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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波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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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
花千骨万万没有料到东方彧卿会出现在这里,脸上的神情一时之间不由惊喜交集。
东方彧卿眉目温雅,举止亲和,仍是以往邻家大哥哥一般模样。
他笑着张开双臂,花千骨顿时如小鸟投林般扑了过去。
“东方,真的是你吗?”她不敢置信地问,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他真的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东方彧卿抚了抚她的头发,在她耳边柔声地道:“是的,我回来了。”
花千骨顿时喜极而泣,搂住他的脖子又哭又笑:“真的?太好了!”
东方回来了,是不是糖宝也有希望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白子画眼睫微抬,见到东方彧卿之时,眉目间有一丝讶异,然而看到花千骨欢欣雀跃的样子,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自从东方彧卿来到云宫之后,云宫里的气氛明显变了许多。
他待人温文有礼,又擅长讨女孩子欢心,和白子画的清冷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完全不同。一时之间,东方彧卿在云宫之内风头无俩,吸引了不少仙婢宫娥们。
就连花千骨往他所住的琉璃殿也跑得格外地勤了起来。
然而芳华却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那个人身上有阴气。”芳华一边替白子画磨墨,一边说。
连她一个小小的桃花精都能感觉得到,她就不信神尊会不知道。
白子画手中朱笔微微一顿:“小骨她鲜少有朋友,现在有东方彧卿可以陪陪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由于时间紧迫,他现在每天除了研读桃翁从长留搬来的书籍,就是凝神苦思压制妖神之力的心法,东方彧卿的到来并没有打扰到他,相反的,如果东方彧卿可以在自己无暇之际代替他多陪陪小骨,在他看来反倒是件好事。
而且当初东方彧卿为救花千骨而死之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即使他身上阴气甚重,他也相信他绝不会伤害到她。
这点他相当肯定。
不到片刻,纸上墨迹已满。
芳华伸手接过,拿到一边晾干,重新拿了一张白纸铺于他的面前。
然而这次白子画却似在为难着什么,迟迟没有下笔。
那对好看的眉微微地皱了起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但若太过于虚无,又怎能抵御得了妖神之气?
一时左思右想,竟是找不到可以补救的方法。
不知不觉,暮色已溟……
芳华不敢扰他,轻手轻脚地退下,不一会便端了膳食和汤药过来。
“尊上,该吃饭了。”
白子画漫应一声,思绪还停留在那段心法上。
“尊上?”芳华在旁边继续提醒。
“哦,好。”
白子画这才恍然回神,将笔放下,正待起身之际,一股晕眩之感劈头盖脑地袭了下来。
他赶紧撑住面前的桌子,闭上眼,准备待那阵眩晕自行过去。
芳华在那边听到桌椅声响,转头见白子画撑着书桌,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心下大骇,赶紧伸手过来扶他。
然而这阵晕眩来得太猛也太过突然,芳华刚只来得及伸出手,白子画便身形一软倒了下来,人已完全失去了意识。
彼时花千骨正在琉璃殿和东方彧卿讨论怎么让糖宝复活之事,听得仙婢前来禀报白子画刚才在无妄殿晕倒过去,差点吓得六神无主,什么也顾不上,和东方彧卿招呼都没打,便直接瞬移到了无妄殿。
殿中一众仙婢屏息凝神,桃翁正在榻前给白子画把脉。
“怎么回事?师父的病情不是在好转吗?怎么会无端晕倒呢?”
她一连串地问着桃翁,那桃翁却只顾着凝神思索,半晌,才将白子画的手腕放入被中。
“尊上自从变为凡人以来身体屡遭重创,本来就未完全恢复,加上最近劳累过度,才会突然晕厥。”
劳累过度?
花千骨咬牙,很好!
这么多人在身边,竟还会让师父劳累过度以致晕倒?
“我让你们照顾好师父,你们竟是这样照顾的?”她冷哼。
顿时殿内齐刷刷跪了一大片。
“请神尊恕罪!”
“你们该死!”
体内一股盛怒之气无处发泄,花千骨手一扬,指尖紫光大盛。
“神尊饶命!”仙婢们从未见过她动怒的样子,以往即使她们偶有犯错,求一求情神尊倒也放过了,从未见过她象此刻这般,浑身溢满杀气,顿时一个个惶恐不止。
“小骨……”
昏迷中的白子画难耐地皱起了眉。
“师父!”
花千骨赶紧扑了过去,握着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白子画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觉得外界纷纷扰扰,吵得人不得安神,但他能感觉得到,他的小骨在生气。
他几乎凝聚了所有的力气,才能发出一丝细微的声音:
“不要……”
不要妄造杀孽,不要走火入魔,这是他最不愿,也最害怕看到的。
“小骨知道。”
花千骨明白他的心思,见他昏迷中仍强打精神阻止自己,终是不忍拂他之意,遂趁着自己控制不住改变主意前赶紧赶人。
“你们还不快点退下!”
众人如获大赦,赶紧退了下去。
白子画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沉沉睡去。
另一厢,东方彧卿见花千骨心下大乱,急急离开,连糖宝之事都扔在了一边,便知道这世间,再没有人,能比得过白子画在她心目中的份量。
他嘴边噙着一贯温文尔雅的笑,施施然地离开了琉璃殿,来到了云宫地牢之中。
守卫知那东方彧卿正是最近来到云宫的贵客,跟神尊之间举止亲昵得很,自是不敢多加阻拦。
所以东方彧卿一路畅通无阻。
地牢之中仅仅关着两个人。
一个是被皮鞭抽得浑身鲜血淋漓,浑身肌肉腐烂,身上早已爬满了蛐虫的竹染。
另一个则是霓漫天。
每个看到霓漫天的人,便会觉得先前见到的竹染真的是比她幸运得太多。
任何人看到她,都无法把她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傲然不可一世的蓬莱岛主之女联想到一起。
只见那霓漫天双目已被活生生挖去,身上蝇蝇爬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虫,日日夜夜蚕食着肌体,在她的口鼻眼耳中爬来爬去。没有了右臂,从膝盖下面也被啃噬殆尽,如同一个虫彘一般被吊在空中,滴淌着鲜血和脓液。在身体没剩下多少之时,再服用仙丹重新将下身肢体筋骨皮肉长回来,日日夜夜在极度清醒的意识中受着这样永恒的痛苦折磨和轮回之苦。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死?”
东方彧卿轻声地问她。
若换成往日那个趾高气扬的霓漫天,遇到东方彧卿这副嘴脸,怕不早已破口大骂了回去。
然而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已被关了多日,经历过种种非人的刑罚,她身上的傲气和锐气早已被磨得精光。
“东方彧卿,你有本事便杀了我!”那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怨毒,说不出的愤恨。
“啧啧啧……”
东方彧卿背着手,摇了摇头。
“你这个样子,杀了你我怕把手弄脏。”
他凌空虚指,将牢门前的两个守卫直直定在那里,然后他从守卫身上搜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你不是一直恨着花千骨么?如今她就在无妄殿,你何不去找她?”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白子画,也一定在那里。
凌空一指,霓漫天头上吊着她的绳索应指而断。
东方彧卿又给她喂了两料丹药,让她肢体得以长出,这才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那霓漫天脚一落地,便招呼也不打,踉踉跄跄地往外行去。
东方彧卿见她身形走得看不见了,这才将那钥匙重新挂回守卫身上,然后突然挥掌自拍,将自己打得气血翻涌,当场吐出血来,而后这才解开那两名守卫的穴道,断断续续地道:“快追……霓漫天跑了……”
话未说完,便双眼一闭,假装晕了过去。
两名守卫如梦初醒一般,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此时一听关着的人犯跑了立时便傻了眼,赶紧追了出去。
白子画在起起伏伏的血海中挣扎了许久。
身边到处是血,花千骨断臂时的血,她杀人时溅得满身满地都是的血,四周一片惨叫和哀嚎,让人宛若置身地狱。
他知道这是梦,然而他没有办法醒来。
眼睛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师父!”
花千骨刚好亲自端了药过来,见他蹙眉在恶梦中挣扎,手中拂出一道轻柔的紫光,才终于将他从梦中解脱出来。
沉重的眼睑终于微微掀开。
“师父,你怎么样?”
花千骨放下汤药,过来扶起他,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
大脑有短暂的空白,白子画闭了闭眼。
“我怎么了?”
只不过是做了个恶梦,为什么他这个徒弟一副声音大了都会震碎他的样子?
“你刚才在无妄殿晕过去了。”
白子画借着花千骨的力道坐了起来,却发现全身无力,双手连支撑自己的力量也没有。
晕过去了吗?
先前断点的片段慢慢地回到脑海之中,他不由苦笑,果然,凡人的身体还真是不中用啊,竟是脆弱至此。
花千骨见他浑身无力,索性让他倚在自己肩上,顺手拿过药碗,一口口喂他喝着药。
那白子画素来不喜药味,往日喝药都是几大口吞下了事,如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那苦涩难闻之味越发清晰,一时刺激得胃里面翻搅得厉害,中间停顿了好几次,一碗药才总算喝下去了大半。
花千骨见他苍白虚弱,连喝药都难受异常的样子,一时之间只恨不得以身代之,痛恨自己即使身负妖神之力却半点也帮不了他。
又勉强喝了两口,白子画感觉那药实在再吞不下,遂扒开花千骨的手,摇了摇头。
连口都不敢开,深恐一张嘴那药便会吐了出来。
花千骨知他难受,亦不敢勉强,只得把药搁于一边,一手揽住他,一手慢慢地替他抚胸顺气。
然后,她说了一句差点让白子画差点喷药的话:
“师父,要不我把妖神之力过给你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虽没有去看也不敢去看白子画,但语气却是再认真不过。
白子画一向知道他这个徒弟并非贪图势力之辈,所以得到这洪荒之力并非她所愿他也知道。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徒弟竟会胆大妄为至此。
“不行!”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她。
如果这洪荒之力可以有别的方法过继也就算了,但这师徒□□之事非同小可,她一女孩子人家,还要不要自己的清誉了?
一时之间,殿内安静无声。
身边随侍的仙婢已被花千骨遣退,近身伺候师父之事,她从来不假手他人。
“你……”
花千骨终于开口,这次她没有再称他师父,而是直接以“你”代之。
她虽穿着打扮一如天真无邪的少女,但眸子里却带着身为妖神才有的深遂与魅惑。
“难道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思吗?”她幽幽的语气,似叹息。
然后,慢慢地,她低下头,慢慢地,倾身下去……
花香的气息,扑天盖地。
浓郁得让白子画快要无法呼吸。
他看着自己面前越来越放大的那张揉合了娇艳与天真的脸,在最后一刻拉回自己的理智。
他猛地偏过头,躲过了那张鲜红欲滴的唇。
“你可知,我当初赠你断念,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