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抱吉他的少年

23、番外3 黎正刚

　　纪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爸妈正等搬家公司的电话，家具还在路上，在这之前，已经请师傅调试好了电视。
　　今天是他们搬到北镇的第一天。平坦的公路一直通向这个小镇子，路两旁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晴空万里送他们从内陆来到这里，远离了大城市，越来越安静，纪池把头伸出窗外甚至能闻到愈来愈浓的海风的气息。
　　他们住的是北镇的东区，爸妈早就为他办好了转学手续，他转到北镇最好的东区一中读高二。搬家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但听说他们的公司准备在这里生根，如果发展得还不错，他们一家人可能会在这里住上很长的时间。
　　究竟搬到哪儿去，纪骁没有来过一个电话关心。
　　纪骁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一个跨国贩毒团伙，任务是绝对保密的，纪池只知道，如果这个案子破了，纪骁就可能会被破格提拔成大队长。
　　他算是年轻有为的警察了，他也是全家人的骄傲。

　　纪池调到北镇的地方台，这时候电视上正在循环播放近期的一个大新闻，他定定地看着电视。
　　掌管北镇东西区的两大势力黑吃黑，东区老大在和西区激烈的械斗中死亡，西区老大仍在逃窜，警方这时候发布了红色通缉令，要趁此把东西区的这两大势力一网打尽。
　　电视上，东区老大赵河的尸体被装在白色入殓袋中，周围都被拉起了警戒线，警方防止赵河的旧有部下会来抢夺他的尸体，赵河的尸体还要被送去解剖，死亡原因有待近一步求证。
　　“别瞎看。”爸爸走过来调了台。
　　“你们说北镇的治安很好。”纪池说。
　　妈妈笑了笑：“没错，有你哥这样的警察在暗处包围人民的安全，治安会差到哪儿去？”

　　纪池在北镇住下了，离学校很近，每天他都一个人走路去上学。
　　起初的一个月，北镇到处都是紧张的气氛，便衣警察随时在街上转，手时不时放在腰间，他们就等逃窜中的西区老大黎正刚出现，然后立即把他制服。
　　一个月过去了，警方好像没有什么收获。
　　街上逐渐少了很多便衣警察，他们把目标转移到了外地，因为一个月过去了，黎正刚极有可能已经逃到了境外。

　　纪池对这个案子没有警惕性，因为他觉得黎正刚这样一个□□老大和他一个普通高中生毫无关系。
　　他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几个小混混抢走了一个老乞丐的钱包，他用了跆拳道的几招赶走了那几个混混，然后把钱包还给了老乞丐。
　　结果，那老乞丐突然把他拖进一个没有人的狭窄小巷子里，也用了几招就把他给制服了。
　　纪池痛得倒在地下动弹不得，他知道他完了，像是碰上了了不得的人物，而那个人的目标，正是自己。
　　“纪池。”老乞丐保持站立的姿势。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害你。”
　　过了一会儿，纪池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勉强撑着坐了起来。
　　“你是谁？”
　　“黎正刚，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了。”
　　纪池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老乞丐，头发长到遮住了半张脸，络腮胡子很久没有剃，盖住了下半张脸，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散发着异味，这和通缉照片上的黎正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没有谁会把眼前的这个邋里邋遢的人和西区老大联系在一起，开始他想过可能是黎正刚，但很快又排除了，因为压根不可能。
　　纪池的这种激动的情绪只维持了一会儿他就调整了过来，心里平静无波。
　　平静下来的他端详眼前的这个人，没有心生畏惧，因为黎正刚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竟然是包容而且柔和的。
　　“很惊讶我怎么认识你？”黎正刚又说话了。
　　“纪池，跆拳道黑带，身手好，成绩优秀，脑子聪明，才到北镇，不是熟面孔。”
　　“我想找一个东区一中的学生，年龄应该……和他差不多大。”黎正刚抬头望了望天。
　　纪池听得云里雾里的。
　　黎正刚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里有几张卡，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我写在纸条上放进去了。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这你也可以放心，并不是帮我去犯事。”
　　纪池警觉地问道：“什么忙？”
　　“我把赵河的东区交给你，以后你就是东区的老大。”
　　什么？！
　　“什么意思？让我当东区老大？”
　　只有在电视上的警匪片里看过的□□老大？
　　让纪池一个高中生来当？！
　　“对。”
　　“不，我做不来。”纪池立刻拒绝了。
　　这不可能答应，甚至有些荒谬。
　　“你只能答应，要不然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巷子了。”黎正刚缓缓说道。
　　纪池皱眉：“你……这是在威胁我？”
　　“没错。”
　　黎正刚承认了，纪池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黎正刚把信封塞进纪池的手里：“这钱是干净的，警察不会查你，你需要和警方建立合作关系。当上东区老大之后你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保护西区现任老大，方溏。”
　　方……溏？
　　谁？
　　黎正刚给纪池递过去一张照片：“照着这样子去找到他。”
　　“你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了之后我就去自首，在这之前，你跑不出我的手心，警察也不会抓住我。”
　　论威胁，谁也比不过当过黑老大的人。
　　“记得，保护方溏。”

　　夜深了。
　　纪池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把信封翻出来。
　　照片掉落在地上，纪池俯下身捡起来。
　　照片上就是黎正刚说的方溏，白天的时候，纪池把弦绷紧了没有来得及去关心那么多，直到现在，他才借着台灯仔仔细细地去看照片。
　　这是个男生，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太年轻了。
　　他有着细碎的刘海，眉毛是男生中少有的弯眉，是宽宽的柳叶，浅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带着水光，像是会说话一样灵动，高挺的鼻梁下是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樱花花瓣的粉红色。
　　眉清目秀，一副单纯又涉世未深的样子，真的太漂亮了。
　　纪池这样形容方溏。
　　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觉得燥热，翻身下床喝了一大杯冰水。
　　喝完这杯水，他就确定了要帮黎正刚这件事。
　　纪池把方溏的照片放进睡衣里，贴在自己的胸口，贴在自己滚烫的皮肤上。
　　后半夜，他不再失眠，一会儿就安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就动身去了西区。
　　找到照片上的方溏的时候，方溏正在桥下“接活儿”。
　　方溏身后站了一大群人，应该是他的手下。他的面前有一个男人，方溏好像在说些什么，那男人正在朝他不住地点头，一边点头，一边鞠躬。
　　再仔细看看，方溏果然是漂亮的，本人比照片上的他还漂亮。
　　纪池看了看照片，又把照片放回钱包。
　　他不知道方溏正在干什么，但是男人好像很害怕。
　　方溏皱眉的气场很是强大，足以震慑住面前的人。
　　纪池悄悄地藏在不远处观望。
　　过了一会儿，方溏一行人准备离开。
　　纪池看到走在最后的方溏丢了一叠钱给那个男人，而他的手下都没有看见。

　　第三天，纪池又去西区。
　　他发现方溏又领着一群人去找了几个人的“麻烦”，方溏不动手，他的手下帮他。那些人被方溏带来的手下打得“服气”了之后，临走时，方溏就悄悄丢一些钱给他们。
　　纪池仍旧不明白方溏在干什么。

　　第四天，第五天，纪池接着去西区。
　　方溏每天几乎都做同样的事。

　　直到第十天，纪池仍然去西区。
　　不为别的，就为看方溏一眼。

　　黎正刚自首前的一晚把纪池约出来喝酒。
　　在一个小的家庭餐馆里，黎正刚喝了很多白酒，纪池没喝。
　　“纪池，你是好孩子。”
　　黎正刚喝醉了。
　　纪池静静看着他。
　　“方溏那孩子不错吧？”
　　纪池只淡淡地：“嗯。”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北镇的生面孔。”
　　“不不不，你错了。”黎正刚使劲摇头。
　　“你心干净，和方溏一个样，他们都脏。”
　　“我明天就进去了，你要不要听我简短讲讲以前？”黎正刚忽然说道。
　　“你的‘以前’里有方溏吗？”纪池侧过头。
　　“有。”
　　“那你讲。”

　　“赵河和我争了半辈子了，我不想和他争。”
　　“他有野心，我没有。”
　　“他怎么会知道我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黎正刚说了这几句就停下来了。
　　他猛灌了一口酒进去，呛得直流眼泪。
　　“不说了不说了，说起来话就长了。”
　　纪池没有搭腔，就看着黎正刚。
　　“方溏那小子救过我的命，赵河找人暗杀我，方溏路过，把我送进了医院，天热得很，他就背了我一路，我那时候比现在胖多了，也不晓得他怎么走那么远的。”
　　“我把西区交给了他，我只放心交给他。”
　　“但是我要找一个人好好保护他。”
　　“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是你了。”
　　“你说奇不奇怪？”
　　黎正刚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餐馆里只剩下了他们俩。
　　纪池帮他喝了最后一口酒。
　　“我会帮你照顾他。”
　　“但是我会帮你解散了东区。”
　　黎正刚并没有听到纪池说的话，只是在喃喃地念着“赵河，赵河……”
　　纪池想到了纪骁。

　　纪池解散了东区，但他仍然让东区的组织以一种近乎透明的方式存在着，因为东区需要为方溏留着。
　　电视上放了黎正刚自首的消息，屏幕里的黎正刚看不出情绪，非常配合警方的工作，脚铐让他行动缓慢，画面放到他被押送进牢房就停止了。
　　“终于抓住了。”妈妈在一旁说道。
　　“早晚的事。”爸爸看着报纸，头也不抬，“现在的警察多厉害。”
　　纪池把钱包打开，摸了摸照片上的方溏。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纪池把钱包里方溏的单人照片换成了他和方溏亲吻的合照。
　　方溏在纪池的怀里摸着纪池的下巴。
　　“黎叔爱那个叫赵河的男人。”
　　“黎叔以前是有钱的大老板，卖掉他的的公司才能够组建当时的东区势力。”
　　“赵河以为黎叔想要吞并东区，所以把黎叔当敌人。”
　　“其实黎叔组建东区就是为了能好好保护赵河，西区出了事，东区能有个照应。”
　　“赵河杀了黎叔很多次。”
　　“黎叔都原谅他了。”
　　“赵河是黎叔亲手杀的，黎叔身手厉害，赵河打不过他。”
　　这些是方溏慢慢讲给他听的。
　　纪池想到了那一晚黎正刚醉得不省人事，但依然在念着赵河的名字。

　　那晚。
　　纪池一遍遍亲吻方溏。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方溏一遍遍回应纪池的亲吻。
　　“我也爱你，纪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