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记事·残曲》莔神

40、再会 她终于出现

　　等不到人。晨渊有些焦急，又神经质地整理起了衣服，一边想着待会儿见到她时说些什么好。
　　唉，不就是个女人嘛，是方是圆还不知道呢……居然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张青莲不也是个女人，虽然外面那壳不是……以前托自己那皮相的福，投怀送抱的女人多的是，又不是没见过！
　　晨渊的自我麻痹小小地安慰了一下自己因为紧张和稍稍的激动而跳动不安的心脏。

　　就他胡思乱想时，两个裹着披风的身影缓缓向这边靠近。连着披风的帽子盖在头上，只露出脚下些许的裙摆，看不清楚来人的容貌。
　　但这副打扮已经足以让人注意了。
　　“晨渊。”一个温柔清泠的声音轻唤着他的名字，两人在离晨渊两三步之遥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那人首先脱下帽子，浅黄色的长发也随之在他面前垂落。
　　既没有久别重逢该有的激动，也没有煽情的拥抱，眼前的女子只是一手轻轻将耳际的散发挽到身后，安静地露出了笑颜。
　　时间霎时在此刻凝固。碧绿的双眸，洁白的肌肤，微金的长发，都显示出她并非中原人士。美丽姣好的容貌虽没有倾国倾城之姿，但落落大方的神情以及那令人一眼就难以忘怀的碧瞳所散发出的坚定执著，岂是那胭脂俗粉可以比拟的？
　　晨渊的目光竟一时无法从她的身上挪开。他愣愣地站定在那里，伴随着从未经历过的不住地心跳，一股陌生的又熟悉的感情涌上心头，这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感情是来自他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属于原来那个吴王的。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迴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不禁嘴角上扬，轻轻念起诗来。
　　“你说什么？”女子没有听清，歪着头问道。
　　“没什么。”晨渊恢复过来，保持着笑脸，“许久不见，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了，琉离。”
　　“……你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琉离脸微红，别过头去。
　　晨渊心头不觉一怔。“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啊。不信你问弄月。”
　　弄月早已把那容易挡住视线的帽子扯去，掩嘴笑着看着他俩揶揄道：“是是，公主越长越漂亮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琉离微嗔地看了弄月一眼。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我为你们接风。”
　　琉离稍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自刚才见面，琉离心里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好作罢，跟上前面的男子。
　　晨渊在前面停下，等着琉离跟上来，心中激荡着惊讶和欣喜：
　　原本以为这只是无聊小说中的白痴情节，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真有一见钟情这回事。
　　现在心中的感觉，除了不住地心跳之外竟还有——
　　一丝熟悉。
　　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心安盈满心头。

　　原本是作替那个吴王收拾烂摊子的准备的，但现在情况却完全向他意料之外发展。
　　直到现在他是还不敢相信，自己真能有真正动情的那么一天。
　　锄烟说得没错，也许他的心，早就已经在她身边了。
　　而这一待，仿佛已过千年。

　　「琉离，我会保护好你，不惜一切代价。」

　　走到城门下，晨渊正想带二人进城，却感到琉离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看见琉离正仰着头，目光停留在城门最高处。巍峨肃穆的城墙顶上，刚劲地刻着的两个字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万物苍生，傲视群雄。
　　“怎么了，琉离？”他有些奇怪。
　　“……时隔十年，这里还是什么都没变啊。”
　　晨渊随即明白琉离的意思。
　　“晨渊，还记得那天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许下的誓言吗。”
　　晨渊心头一紧。
　　誓言？他怎么可能知道？锄烟也从没有提到过什么誓言啊……
　　所幸琉离似乎并不想他回答，她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移动，弄月与晨渊，一后一前，静静地看着她，带着完全不同的心境。
　　“‘我黑汗国人，再不会带着耻辱踏上这片土地。’黑汗国公主琉离决不食言！”
　　琉离平静地说着，随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拉起一边弄月的手，对晨渊说：“我们走吧。”
　　“啊？嗯。”晨渊答应着，心里却被面前这小女子的冷静从容镇住了。
　　明明只是个西域小国的公主，明明只是个圭王朝的质子，却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要实现不能实现的愿望。
　　是什么力量，支撑她走到现在，并且还将继续走下去？
　　晨渊凝神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踏向那片她憎恶万分的土地。
　　——只因这里，存在过一个名叫晨渊的生命。
　　轻叹了一声，他追上她俩。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躲在暗处的人似笑非笑。那淡得几乎泛白的长发下，一双血红色的眼眸若隐若现，还有墨绿色长袍裹着全身，无一不会吸引路人的目光。可是行人来来往往竟没有一人看他一眼，仿佛视他若空气一般。手一挥，他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