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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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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尽头仍然是黑暗,为什么人们还热衷于追逐光明?当你出现,我懂了,我必须站起来,才能抱着你。”
——方溏
爷爷的后事是纪骁全程办下来的,他安慰方溏不要太难过,节哀顺变,张向跑不掉的,很快就可以给方溏一个交代。
方溏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家里整理爷爷的衣物。
爷爷已经很久没有买新衣服了,仅有的几件已经变黄发霉。两双黑色布鞋都被磨得发白,静静躺在爷爷卧室的地上。有一条灰色的麻布裤子泡在盆子里还没来得及洗,上面原本放了些洗衣粉而丰富的泡沫已经变成了薄薄一层白色。
家里爷爷自己的东西没有很多,方溏很快就把它们都整理了出来。
方溏把盆子里的裤子拿出来拧干水,和爷爷的衣物都放在一起,加上这,也只有可怜的几件而已。
那些都是要烧给他的。
厨房里,橱柜的面只有一小包了,油壶里的油已经吃完了。地上放了几个大玻璃罐子,那是要等到秋天螃蟹出黄的时候做蟹酱用的。爷爷早就已经洗好了,方溏记得他说今年雨水丰沛,蟹的品质一定很不错,到时候做了蟹酱让方溏拿几瓶到学校里吃。
方溏摸摸那几个大罐子。
今年即使蟹再好,爷爷也做不了蟹酱了。
“喂?”纪池坐在屋子里的沙发上。
“方溏爷爷的遗体已经送去公墓了,他在家收拾遗物。”
“他还好吧?”
“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噢。”纪池的语气很低沉,“张向呢?”
“又逃了。”纪骁的口中满是无奈,“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爷爷和在院子里淋雨的方溏,纪池只有悄悄地离开。
自己拜托纪骁一定要帮自己好好照顾方溏。
纪池刚刚打电话给房东又续了一年的房租,他让房东留着这间房子,如果方溏回来了就打电话通知他。
方溏继续住下,但自己得走了。
纪池把所有东西都留着没有动,只是把自己的拖鞋、洗漱用品还有放在这里的复习资料都装进口袋准备带走,他又买来些熟食放进冰箱,把冰箱装得满满的。带了几条烟,放在客厅的置物架上,他顺便也放了几盒润喉糖。
整理完这些东西,纪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
回想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像做梦一般。
因为自己一意孤行想带走方溏,所以才答应了纪骁帮他破了这个案子,把方溏也一并卷了进来。
本可以远远地守护他,但忍不住想闯进他的生活,怕来迟了他就跟了别人。
他说他没有家了。
方溏的受辱和爷爷的离世都是纪池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方溏,说爱他,但是一直给他带来的是苦恼和伤害。
就像方溏说的,没办法在一起了。
这间屋子他也从来没有称之为“家”。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纪池弃考了最后三堂,有的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他都以身体不适敷衍过去了。
整个月,他都窝在家里,关了一个手机,但天天抱着另外一个手机,这部手机的壁纸是方溏的睡颜,安静甜谧,像婴儿一样没有防备。
他摸了摸屏幕,那部手机只接方溏的电话,但是一个月都没有响过。
一段感情最美好的结束并不是无疾而终,因为这让人还带着不该有的希望。
他过得好吗?
有一天妈突然问他纪池,那个叫方溏的小伙子怎么还没被带到回家里来玩。
纪池摇头,他们已经分手了。
看到纪池无精打采,爸妈都劝他和朋友出去散心,旅游一转再回来。
纪池说,他还不能走。
因为在一天晚上吃完晚饭,纪池在电视上看到警方最近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发布了红色通缉令,纪骁作为行动总指挥,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全国,警方派了足够的武警到北镇来支援纪骁。
他要在北镇一直待着,亲眼看着那个人渣被抓进去。
纪骁不会放任张向一直潜逃的。
“喂?纪池,你小子终于开机了,喝酒来吗?”
纪池刚开机,周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纪池,这边。”
纪池刚进酒吧的大门,就看到周义朝自己招手。
酒吧驻场歌手在唱摇滚风的舞曲,舞池里的男女随着音乐节奏扭动,大厅昏暗,只有追光灯变换成五颜六色,在每个人脸上一扫而过。
纪池穿过人群,走到吧台。
“就你一个人?”纪池问。
“对啊,知道你心情不好,特意约你出来。”周义招招手,“服务员,再上一杯酒,跟我一样。”
周义点了酒之后转过头来:“纪池,这可不像你,一连消失一个月,老班都要急疯了。”
“他着急什么?”
“我靠,你本来是省状元的种子选手好不好!说弃考就弃考了。”
“欸,我说,你是不是在查啥大案子啊?当卧底潜入敌营,不敢暴露身份,还是怎样?”
“你想多了。”
纪池的酒已经上了,蓝色的鸡尾酒,杯沿卡了半片柠檬。
“我看电视了,那大队长,不是你哥么?”
“他的工作我一般不会插手。”
“那——”
“你再废话我就走了。”纪池冷冷开口。
“行,行。”周义自觉不再说起这。
“那你有什么打算?”周义转而问道。
“复读,然后考大学。”
“还在咱们学校吗?”
“不了。”纪池说,“离开北镇。”
离开北镇一直是他的计划。
“那,祝你成功。”周义举起杯子。
纪池和他碰了碰杯。
下一秒——
忽然有个人从他眼前晃过,很熟悉。
纪池看向舞池中央,想搜寻那个影子。
他把酒杯放下,从吧台椅上站起来,缓缓走向舞池。
“纪池你去哪儿?”周义在背后叫他。
纪池只慢慢走过去,他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认错了。
但是。
的确是方溏。
他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他穿着一件衬衫,前面的扣子开到胸口,牛仔裤包裹着他的下身,结实而优美。已经换了一首歌,音乐的节奏比刚才要更舒缓一些,舞池里的人从热情转为安静,他的身子慢慢扭动,眼睛微微闭着,慵懒而迷人。
这暧昧的气氛。
是他吗?
纪池发现,他的对面还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那男人的长相纪池看不清楚,但是他看到男人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方溏,那神情,仿佛要把他撕碎了吞进腹中。
男人伸出双手,慢慢抚上了方溏的腰,方溏略微僵硬了一下,但也没有挣扎,闭着眼摇晃着,任由那男人的手慢慢滑进他的衣服里,在他的腰际摩挲。
刹那间,纪池冲了过去。
方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纪池拽出了酒吧,来到酒吧后门的巷子中。
巷子幽深晦暗,只有一盏灯,下面爬满了飞蛾。
纪池捏着他的手腕把他狠狠摔在墙上。
“把我弄疼了。”方溏淡淡地。
纪池松开方溏:“你在干什么?”
方溏笑:“工作。”
“什么工作要让你这么晚了在酒吧陪一个男人跳舞?”纪池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请问,你是谁?”方溏不屑地开口,“你又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我是你——”
纪池生生把“男人”两个字堵在了口中。
“我还要工作。”
方溏看了纪池一眼,狠狠地用肩膀撞开了他,从后门又回了酒吧。
看着方溏的背影,纪池皱了皱眉。
他忽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东子。”
自从纪池打过那一个电话了之后,每天都来这酒吧,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方溏定时和那个男人来跳舞。纪池坐在吧台上喝酒,眼睛就看着方溏。
那男人又在揩油了。
纪池招手,有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来。
“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
纪池抽出三百块放在托盘上。
“帮那位先生点一杯酒。”纪池指了指方溏对面的那个男人,“要‘不小心’倒在他衣服上。”
服务员立刻点头:“好的。”
纪池微笑着把酒端起来抿一口。
服务员把酒放在托盘上,缓缓向方溏走过去,一个趔趄,全部倒在矮胖男人的衣服上。
男人立刻不跳舞了,停下来骂骂咧咧的,用手想把酒水都掸下去。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惊慌地用准备好的毛巾帮男人擦拭。
干得不错。
方溏朝纪池看了看,瞪了他一眼。
纪池弯起嘴角,向方溏举起酒杯。
这段时间,纪池一来就坐上几个小时,眼睛盯着方溏,那视线让方溏燥热难耐,跳舞都不自在。
久违了。
纪池好像又变成方溏口中嬉皮笑脸不害臊的纪池了。
今天由于这个意外,所以方溏的工作可以早些结束。
纪池从酒吧出去,站在门口。
忽然,一声摩托车刹车的声音。
纪池顺着声音看过去。
摩托车上的人下了车,把头盔摘了下来。
纪池靠在树上,“哟,江旭,挺早的啊。”
江旭头发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他看到纪池在这有些意外。
“你来这里干什么?”江旭把摩托车挺好,走了过来。
“当然是,接我老婆。”纪池微笑。
江旭嗤笑一声:“你老婆?”
“方溏。”
“那你怕是误会了吧,方溏从来不是你老婆。你现在又突然冒出来,几个意思?”
纪池抱着双臂:“谢谢你这个月帮我照顾他,今天不麻烦你了,我来接他回家。”
江旭正要说点什么。
方溏从酒吧门口出来了,换了一身衣服。
看到江旭和纪池同时出现在门口,他着实有些惊讶。
“走吧。”江旭走了过来,对他说道。
方溏顺眼看了看纪池,纪池仍靠在树旁,只是微笑着看他。
纪池依旧帅气逼人,不是谁都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在门口等这么久的吧。
“江旭,今天你先回去吧。”方溏转过头来对江旭说,“对不起让你白跑了这一趟。”
纪池一路上都牵着方溏的手,引人侧目,但谁也没办法阻挡他们十指紧扣。
熟悉的小区,熟悉的单元楼,熟悉的防盗门。
纪池用钥匙打开了锁,拉着方溏进到房间里,然后关上了门。
忽然,方溏伸手环住了纪池的脖子,靠了上去,把头放在纪池的肩膀上。
“别开灯。”
纪池叹了叹气,伸手搂住了方溏的腰:“我很想你。”
久违了的拥抱,说不出的安心。
方溏松开纪池的脖子,试着找纪池的嘴唇。
他自己的唇却被纪池突然咬住。
辗转厮磨,吮吸,火被瞬间点燃。
他们吻着,进了卧室的门,纪池忽然把方溏松开在黑暗中找了一会儿东西。
找到了。
纪池把空调打开:“怕你中暑。”
方溏骂了句:“槽,你快点儿!”
方溏向后倒在床上,纪池替他脱了鞋,然后三下五除二,自己也上了床。
纪池俯身下去,轻轻吻着方溏的眉心,一路沿着鼻梁,最后到了方溏火热的唇。
纪池感到身下的人动情了,嘴微张,回应着他。
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少。
方溏的唇被纪池的唇堵着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闷哼。
方溏用脚勾住纪池的身子,缓缓磨蹭。
心痒难耐。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没买套。”
忽然,纪池双手从方溏身体两侧让自己撑起来。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方溏踢了一脚纪池:“妈个鸡,快去买!”
四次过后,天快亮了。
纪池把方溏抱进浴室洗澡。
“你老公厉害吗?”
“滚蛋。”
方溏躺在浴缸里腰酸背痛,双腿不停自己的使唤,一直颤抖。
纪池试了试水温,合适。
然后他才把喷头放进浴缸里。
替方溏洗过澡后,纪池又把方溏抱了出来,放在床上,用吹风把他的头发吹干,然后用被子裹紧了他。
当纪池再次进卧室的时候,方溏好像睡着了,呼吸声浅浅的。
“纪池。”
黑暗中,方溏叫他。
“你还没睡?”
“没有。”
“我问你一个问题。”
纪池翻身过去,从背后抱着方溏:“问吧。”
方溏也转过身,把脸贴在纪池的胸口。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
“就……我的工作是假的。”
纪池摸了摸方溏的头。
“房东告诉我,你经常来这边打扫,但是没有住在这里。”
“嗯,我住在江旭店里,他给我安了一架钢丝床。”
“不许去他店里睡了。”
“好。”
“还有,叫盛鑫那个男人。”纪池开口。
“你也知道了。”
“我担心你。”
方溏叹气:“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而且我快成功了。”
盛鑫是张向的人,张向信任他,但是从不把他随时带在身边。纪池高考那天,方溏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这个男人,只出现了两分钟就匆匆离开。
他是个突破口。
因为他喜欢男人。
纪池打电话给东子,这酒吧是东子开的。他告诉纪池,经常和方溏一起来的男人有些可疑,他早就想打电话给纪池,无奈纪池的电话一直关机。
纪池找了纪骁,在和张向一起的通缉名单里,出现了这个男人的脸,虽然当时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是那双猥琐的眼睛,总没错的。
方溏笑了笑:“我以为你再不出现了。”
“可你没有打电话找我。”纪池缓缓开口,“我用了一个月来说服我自己不再想你,又用了半天确定我没办法不想你。”
“纪池。”方溏用鼻子蹭了蹭纪池的胸口。
“怎么了?”
“你很可怕。”
纪池笑了。
“你总是那么聪明。”
“但你的事总让我丢了分寸。”
“你也总是那么体贴。”
“仅仅对你这样。”
“你真的太讨厌了。”
“这让我怎么能离得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