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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梦呓•缘 葡萄酒 晨大人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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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东西,晨渊不禁倒吸一口气:“竟然真的有……天,已经……十四年了。”
自从琉离说要来中原起,晨渊就接连不断地做着一个个莫名其妙的梦。
就在昨天晚上,他被第三个梦给缠上了。梦境真实到让他感到害怕,而那两个孩子,也在梦里渐渐长大。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晨渊根据梦中的记忆,沿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小路来到这个曾经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在一棵柳树前蹲下,晨渊用手扒开土。不久就看到了那个自己想看又不敢看的东西:一个带着淡淡绿色反光的琉璃瓶。
晨渊轻轻拨开瓶子周围的泥土,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在黑暗的土地中沉睡了十四年的琉璃瓶重新暴露在阳光下,阳光缠绕着那若有若无的淡绿,缠绕着。流连在这满是记忆的戏瓶子上。
——一模一样。
难以置信。
打消了打开瓶子的念头,因为他亲眼看着这个瓶子被装满液体埋在这里。在梦里。
瓶子里装的是葡萄酒——十四年前琉离和晨渊一起亲手酿的葡萄酒。
现在他已经不再怀疑了,自己梦见的关于琉离和原来晨渊之间的种种,都是曾经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
轻轻摩挲着琉璃瓶,晨渊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那天,晨渊显得很兴奋,不等门口的侍女通报就跑进了琉离的寝宫。琉离此时正在书房内,坐在案几边随手翻阅着一本。
“琉离琉离,我今天带来了件好东西。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
“不会又是什么类似于孔雀毛、蜥蜴皮、蝙蝠牙齿之类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吧……”琉离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书本上。
“当然不是啦。你猜猜是什么?”
“你脑子里鬼点子那么多,我怎么猜得出来?”继续看书。
“嘻嘻,谅你也猜不出来。你看……”晨渊把藏在身后的篮子放到身前,“是黑汗进贡的葡萄噢。”
听到“黑汗”二字,琉离怔了一下,终于放下书,走到晨渊面前看着他手中的葡萄。
掰下一个放进嘴里。
“嗯,真的是我们黑汗的葡萄,好甜。”
晨渊也拿了一个:“啊,真的,好甜。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黑汗的葡萄这么好吃呢?”
“这葡萄酿成的酒更好呢。”
“哪里有?我以前尝过葡萄酒,酸酸的,一点也不好喝。”晨渊抱怨着反驳。
“你喝的是贡酒吧。那酒闻上去很香,酒味重,果酸味也重。你当然喝不惯啦。”
晨渊赌气道:“反正在这里我只喝得到贡酒,你怎么说都行。”
琉离别过头看着他:“想尝尝最好喝的葡萄酒吗?”
“当然……”晨渊挑了挑眉毛,怀疑地看着琉离:“你能弄到?”
琉离笑而不语。
在一旁的弄月忍不住插嘴说道:“公主能记事起学会做的第一件事是骑马,第二件事就是酿葡萄酒了。”
晨渊讶然。
“没那么夸张,只不过从前宫里有位酿酒师傅,有段时间出于好奇跟他学过一点。”琉离轻描淡写地说着。
晨渊放下手中的葡萄,拉过琉离的手:“让我尝一尝你酿的酒吧。”
看着晨渊渴望地看着自己的眼神,琉离彻底没辙:“好吧。但是酿葡萄酒用木桶是最好的,这里没有木桶啊……”
木桶……晨渊默念着这个词,环顾房间四周。
突然,他的视线被什么吸引住了。他指着房间角落那个屏风说道:“那个行吗?”
顺着晨渊指的方向看去,琉离瞬时满脸黑线:“如果你想喝用洗澡水酿出来的酒的话就请用吧。”
……
“葡萄籽都剔掉了吗?”
“嗯。”
“倒进来。”
“……”
“慢一点,汁都要溅出来了。”
“哦好。”
“糖。”
“给。”
“水。”
“来了。唉呀!”
“……给我出去!弄月,弄月,进来帮忙。”
琉离浑身湿透,将晨渊赶了出去。
找到酿酒的木桶之后,琉离的寝宫就更加热闹了。晨渊说是要帮琉离的忙,可是到最后完全都是在帮倒忙。
想到这里,晨渊不禁笑了出来。那个吴王,长大之后那么精明睿智,小时候却天真顽皮得很呐。
倒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终于到了酒开封的日子。晨渊看着手中的酒,不禁赞叹道:“那青色的葡萄,酿出来的酒竟是此等明亮的淡琥珀色。不知味道如何……”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
新鲜香甜的口感刺激着味蕾,晨渊非常喜欢这个从未体验过的味道。卫晨渊此时就在他的身旁,不可思议的是,他也能感觉到这份清香醇美。但他并没有过多地在意,只是暗暗赞一声:“好酒!”
晨渊十分惊喜地看着琉离:“啊,这酒一点也不酸,还有点甜。酒闻着香,但一点也不冲。果然味道和我从前喝过的不一样。新酿的酒都是这个味道吗?”
“怎么可能?”琉离笑着回答道,“这酒是用黑汗最好的已经熟透的葡萄,从存放陈年葡萄酒的木桶里酿出来的。再加上酿制时间不长,酒味不重,刚好适合你我的口味。”
“还有,这是特意为你酿的,在这世界上当然是绝无仅有的。”
琉离说话越来越轻,却刚好全部被晨渊听见。
“琉离,我今天好高兴。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酒。谢谢你。”
琉离嘴角轻扬,没有说话。
口中还残留着阵阵葡萄酒的余香,晨渊突然提议道。“这么好的酒,这么快就喝完太可惜了。不如我们把剩下的藏起来,以后再喝吧。”
琉离赞同地点点头:“可怎么藏?藏哪儿呢?”
晨渊咧开嘴:“我早就想好了。放在玻璃瓶里,埋在地下。”
说着,晨渊就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绿色玻璃瓶:“就埋在你寝宫后院那棵大柳树下,如何?”
看他准备这么齐全,琉离不禁一边笑着一边叹气道:“好好,就依你。”
在两人一起徒手在柳树下挖了个大洞,将密封好的酒瓶埋入土中之后,晨渊拍去手上的泥土,轻轻对琉离说:“琉离,这里埋有一瓶葡萄酒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这可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琉离笑了笑:“你觉得这酒这么好,一直藏着岂不可惜?”她若有所思,“这瓶酒,在你成亲的时候开封,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听到琉离出其不意的话语,晨渊有点摸不着头脑:“成亲?那还早着呢……啊,不过说到成亲时才开封的酒,让我想到了女儿红。”
“女儿红?”琉离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嗯。这酒在女孩子出生那天酿造,一直存放到女孩穿着一袭红装出嫁那天才开封,女儿红因此得名。”晨渊向她解释道。
“对啊!”他突然能意识到什么似的,“这酒是你亲手酿的,比女儿红更有意义,应该在你出嫁那天拿出来喝才对。”
琉离低下了头。
“……那恐怕你是再也喝不到这酒了。”她嗫嚅道。
“为什么?”
“来到这里之后我就发誓,在使自己的国家变得比现在更强大之前我是不会成亲的。只怕这个愿望一时难以实现,等到梦想成真之时,我已变得人老珠黄,没人要了。”
琉离的眼神有些黯淡。
“不会的不会的!如果全天下人都不要你,到那时我一定会娶你的。”
听到晨渊不假思索的回答,琉离回以淡淡的微笑:“谢谢你,晨渊。”
卫晨渊轻轻将掀开的土壤扫回原来的位置,又按了几下,紧了紧土。柳树下又恢复原状,好像从没有人翻动过这里的样子。
走出空无一人的寝宫,晨渊暗笑梦中的晨渊太傻:他当时的身份是太子,怎么可能娶将来的黑汗女王为妻呢?两人立场完全对立嘛。然而,晨渊那么迟钝,琉离当时却早已意识到了吧……
除非他们中的一人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
想到这里,晨渊不由得停下脚步。
回想起梦中的晨渊自与琉离相遇之后的种种举动,还有他看着琉离时的眼神……
一个想法忽然闪过他的脑海。晨渊不禁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那个时候,在他们七岁的时候,在漫天雪景下,他明明还是那么的想要权力,想要皇位,现在却……打算放弃那个唾手可得的至上的地位?!
难道是因为当时他已经明白皇位并不能让他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了?……是因为,终于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琉离的那份淡淡的感情,已经逐渐在心底发酵,酿成了沉沉的爱恋……
想起那时还是在玩兴正起的年龄的晨渊,却开始关心朝政,寻找并拉拢一些值得信任的侍从,收集邻国的资料和情报……这些看似是巩固自己太子地位的做法,也确实颇有成效。
但是换个角度来看,这亦是在为放弃皇位做准备。
若果真是如此,那这位太子殿下用这四个字形容最恰当不过了:
深藏不露。
“十三岁起就愿意为自己心爱的人付出一切。卫晨渊啊卫晨渊,你真是摊上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啊。”晨渊自言自语道。
但随即,他又露出一丝苦笑:“不过如果换成是我,应该也会这么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