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微入境》君惑雪

5、人生如戏 那一刻站起

　　周六一大早，浅柠就趴在桌子上晾尸。
　　原因是这样子的，昨晚于忧自告奋勇地拿她新买闹钟给浅柠用，结果那傻子把闹钟放反了，把9点设到了6点，害的浅柠洗漱完毕后，定睛看手机，高血压都要患上了。
　　还能怎么办呢？
　　补作业，补觉。
　　一切的猝不及防都是为后面的出乎意料准备的，浅柠想。

　　隐隐约约觉得有说话声，浅柠估摸着时间，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学生，自己也坐直了声，拿出物理教材准备。
　　“哟，小妹妹，你怎么在这？”
　　浅柠抬头，“哟，好巧。”
　　“你这小姑娘当真有魄力，竟然敢来上他的课，啧啧，后生可畏啊！“张言烁大大咧咧的把书包放在前桌上，转过头来挑眉看着浅柠，似有一番玩味，大有“你若能熬上几分钟算我输”的意味。
　　浅柠想了一会自己的物理老师，人称大罗金仙，刚开始时确实是吓的命都丢了半条，所以她从不敢跷他的课，简直就是再用生命听课啊。
　　“你怎么在看物理？”
　　依旧是那温润如水的声音。
　　浅柠愣了下，刚想开口说话，就见旁边的椅子被人拉开，紧接着顾凌淮就坐了下来。她瞥见张言烁正缓缓拿出的一本哲理学书，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拉起书包收拾，一副要逃亡的样子。

　　“你！”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如雷贯耳，惊的浅柠手一抖，笔掉落在地上。
　　抬头，一个60多岁的人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正指着一个要走的男同学，“进了这门就别出去了，坐下，听课！”
　　“老师，我只是旁听的。我。。。。”
　　“你是说我的课只算旁听吗？”
　　“不是不是，您的课是世界第一大大的好。可。。。”
　　“那你就不愿听听这世界第一大大的好的课吗？”教授正色道。
　　“当然愿意。”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感觉来自另一个世界。
　　浅柠顿时也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没位子了，不行吗？”顾凌淮看见浅柠一脸的生无可恋万念俱灰，以为她不想和人一起坐。
　　“我走错教室了！”浅言气得直跺脚，低着头小声嘟囔着。
　　顾凌淮以为自己听错了，偏头过去，看见浅柠低埋着头，腮帮子鼓鼓的。他低下身子将掉落的笔拿起来，憋着笑，“这位老教授谁都不敢惹，你就别想要出去了。”
　　浅柠侧过头，“可那边的那位大爷我也不敢惹啊！”
　　顾凌淮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灵气逼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懊恼和无力，似是从没看过她这样的表情，一时有些呆滞，他清咳一声，“就当增长课外知识吧！”
　　这次浅柠是整个身子趴在桌上，闷闷地说。“可是。。。哲学政治什么的我真的不会！一听就想吐。”
　　“早死早超生吧！孩子，就45分钟的事，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张言烁转过头来，故作老成说道，却发现后头两人正襟危坐，一脸肃穆地盯着黑板，张言烁感觉后背阵阵发凉，讪讪转过身子，老教授挑高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张言烁是吧。记得你上次论文还没过关呢，现在竟敢在我课上讲话，胆够肥啊！论文写2篇，这星期发到我邮箱来。”
　　张言烁低声咒骂，却也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浅柠默念，做着深呼吸。
　　内心强大，就要包含一种无力挽回时的从容，以及面对现实的勇气。而且，浅柠看着前头那位仁兄。。。嗯，心理平衡了。

　　既然无法逃脱，就安下心来，补一下物理作业也不错啊。
　　于是在老教授热血沸腾地讲着笛卡尔的哲学思想时，浅柠也在热血沸腾地研究着动量守恒。就在浅柠感慨动量守恒的出神入化时，老教授发话了：那位一直低头写作业的女同学，能否站起来让大家一睹芳容啊！”
　　浅柠的心漏了一拍，抬眼发现众人的眼光都望着自己身后，她暗松一口气，也转过头去看那个中奖者。
　　大波浪形的头发顺着她的动作荡漾着，氤氲了一室的艳丽，人群中早已有几分骚动，唉，男生啊！
　　“教授，我只是在抄写笔记而已啊。”声音甜甜的，沈倩兮保持着她一贯有的形象，只是尾音有点抖。唉，教授啊！
　　“那你来解释一下所谓的电车难题。”
　　沈倩兮脸色微变，却很快镇定下来，“电车难题要数伦理学领域最为知名的思想实验之一，大致是：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个疯子在那另一条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然后，”她顿了一下，看着教授的神情，继续道，“考虑以上状况，你应该拉拉杆吗？”
　　“那你觉得，你会怎么做，在这种情况下。”
　　“我，”沈倩兮有些错愕，她确实看过很多关于这难题的论述，但从没想过自己会怎么做，“我觉得，我应该会站在多数人那一边吧。”很保守的回答。对于这本来就很开放的题来说，似乎无可挑剔。
　　“确实是，很一般的回答啊。”教授自嘲着笑笑，可下一秒却眼锋一扫，“你不够确信，也不够真实。”话音刚落，沈倩兮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连忙低下头，眼眶早已泛红，老教授的毒舌人人皆知，从不给人留面子，对他来说，怜香惜玉嘴下留情都不复存在的。
　　“我也很失败啊，都把你们教的只有白纸一张，天天只会背诵。现在，”老教授一拍讲桌，“请沈倩兮前面的那位，埋头干什么呢？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浅柠恍惚的抬起头，就看见刚刚众人的眼光现在却齐刷刷的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站起身来，有点后悔为什么要纠结动量这道题。
　　“教授好。”
　　“哟，新面孔。”老教授不由的也惊讶起来，眼前那白玉的美丽脸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眉眼弯弯，即使沈倩兮在身后，却更显她的清澈秀丽，原先有些人心浮动的教室，却随着浅柠站起的那刻，全都悄无生息。
　　“就算是新同学，也要回答，来，你说说。”教授背手而站，语气少了些许强硬。
　　“我不知道。”浅柠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到。
　　顾凌淮挑了下眉，教授也颇有些兴趣，”不知道？那是几个意思？”
　　“那意思就是，有很多个意思，类似于无限循环小数，有多种可能。”浅柠用手摸着下巴，这一小动作却显得她更灵气逼人，“我可能会选择五个人那边，也可能会选择一个人那边，当然啊，不排除我会紧张晕倒然后谁都不选的情况。”
　　教室先是一片寂静，而后发出一阵暴笑。连肃穆的教授也面带笑意，“那你说说，你做那个决定，是基于什么准则，或者说，你的理念是什么。你不怕有人不同意，诽谤你？”
　　浅柠沉思了一会，开口道，“Hope, in this deep and powerful sense, is not the same as joy that things are going well, or willingness to invest in enterprises that are obviously heading for success, but rather an ability to work for something because it is good.”
　　看着有些疑惑的神情，她轻笑，“这句话是哈维尔说的，我们坚持一件事情,并不是因为这样做了会有效果,而是坚信,这样做是对的.”
　　“够直率。”教授终于笑了一下下，“都坐下吧！”
　　浅柠暗吐一口气，坐下时手肘重重撞到了课桌，“好疼。”
　　“怎么了？”顾凌淮转头就看见浅柠皱着眉头，卷起的袖子露出半截乌青的手臂，“这怎么弄到的？”
　　“哦，没什么。”浅柠将袖子放下，“摔倒的而已。”
　　顾凌淮还想说什么，张言烁突然转过头来，“小妹妹，你可真行，竟敢怒对老一辈的战士，早生几年你都是抗日神将了。”
　　“你也很行啊！”浅柠单手支着头，眼睛微眯，“都被罚2篇论文了还有勇气转过来。”
　　“切，”张言烁默默转过去时还不忘助自家威风，“你以为我怕他啊！”
　　有本事你把那本翘起来挡住视野的书拿掉啊！浅柠翻着白眼想。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浅柠如释重负。
　　“你是怎么想到那个答案的啊！”
　　浅柠微怔了下，转过头看见沈倩兮，确定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礼貌笑笑，“浑水摸鱼而已。我也只是碰碰运气。要是他先找我，可能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不是自家老师，不明白套路。
　　沈倩兮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也很厉害啊！怎么之前从没看过你？”
　　额，难道我要天天走错教室吗？浅柠给了她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以后不会了，今天是意外。”
　　正巧张言烁在喊着浅柠，和顾凌淮在旁边等着。
　　“再见！”浅柠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而沈倩兮却在原地愣了许久，原来，她叫浅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