家在四楼，她妈妈一早已经打开了防盗门，听见女儿刘丹阳的说话声，走到门口迎接唐家父女。“是唐宜爸爸吧，快进来，不用脱鞋子，哎呀，还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这么客气。”

　　刘丹阳家不大，两室一厅的户型，唐平生将手里的水果递过去后，就被刘丹阳的妈妈迎到了沙发上坐下。这时候另外一个13、4岁的小姑娘从一个敞开门的卧室里走出来，刘丹阳的妈妈让她去给唐家父女倒两杯茶。

　　唐宜没和唐平生坐在沙发上，她在刘丹阳身边努嘴，“咦，这姑娘谁啊？”

　　刘丹阳眨了下眼，轻声回了句，“我一个妹妹。”

　　“以前没见过啊。”

　　“嗯，最近才接回来的。阿宜你坐你爸爸那边去喝点茶，等会我们还要出门，你可喝不到水的。”

　　“喝不到水，我可以买瓶装水啊。”唐宜看了看刘丹阳的脸色，收敛了嘴边的花腔。

　　刘丹阳的妈妈和唐平生正聊到了省一中的子标费，唐平生询问大概需要花销的费用。

　　刘丹阳的妈妈说“因为家里有亲戚在省一中，所以招了两个子标给我老大和老二，但是老大给他爸爸送到部队去了，刘丹阳说她一个同学本来是很想一起去的，后来她家里又拖了关系不去了，说去其他学校，”刘丹阳的妈妈喝了口水，“唐宜和刘丹阳一起去的话，刚刚好，也是赶的巧，我今天有空，我陪你们一起去一趟我亲戚家，把两孩子的这入校事宜一起办了。还有一个礼拜就开学，今天事情办好回来后就去买好住校的杂物，等着开学就住进去。”

　　唐平生没啥异议，既然刘丹阳的妈妈都愿意陪同走一趟，已经是很给面子的。就这样，唐家父女两个在刘家屁股还没坐热，茶也并没喝上两口，等刘丹阳的妈妈拿了个挎包出来，一行四个人起身准备前往刘家的亲戚家。

　　唐宜第一个走出刘家敞开的防盗门，待爸爸和刘丹阳的妈妈走出门后，转身等待刘丹阳的空隙，看到刘丹阳的妹妹再次从那间敞开门的卧室里走出来，刘丹阳的妹妹也看到了唐宜，唐宜正准备朝她微笑，她已经低头收拾茶几上那几杯基本没动的茶水。

　　刘丹阳挽起唐宜的手臂，关上防盗门，跟在刘丹阳的妈妈后面，刘丹阳知道唐宜在看哪里，她并没有回头看向防盗门关闭的那个方向，大家一路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