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如人生》MERDER

17、真相

　　后来的两个多月里，妈妈又打过来好几次电话，毫无疑问，都是问若兰要带回去的是谁，是不是男朋友之类的问题，她没答，是真不知道怎么答，只含糊的说是很重要的人。
　　其实想来也是，在爸爸不在的那段日子里，说人走茶凉绝不夸张，妈妈的身体也不好，可都是她和妈妈在相依为命。即便现在有时回想起那个时候，都会觉得不可思议，母女两个人就那样一步一步熬了过来，也是直到她做了演员，后来又干脆搬来了上海，工作越来越忙，母女两个人有时候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
　　上次梁顾希的事情几乎闹得满城皆知，妈妈虽然没多说什么，可沈若兰知道她比谁都急。母女两个人，一个在南方的上海，一个在北方的大连，一样的着急难过，却又一样的不敢给对方打一个电话，只怕给对方多一点的压力。
　　只要一想到妈妈见到李海辰的那个时刻，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有无数的爪子在不停地挠来挠去，可毕竟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也许这样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李海辰的一个交代。
　　当沈若兰和李海辰真正的站在机场门口的时候，却已经是三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两个人好不容易都空出行程有时间回家看看。
　　可是即便是这样，进了机场还是要一前一后的分开。原本沈若兰并不打算让李海辰和她乘一班飞机回家，可她这段时间胃总是不舒服，他不放心她自己走，非要坚持，无论如何也不想和她分开走。无奈，只得两个人乘坐一班飞机，但却故意隔开了大段的距离。
　　飞机起飞前，就在沈若兰打算关上手机的时候，它突然“滴滴”的响了起来，短信是李海辰发来的，只有三个字：“我紧张……”。
　　她有些想笑，难得他还有紧张的时候。
　　随着飞机缓缓的降落在机场，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一方面为就要回家看见妈妈而高兴，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因为带了个这么大的活人回来而紧张得要命。
　　“真那么紧张？”沈若兰从一出机场起就被早已经等在的士里的李海辰牵着手，她的手汗涔涔的，温度也低的吓人。
　　她直点头，“当然啊，要是我妈不喜欢你……”
　　“那我肯定长跪不起！”
　　她有些嗔怪，“不和你开玩笑。”
　　李海辰也突然把脸一板，语气严肃的说：“我也说真的呢。不过你放心，要对我有信心！咱妈肯定会喜欢我的。”
　　她“切”一声，笑着说：“是不是你妈还不一定呢，最起码先过了今天这关再说。”

　　李海辰拎了大包小包乖乖的跟在沈若兰的后面，不声不响的。
　　其实不用他说，她也知道，现在有个人肯定比自己还要紧张一万倍。
　　按响门铃后没多久就从屋里传来脚步声，看来妈妈是算好了时间一直在等的，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可是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却觉得时间格外的漫长，脸上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可是心却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沈若兰见门开了，就亲切的叫了一声“妈”，整个人也瞬间就抱住了过来开门的妈妈。
　　她清楚地感觉到妈妈有些哽咽，可却轻轻的拍了拍她，“这丫头，这么大了还撒娇。”
　　她笑着离开妈妈的怀抱，看到李海辰可怜兮兮的拎着十几个袋子、包裹站在她身后微笑的注视着自己，一脸的柔软与温暖，天气不热，他满头大汗，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或许二者都有。东西都是他亲自去选的，细心的甚至让她这个做女儿的都觉得自愧不如。
　　然后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妈妈的眼神只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就长时间的落在了身后的人身上。
　　“这不是……”妈妈说了个名字，却是两个人一起合作的戏里李海辰的角色的名字。她知道这么多年来凡是自己演的所有作品妈妈都会看，也难怪认得李海辰。
　　他连忙弯下腰鞠了个躬，“阿姨您好，我叫李海辰，您叫我小海就行，我是若兰的……”
　　“朋友！”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抢了过去，在背后使劲儿掐了掐他的腰。
　　金梦玫笑眯眯的打量着李海辰，人看起来帅气精神，也很懂事儿，可好像年龄稍微小了点。她一边把门敞的大开，一边高声说：“一路上累坏了吧？快进来坐。”
　　复式的格局被老人家收拾的特别干净，一看就知道是很爱干净爱讲究的人。李海辰进了屋，看母女两个在亲切的聊天，就乖乖的坐在沙发上。他头一次看到沈若兰这么撒娇的模样，完全腻在了妈妈的身边，就像个十几岁爱撒娇耍赖的小姑娘。
　　金梦玫的手不停地在沈若兰身上捏来扭去，看她是胖了还是瘦了，这些年，好像女儿每回一次家，自己就觉得她由更瘦了一些。可是这次却觉得反而胖了点。
　　“小海，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去。”她一边说话，一边不住的打量着这个年轻人，觉得看起来真的挺招人喜欢的。
　　“妈，您怎么光问他不问我啊？”
　　“人家不是客人吗！”她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掐了掐沈若兰的脸。“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也这么烫，不舒服”
　　“没有，温差太大了，没适应呢。”她前段时间没日没夜的拍戏，胃病似乎又犯了，又有些发烧。可却不想让妈妈担心。
　　“阿姨您别忙了，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没事儿没事儿，都是家常菜。你们聊，我先去厨房。”
　　沈若兰不放心，又跟着妈妈去了厨房。
　　“男朋友？”金梦玫见她进来，笑眯眯的问。
　　沈若兰被自己妈妈这么一问，脸瞬间就红了。不用她说，妈妈也看得明明白白。
　　“英气逼人啊，还很懂事。今年多大了？”
　　这句话一问出来，沈若兰望天认真的算着，轻声嘟囔着：“比我小一岁。”
　　“小一岁，姐弟恋？”金梦玫逗她，脸上装作不满意的样子。若兰看了，有点紧张起来。“噗”金梦玫突然笑出声来 “你妈又不是老古董，别说差一岁了，现在这个年代差10岁不也照样结婚啦。进屋吧，妈先做饭。”
　　“妈，你真坏”沈若兰见妈妈的样子，干脆一下粘了上去，抱紧了金梦玫使劲儿的蹭来蹭去，“妈，他人真的不错的。我保证，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沈若兰进屋，看到李海辰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心情难免复杂起来。其实想想也是，换成谁能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呢。
　　一顿饭吃的温馨愉快，三个人的心情都很好，只可惜，若兰的胃很是不舒服，没吃多少就结束了。
　　吃过饭后，在妈妈和海辰的催促下，若兰吃过药进房里休息去了。只剩下金梦玫和李海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聊天。
　　“海辰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奶奶”李海辰如实回答。
　　突然，一道闪电从金梦玫大脑闪过，不会这么巧合吧？她声音有些颤抖的问：“爸妈都不在了吗？”
　　李海辰看着金梦玫脸上微妙的变化，轻声说：“是的，都在十二年前的一场车祸里去世了。”
　　金梦玫猛地腿软，瘫坐在了沙发上。
　　“爸妈，都叫什么名字？”金梦玫不甘心，希望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如果现在知道这个李海辰并不是那年车祸后留下的小孩，她一定会答应了他和小兰的事情的。
　　李海辰看见金梦玫突然变化的神情有点纳闷，突然眼光扫过客厅摆放的全家福照片，如晴天霹雳的愣在那里。这怎么可能，若兰是那个人的女儿？李海辰什么都明白了。
　　“阿姨您为什么不问我是不是知道那起车祸，是不是还记得沈长云呢？” 那一瞬间，他有那么一丝丝的报复快感，因为那起车祸，大部分的责任是要由沈长云来承担的。

　　金梦玫看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的李海辰，像失了魂一样的坐在原地，脑海中她以为已经逐渐淡忘了的事正一点一滴的清晰起来……
　　那是十二年前的一个冬天，她跟着沈长云上海老家，那个时候两个人在金州做了点小生意，日子也还算富裕，沈若兰刚好也在上海念大学。
　　头一天的晚上他们一直在忙着自己小公司年终的清算总结，一夜都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早早的开车上路了。他们的车开得很快，想要快点到目的地，能去见见女儿。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沈长云一直打哈欠，眼睛也半闭半争的，可她又不会开车，已经在高速路上了，停也停不了。
　　“老公？”她轻轻的推了推他，“别睡着啊，精神点，马上就到了。小兰还等咱们呢。”
　　他笑了笑，“放心，咱可是老司机了，开车都多少年了。而且啊，你放心，要真有事，我肯定把自己这面撞上去。”
　　她推了他一把，连说了好几声“呸呸呸”
　　就在那一瞬间，剧烈的撞击发生了，轰鸣还有失重让她仿佛失去了意识。她知道，两辆车撞上了，车飞了出去，挡风玻璃也碎了，她感觉到冰冷的液体在自己的脸上，胳膊上，身上流动着。
　　她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去推身边的人，满手都是血，“长云……”
　　有微弱的声音回答她，“我没事，要坚持！”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隐约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上海市的一家医院里了，她张开嘴的第一句就是问：“长云呢？我老公呢？”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护士闪躲的目光。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就这样走了。丢下了她们母女两个人相依为命。
　　后来听人说，其实出车祸的时候，副驾驶的位置是最危险的，因为司机会下意识的把那一头迎上去。可是他们坐的那辆车，驾驶的位置几乎被压扁了，可她坐的地方却没受到太过严重的撞击。她这才知道，原来他真的把自己的那一面迎了上去。
　　后来她听说，和他们的车相撞的那一辆车里的夫妇两个人都不幸丧命了，只留下了一对儿女。她不让沈若兰看任何的相关报道或资料，她不想这份沉重让女儿和自己一起背。由于多少有些愧疚和不安，她后来瞒着沈若兰托人去打听了那两个孩子的情况。一个叫李海辰，一个叫李曦辰，才上中学，都和奶奶一起住。她还偷偷的给那两个孩子邮寄物品和现金，直到两个人搬走了原来的住处才失去了联系。
　　再后来，这件事很久没有人提起，时间久的似乎连她都忘记了。

　　金梦玫不知道今天出现在自己女儿身边的那个少年是不是就是那次车祸后留下的孩子。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这一切，究竟是他精心的安排，还是仅仅是命运的巧合？
　　金梦玫胸口一阵发紧，几乎快要晕了过去，可还是勇已经开始颤抖的声音问道：“你都知道，那你接近小兰究竟是什么目的？”
　　李海辰不说话，他感到无力与心痛，为什么上一辈的恩怨要延续到这一辈来，为什么他最爱的女人却偏偏是沈长云的女儿？他想到沈若兰的样子，甚至想到这十几年来她们母女孤苦无依的样子。神色不禁黯然起来。他想要的，甚至甘愿穷尽一生去追求的是什么呢？不是恨，至少不是恨！
　　“我并没有什么目的，我也是刚才看到了桌子上那张全家福才猜到真相。而且那次车祸，也不全怪你们，我爸爸当时喝了酒。”
　　“那，那你打算怎么做？”
　　李海辰忽的叹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阿姨，您相信我吗？”
　　金梦玫一怔，“你什么意思？”
　　“这十几年来，我不是没有幻想过有一天我报复你们会是什么样子。可是我却万万没有想过我会爱上你们的女儿，其实想想，这十几年来您和若兰一定也不好过吧？”
　　金梦玫有些哽咽，辛酸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可她还是不能这么轻易相信他，“你接近小兰真的没有目的？你不恨我们？”
　　他笑了笑，有几分自嘲的说“目的？就在刚刚，在她的床边，我握着她的手的时候还在想怎么能让您接受我，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把她的胃病养好，怎么能留在她身边照顾她一辈子。”他顿了顿，用真诚的眼神望着金梦玫，“阿姨，这些恩怨都是你们那辈子的事情了，若兰她是无辜的。而且，你一直给我们邮寄物品和金钱，我也想恨你们，可是我恨不起来。”
　　金梦玫的眼睛开始湿润，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她真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孩子的大男孩这样明事理，她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海辰忽的蹲在金梦玫的面前，握住她的手说：“阿姨，别告诉她好吗？别让她知道，我不希望她以后承受着这份沉重，又或者说，我太了解她了，她的世界善良的可以装下所有人，却独独装不下自己。她觉得对不起我，会逃的。”
　　“可是……”
　　“没有可是，阿姨，您答应我，这件事情，永远都不要让她知道，好吗？”
　　金梦玫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真的为女儿能找到这样一个男人而高兴，可她的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摩挲着李海辰的头发，“小海，阿姨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阿姨，要好好照顾小兰，你们都要幸福。”
　　李海辰也红着眼睛使劲儿的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会照顾她一辈子！”他听到金梦玫对他改了称呼，便知道她是真的从心里接受了他这个女婿。
　　金梦玫笑了笑，轻声说，“傻孩子，那就别叫阿姨了！”
　　“妈！”

　　沈若兰醒来的时候看到李海辰正趴在床边睡着，身体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
　　门被轻轻的推开了，金梦玫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本想让李海辰吃点东西，却看到沈若兰已经坐了起来。
　　“妈。”她张口想说话，声音却哑的不行。
　　金梦玫点点头，指了指还伏在床边的人轻声说：“小海守了你一晚上，这会儿才睡着。”
　　沈若兰点点头，忽然又觉得不对劲，怎么妈妈突然叫他叫的那么亲切了呢。
　　沈若兰伸出手摸了摸李海辰的头发，然后感觉他动了动，猛地坐起身来，抬着头看她，“醒了？”
　　她点点头。
　　“还难受吗？”他不放心，一边说一边探手去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还好，没发烧。
　　金梦玫向前踏了一步，拍了拍海辰的肩膀，柔声说：“一晚上没睡，先把牛奶喝了吧。”
　　沈若兰撇撇嘴，装作不满的样子说：“妈，您真偏心。”
　　金梦玫笑了笑，在若兰的头上点了一下，“臭丫头，这醋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