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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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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了很多种我们可能初遇的场景,但好像都没有这个时间点来得浪漫。渔民说季风刚登陆的时候没有明显的气象特征,我想你就像三月的季风,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悄悄地来了。”
——方溏
方溏打开出租屋的灯,那灯快速闪了几下,“啪”地熄了。
“槽。”他锤了一下开关,径直走到沙发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沙发上散落着几件还没洗的衣服,一个没抽完的烟屁股,还有坦克上次过来留下的几本黄色杂志,他瞄了两眼封面,就把杂志扔到垃圾桶里,坐在沙发上拿遥控板打开电视。
“据气象台观测,近几个星期会有持续性降水,气象台提醒市民出门带好雨具,注意防寒保暖。”主播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送北镇的天气预报,电视失真,让他的声音也打着颤,方溏并没有受到影响,平静地盯着电视。
那台小电视是地摊上买的,还是老式的灰色方块,因为是别人淘汰了的旧电视,所以总是间歇性崩溃,图像看不见了方溏就走过去踢两脚,那大方块又自己好了,那是这个房子里唯一值点钱的东西。
方溏胡乱调了一会儿台,电视节目都没意思,准备给坦克打电话,让他带几个人来打牌。
“喂,坦克。”
“方哥,怎么了?”坦克那边很是嘈杂。
“叫几个人过来耍。”
“我在外地啊方哥。”坦克停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光哥有事找你,你电话刚刚打不通。”
“哦,我这个烂手机快不行了,他找我有事?”
“我不太清楚,他一会儿还会给你打的。”
方溏“嗯”了一声,啐道:“你小子正要找你的时候就浪到外地去了。”
那边连连道歉,说回来就马上陪方溏去网吧打两把游戏解闷。
刚挂了电话,铃声就又响了。
“喂?”
“老大,终于找到你了。”
“说事。”
光子继续说道:“上次堵纪池的那个大单子,雇主把尾款结了。”
“什么?”
“老大这个事还真得你出马才摆得平,纪池一个跆拳道黑带二段都被你弄进医院了。”
“东区那边没什么反应,估计就是私人恩怨,开始还担心他是不是个隐藏大老板。”
“雇主一听说纪池重伤,当天就把钱打过来了。”
方溏耳边充斥了光子“嗡嗡”的声音,他仔细回想,确实没有把纪池怎么样,自己走的时候那个流氓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就突然重伤?这太蹊跷了。
“雇主是谁?”
“桦林老总的公子。华前。”
第二天,方溏东区二中蹲了一下午,终于等到了华前出校门,他身边还搂了一个女生,两人边嬉笑边走,华前伸手捏了一下女生屁股,那女生娇羞地打了一下华前的胸口。他们边调情边往华前的车子方向去。
方溏走了两步,到华前的面前。
“华前。”
“你是?”华前疑惑地问道。
“方溏。”
华前松开女生,示意她先到车里等他。
“原来是方老大,咱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债务纠纷吧?”华前抱着手臂笑着说。
“没有,我来就是想问一问,你和你要我们找的纪池有什么恩怨?”
华前翻了个白眼:“一说起这个就来气,我上个婆娘跟他跑了,敢抢我的婆娘,他还是头一个。”他咬牙切齿的,然后吐了一口痰在地上,用脚碾出一滩水印子。
方溏回想起纪池把他压到地上,全程都是嬉皮笑脸的欠扁样子,果然是流氓,惹些仇家也是活该。
“方老大做事,我放心。”华前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下次请你吃饭。”他拍了拍方溏的肩膀。
“不用了。”
方溏转身就离开。
他打了个电话:“号子,今晚带那天堵纪池几个来我那儿。”
方溏把手机拿去维修店,老板说已经不能修了,建议他换一个,他把手机从维修店里拿了回来,在街上闲逛。逛着逛着就碰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问他要不要手机,他买了一个触屏的,那个男人提着一个脏布口袋走的时候还四处张望,生怕有人看到他们的交易。
回出租房的时候方溏去五金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灯泡,虽然便宜,但总归不是二手的,可以撑一阵子。他还带了一份饺子回去,出租房没有桌子,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吃,把刚买的手机拿出来鼓捣,饺子吃到最后,他烧了点开水倒进饺子调料里,仰头把汤喝干净。弄了半天,还是不会操作,索性把手机丢到旁边,管他的,可以打电话就行。
爷爷的蟹酱他一瓶都没有带给那个校长,而是拿回出租屋,现在已经在角落里堆了十几瓶,他不想吃,就那么放着,也不送给谁。吃过饭,他就把蟹酱一瓶一瓶都拿起来擦上面的灰。
过了一会儿,号子他们就来了。
方溏开了门,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站一排。”他淡淡开口。
“方哥。”号子急切地开口。
“聋了?”
号子就拉着几个人站成一排,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们西区明令禁止什么?”方溏问。
“是——”
“你闭嘴。”方溏打断号子,指了指其他几个人,“你们说。”
“不惹警察,有钱人,当官的。”
“没吃饭啊?”方溏吼道。
“报告方哥!不惹警察,有钱人,当官的。”
“你。”方溏指了指下一个。
“报告方哥!不违法!”
“报告方哥!不主动惹事!”
方溏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说道:“号子,你看你管的这群人。”
“任斌,滚到方哥那去。”号子突然拉了一把站在他右边任斌。
任斌被推搡出去,汗已经流到了脖子,身体轻微颤抖,颤抖的幅度慢慢加大。
过了一阵,任斌“扑通”一声跪倒在方溏脚下:“方哥,饶了我!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方溏把翘起的腿放下,俯下身,一只手钳着任斌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任斌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方哥,他不懂事,也是气不过才又去找了纪池。”
“号子,你跟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方溏一眼扫过去,号子退后,再也不敢求情。
“动了刀子是不是,你砍了纪池几刀?”
“两刀。”任斌把牙齿咬着,不敢和方溏对视。
“砍哪儿了?”
“腰上一刀,背上一刀。”
“我砍你两刀好不好?”方溏松开任斌的下巴,赫然是两道猩红色印子。
旁边几个人看着,都噤了声。
“方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任斌跪着认错,竟然急出了眼泪。
方溏闭眼:“西区你不能呆了。”
“我知道,号子跟了我多久你就跟了号子多久,但你这次确实犯了错误。”
“是个男人明天就跟我去自首。”
任斌泣不成声:“听方哥的。”
“在这之前跟我去找纪池。”
他不常去东区,也不想跟东区的人有太多牵扯,但是这一回他失了策,手下的人不仅主动找事,还把人捅进了医院,趁东西区还没起争端,他作为管事的要先服软。
东区一中门口挂着醒目的红榜,方溏简单看了一眼,纪池的名字在最上面,月考理科第三名,还配有他的照片,穿着蓝色校服,笑得露出大白牙。
“槽,人模狗样的。”方溏看着照片上的纪池。
“同学,你们来找纪池吗?”身后一个男生拍了拍方溏肩膀,“你在这儿看了挺久的了。”他指指光荣榜。
“嗯。”
“哎,我跟你说,我是他同学,他进医院了,你在这儿找不到他。”
“他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生病还是怎么的吧。”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知道,我跟你说。”
到了东区医院,任斌跟在方溏后面一直不吭声。方溏询问了护士,知道纪池的病房号,一路直奔病房去。
纪池住的单人病房,里面没有其他人,方溏和任斌进去的时候纪池正在看电视,他上身缠了厚厚的纱布,靠在墙上很安静。
他看到方溏来了就笑开了,丝毫不意外的样子:“哟,美人,你怎么来了?”
方溏嘴角抽动了一下,踢了一脚任斌,任斌重心不稳,向前栽了几步。
任斌把花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走到纪池床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纪池笑:“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方溏搬了一张椅子到纪池床前:“他先来跟你道歉,之后去自首。”方溏看向任斌:“可以滚了,光子在门口,他亲自送你。”
任斌点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方溏把头转回来看纪池的时候,发现纪池正把双手交叠在后脑勺,笑咪咪地盯着他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视机已经被按了静音。
“我知道光道歉不够,所以我会补偿你。”方溏开口。
“哦。”纪池答应了一声,继续盯着方溏看,“啧啧,美人你这几天没睡好,都有黑眼圈了,心痛。”
“你特么听我说话!还有老子有名字,方溏!”
纪池撇撇嘴:“可是你长得确实美啊。”
方溏努力让自己不生气,整理了情绪。
“我说,我可以给你补偿,你提吧,”方溏顿了顿,“不过我想你不缺钱。”
纪池挑了挑眉:“那我要你照顾我到出院。”
“你再说一遍?!”
“说几遍都可以,我要你照顾我到出院,我爸妈出差去了,家里就我,我做事不方便。”
方溏思索了一会儿,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
“我要你亲自照顾。”纪池靠过来一把夺了手机。
“我要上课。”方溏冷冷地说。
“谁不知道西区方老大平时是不会出现在学校的呢。”纪池把方溏的手机扔在空中,又接住,反反复复扔着玩。
“还给我。”
“你答应就还。”纪池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哟,美人儿还用这么贵的机子,怪不得这么紧张。”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那你是答应了?”纪池贴近了方溏看着他的眼睛。
方溏突然起身,伸手去夺手机,纪池身子歪向另一边,把手举高,闪过了方溏。
方溏再一把抓住纪池的手臂,用膝盖撑着床沿借力,爬上了床,两手并用。
“哎哎哎,别抢,伤口要裂了。”纪池呼道。
一拿到手机,方溏翻身下去,站在床边怒视纪池。
“裂了。”纪池皱着眉委屈地说。
“什么?”
“伤口裂了,帮我叫叫医生。”
方溏看到纪池的额头渗出汗。
方溏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纪池进手术室已经一个小时了,伤口又裂了,医生把他训斥了一顿,被推进去的时候他还笑得一脸无所谓,大叫着:“美人你千万别跑了啊。”
方溏觉得,这个人就是流氓和无赖的结合体,无论打扮得多光鲜,本质上都是个渣。自己也是倒了血霉,竟然在这儿摔了一跤。
方溏觉得无聊,打了个电话回家。
“喂。”
“溏溏。”
“爷爷,你这会儿在干吗呢?”
“我把找的钱给你旺叔家送去。”
“他不是不要你找了吗?”
“那会儿没零钱,这会儿跟你李婶子换了,有零钱了就给人送去。”
方溏看着外面阴云密布,家的方向应该正在下雨了。
“下雨你不要往外跑!” 方溏有点着急。
“没得事,我带伞了的,你旺叔家又不远。”爷爷的语气很轻松。
“你就是诚心的!你眼睛不好,外面路又滑,出了事怎么办?等我回来给旺叔送过去,你不许出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行嘛,你回来了送,但是莫忘了,这事是原则问题。”
“只要你老人家听话,一切都好说。”方溏叹叹气。
房间门被推开,医生和护士跟着进来了。
方溏和医生一起把打了麻药还在昏迷的纪池搬到床上,纪池已经换了新的纱布。
“你是家属吧?他醒了跟他说,伤口再裂的话他也就别想要他的小命了。”医生对方溏说道,“好好照顾病人。”
医生走的时候还感叹了一句,年轻人就是能瞎闹腾。
方溏坐在床边看着纪池,他眼睛闭着,睫毛轻轻地颤动,呼吸平稳,跟醒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唔——”纪池艰难地睁开眼,“美人你还没走?”
“我答应了,等你出院,我们互不相欠。”方溏站着俯视他,影子投射到床上。
纪池向上伸手,朝着方溏的脸去:“我就摸一下。”
方溏一下把纪池的手打开,转过身背对纪池。
“东区老大,你得告诉我你专门引我过来的目的,不急,后面几天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