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天堂》墨香粹

1、001工作

　　我在H市已挨过四个年头了，说长不长但短也是不短。而今天是我室友兼好友离开H市回老家的日子。我起的比平日里早，还给她准备了早餐。当事人一却点都不担心误了飞机反倒是我战战兢兢的，早早醒来。准备好早餐后，我才叫醒她。她睡眼朦胧的被我推进卫生间，待洗漱完毕，她十分惬意的说道，“梦婕，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舍不得走了。连牙膏都帮我挤好了，太感动了。”看着她这样的嬉皮笑脸，我回复她，
　　“好啊，如果真舍不得走，那就留下啊。”
　　她撇嘴一笑，对我的认真回应显得有点猝不及防，
　　“那你养我，我现在可是无业人士。”苏晓已离职有几天了，交接工作可浪费了不少时间。我知道她在开我玩笑，还是回应道，
　　“你我可养不起，这事还是得靠你老公大人，请不要残害单身人士。”

　　苏晓听到我这样说，娇嗔道，“我们还没结婚呢。”哎，那表情的确给我不少伤害。苏晓和那位是经熟人相亲认识的，话说相识不过短短半年，已经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现在回老家只是为了结束为期半年的异地之恋。虽说是半年，但在现今社会这也不算短的，毕竟还有人是相识几天就闪婚的。或许这是现在的流行吧。
　　苏晓为了装阔气，竟是破天荒的买了飞机票还是头等舱。她说是要潇洒风光一回，我还记得她同我毕业不久就搭上开往H市的高铁，那时的我们还是稚嫩的，激动着并且忐忑的。现在却是依旧的没有什么大成就，当初还是信心十足的以为会开天辟地，创就一个美好的未来，现在却是只能嘲讽原来以为只是以为，并非一定。

　　送走了苏晓，我却接到她的短信。待我拨过去却是那熟悉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有些恼恨遂并未注意到身后，等猝然转身，我已经意识到我踩到了某人。我连连道歉，却是得不到一句没关系。当然我也并不强求受害者会热心的给出回应，毕竟以前我就有被人用憎恶的眼神回应的经历。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那人用略微深沉的嗓音回道，
　　“小姐，出门都不带眼睛吗，这对路人很不负责。”
　　这话并没有半点的带脏字，但却让我心里十分的不爽。尽管我心里不好受，但嘴里还是虚心的接受着批评，
　　“对不起。”或许是我的锐气已经被生活打压到不知如何反抗了吧，我开始学会心口不一。这时我才看清男人的脸，清瘦的面庞下却有一双冷峻的眼睛。这是个有故事的人，我一眼的感觉就是这样。

　　看着他一身的黑色装束，黑色西装、黑色皮鞋、黑色行李箱。我想这人也一定很黑暗吧。我的道歉还是没有得回一句没关系，说完那话，他就大步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我很清楚这样的人与我是置身不同世界的人。想必他是一个成功人士，看着他那一身，或许要花费我几个月的工资，同这样的人我还没有找到打通进入他们交际圈的路。或许是我根本就没有这样想过，或许是我真的还没有找到进去的方向。我回到家，想着苏晓临走时发给我的短信，心情还是轻松不了。苏晓竟是将她住的房间租出去了，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男人。这让我有种误交好友的错觉，她竟很是放心，对她朋友的生命以及财产安全十分的放心，还好意思的说是为了我这个单身人士解决个人问题。我是不会相信她的鬼话的，绝不！

　　已经过去两天了，对方还是没有给我来电话，我心里其实有点小高兴的，不来甚好！但没料到那天我刚出地铁口，那人竟是来了电话。第一个我并没有接，当他再次打来时，我不得不按下接听键。
　　“喂，您好，我是苏晓介绍跟您合租的，请问，您现在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气喘声，但声音听着还是舒服的。
　　“我在家。”
　　“那您能开开门吗，我敲了很久的门。”
　　他到了？我有些惊愕，但不得不说出实情，“我马上回来。”
　　“哦，告诉你一声，电梯坏了。”他并没有对我的说谎表示任何的不满，反而是好意的提醒。我住的地方并不算是高档区，当在H市也应该算是中档的了，我住在这里很久了，起先是因为这里离地铁比较近，后来是住的久了，东西多了，再搬就有点麻烦了，所以也就不麻烦了。电梯果然的停止运行了，我看了看楼梯，长舒一口气，自语道，“不就7楼吗，很容易的。”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年轻男子，我缓缓靠近。他见到我霍然起身，拍了拍灰尘。冲我灿然一笑，我微微点头以示回应。我便开门便问道，
　　“这就是你全部的东西吗？”他扫了一眼他的箱子和背包，回道，
　　“是啊。多吗？”
　　“不算多。”确实对于女生来说，搬家只有这么一点确实是不大可能的。
　　进屋里后，他就自我介绍道，
　　“我叫程昊，是苏晓姐的朋友。”
　　“许梦婕，苏晓大学同学。”我们的“同居”生活以这样客气的开场白正式开始了。苏晓为了程昊还特意致电我，让我好生的照顾。我揶揄她，
　　“苏晓姐，您说要解决我的单身问题，搞来这么一个毛头小伙干什么？”程昊是一个才毕业不久的年轻小伙，我虽是不介意姐弟恋，但是，每当听到程昊叫我“老姐”时我就瞬间的打消同他有那样的想法。
　　“梦婕，我可真是很为你着想的。”她拼命的向我表示她的赤诚之心，
　　“告诉你，他不是独子哦。”
　　“哦，谢谢你。”我真的应该谢谢她，连人家的家庭背景都帮我打听了，我难道不敢感谢我这位好友么？
　　程昊是个阳光开朗的男孩，我不知为何她要叫我“老姐”，我只不过的应了苏晓的好意，为他准备好了床褥，替他做了早餐，顺带还有晚餐。当然他又给我“家用”，毕竟大家在外都是不容易的，我可能还算不上有钱到可以去支付另一个人的生活。程昊是一个小记者，出差是常有的事，所以两室一厅的房子基本也只是我一个人。

　　我将刚写完的稿子重新校正一遍才关上电脑，副主编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我的桌子，说道，
　　“今晚聚餐，你待会带他们到Blue。”副主编踩着她十厘米高的红色高跟鞋蹬蹬的率先离开了。这种稍显官方的聚会我并不大喜欢，但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只得接受，工作嘛，哪有你愿不愿意，哪管你愿不愿意。
　　“大家把文档都保存一下，今晚去Blue。”方才还鸦雀无声的公司，立马的才显得有些活力。
　　“好耶。”小章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的说道，他来公司有一年半了，是个美编，而我在这家公司已经工作有三年多了，得到的头衔是资深编辑。
　　小徐抚了抚她那硕大的眼镜，我不明白为何小姑娘家家的要戴着这么大的镜框，还是说现在正流行？她跑到我跟前，小声询问道，
　　“许姐，我可以不去吗，Blue离我住的地方太远了，我回去不太方便。”
　　小徐是刚来公司实习不久的，我很清楚她住的地方离Blue的确是有些远，但转眼又似乎听到副主编的命令：一个都不准少。这虽是形式，但形式也很重要，谁叫现在是形式至上。
　　我只得拒绝道，“不行。”她这才悻悻走开。
　　我们去的时候，主编和其他部门的同事也已经到了，有几个我是熟悉的，毕竟聚会这样的事，公司常常会有。还有几个我不大熟悉，副主编便将我介绍给他们，每每这时，副主编都会用她骇人的眼神示意我一一敬酒，我虽是不大愿意，但也只得接受，她确实是器重我的，从我进入这家公司我便一直在她手下里做事，所以我们彼此了解。寒暄完后，我便要回到自己的位置，小章见我回来，立马的让座，
　　“许姐，这里。”
　　“想吃什么就点。”我豁然开口，毕竟这是公司出钱的。我们这一桌喝酒的人很少，可副主编那一桌基本是靠喝酒调节气氛的。过了些时候，主编把我叫去喝酒，副主编知道我酒量不深，喝了几杯后就把我赶回来了。我们虽然是早早的吃饱喝足了，却还得呆坐着等候上级的离席批准。直到8点多，他们才喝完。小章凑到我耳旁，说道，
　　“听说还有下一场。”
　　我点了点头。一旁的小徐就耳尖的听了去，脸色微微有些沉重。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主编到KTV只是坐了一会，便走人了。副主编交代让我负责这里便也离开了。见干部们离开了，房间里的气氛才轻松起来。直到10点多，我们才离开。待人群在招手挥别中离散，各自都走向下一个场地。小徐就显得有些忐忑，她还没有走。我走到她身前，说道，
　　“现在你坐的公车应该没有了。”
　　“是…是吗。”
　　我很确定她知道。我招手拦了一辆的士，
　　“你上车吧。”
　　她愕然的看向我，写满了困惑。
　　“公司会替我报销的。”她这才坐上去，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说，她铁定是不会上去。报销？显然公司不会替我出，我是自掏腰包的，但我却并没有半点的不情愿。刚毕业的小姑娘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闲钱，房租、水电费就已经可以花掉工作的一半了，更不说还有平日的日常花销。

　　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想起了自己大学刚毕业那会的窘迫，看着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在纷纷扰扰里没有沉睡，我按按额头，索性加入这座不眠城。以往我很少这样做，基本是下班后就直接回家。反正明天休息，反正家里没有人，反正我还不想回去。走着走着，我进了一间酒吧，或许是走累了，也或许是酒吧外的小哥殷勤的给了递了传单。要知道我路过两家酒吧，这是第三家，可我偏偏进了这一家。
　　我找了个不太明显的地方坐下，点了不太烈的酒。静静的看着台上的女孩手抱吉他独自哼唱着，她的气息明显的不太稳，或许是她第一次登台有些紧张，我拍了拍手以示鼓励，当然我并不奢望在这有些嘈杂的地方她能听到我不声不响的掌声，可是，她竟是发觉了。她的视线就这样直逼向我，让我都有一丝的震惊，她的眼神里凝聚着倔强和感谢。
　　好一个年轻的小女孩！

　　她唱的是孙燕姿的《遇见》，我在心里默默的跟着她唱着，她虽唱的不尽人意，但始终没有在那一群漠不关心的嬉闹声中停止。待到她下台，她下意识的看了看我，待我们视线交汇时，她低头跑开了。我笑了笑，喝完杯子里仅剩的欲离开。
　　突然，台上有一些的骚乱，那些吵闹的人群忽然变得安静。好像会有一场盛大的表演即将开始了，我并不想错过，便打消离开的念头。台上的乐队应该不是专业的，单从他们各自的穿着就可以明了。演奏开始，我看着那个身穿白色衬衫，任领带松松垮垮贴在胸前的男人吹起了萨克斯。小时候我不喜欢这嘈杂的声响，不知从何起我爱上了这样的声音。
　　他表演的很认真，以至于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静静的、悄悄的我陷入这谜一样的温柔中，我开始关心这个男人的一切。我很确信他没有结婚，因为他并没有戴结婚戒指。这是自初恋结束后，我以为已死寂的心再一次的跳动了，我再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在这偌大的陌生的城市里我再一次体会到了心慌意乱，我本以为不可能会再有的感觉。
　　待他们表演结束后，我看着他同队友们一一碰杯，开心畅聊。很想要上前去打招呼，但始终没有勇气。

　　直到我尾随着他离开，在酒吧门口我被一股不明力量撞的生疼，我痛的叫出了声。突然头上传来好听的嗓音，
　　“你没事吧？真是对不起。”
　　我摸了摸头，小心的抬起低垂的头竟是看见了他。
　　“额，啊，是你。”我有些不知所措，仿佛是被人看穿了小心思般的局促。
　　“你……没事吧？”他显得有些担忧，可能是我这个样子的确是有些不太正常。
　　“没事，没什么。”
　　“刚才真是对不起。”
　　“没什么的，你萨克斯吹得很好听。”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想找些话可以说，可以聊，总比二人沉默无言好。
　　“萨克斯？你也喜欢？”他仿佛是遇到了知己般的兴奋，“如果你喜欢听，可以每周五来这里，我和朋友都会在这边表演。”
　　“真的吗？好，好。”我半点没有思索的就答应了，这真是一个美好的星期五。他见我脸有些微红，知晓我是喝酒了，便好心的替我叫了车。
　　他本想给我名片的，可在口袋里摸索了半会，才发觉是把名片夹放在西服里了，而他只能不好意思到，
　　“对不起，我外套忘在酒吧里了，我刚就是来拿它的。你好，我是丁皓。”我破天荒的双手奉上我的名片，介绍道，“你好，我是许梦婕，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什么事直接打上面的电话就行。”
　　我的过分热情换的他一脸懵然不知的低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到我醒来已是九点多。幸好的周末，不让迟到要扣全勤奖的。我洗漱好，竟是发现桌上已准备好了早餐。我愣了愣，终于在阳台上找到正赶着稿子的人，

　　“怎么，周末都不休息？”
　　“怎么，醒了？”他眼皮也不抬一下的说道，口气里尽是挑衅。我关上他的电脑，问道，
　　“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很肯定昨天回来的时候，他还并没有回来。
　　“半夜一点多。一回来就看到某人发花痴的衰样了，真是不堪入目啊。”他的取笑让我顿时无法再好生的审问他，借故就想离开，不料他到是跟着我。我只管吃着早餐，丝毫不理会一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我。
　　“你知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你睡在沙发上。”他见我不回答，便开口说道，
　　“是吗？”我当然知道自己睡在哪里，但我没道理一定要诚实的回答。
　　“是我抱你进去的。”
　　“那，谢谢了。”
　　“昨天，你遇到谁了，笑的这么让人不放心。”
　　“滚。”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昨天如果我回来的早些是不是就可以瞧见你们干些少儿不宜的事了？”
　　“拒绝回答。”
　　“老姐，不要这样嘛，人要有知情权的。”
　　“无可奉告。”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的好奇。话说，我昨天真的笑的这么明显？他刚刚出差回来，肯定会有一大推事要做，我便没有打扰他，独自一人窝在沙发上看书。直到晚饭后，我邀他去看电影，他显得有些惊讶。
　　“为什么是我，却不是你的那一位。”
　　“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就是说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了。”对于猜测的十分准确他很是高兴，也好心的答应了我。
　　我去买爆米花时，却碰到了上次在酒吧里的那个女孩，她显然也还记得我，
　　“你好。”
　　“你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我在这兼职，赚点外快。”取票回来的程昊见我们二人交谈，嬉笑道，
　　“认识的，不介绍一下？”
　　我摇了摇头，便介绍给他认识，我这才知道她叫孙雯。临走时，程昊抱着爆米花冲着孙雯笑道，“谢谢啦。”见他还盯着人家放电，我拍了拍他，直言道，
　　“别祸害人！”
　　“你怎么知道我长了张祸害人的脸？”
　　自恋的年轻人。
　　其实这电影票本不是我自己买的，只是我的兼职罢了。仅仅是为了给电影写写影评什么的，兼职嘛，这年头谁还没有一两个。放映完后，程昊并没有同我一起回去，我冷笑道，
　　“你不会下手这么快吧。”他耸耸肩做了一个不还意思的表情。我仰望长空，漆黑一片，不见繁星点点，叹道，“Fast-paced lif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