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燃夏无痕》沐芋薇宸

6、重遇

　　“我和苒苒在外面，你说什么？奶奶……？好……我马上过来。”蔚苒看偌珩的样子心不觉一紧：“奶奶怎么了？”“舒致哥说奶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什么！严重吗？”“具体的不清楚，我马上过去一趟。苒苒，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已经很晚了。”“偌珩哥，你觉得我会放得下心吗？”蔚苒急忙拦了一辆的士，两人上车，“滨河花苑！师傅麻烦快一点！”蔚苒看到偌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疑惑：“到底怎么了？舒致哥不想让我去吗？”偌珩看着蔚苒着急的样子，也不想隐瞒：“你爸爸和……他们也在。舒致哥说他们本来是去给奶奶送贺礼的，只是奶奶不想见他们，一气之下上楼的时候估计是踩空了才摔下来。舒致哥担心你还不想见他们，所以……”蔚苒着急的脸色缓了缓，淡淡一笑：“我没关系的，如果不去看奶奶，我肯定会后悔的。”偌珩揉了揉蔚苒的头，点了点头。
　　滨河花苑，林家。蔚苒跟在偌珩后面进了大门，房里的气氛凝重。林父朝偌珩点了点头示意，林母坐在沙发上，因为平时保养得好的缘故，林母和以前一样美丽端庄，更增添了一丝贵气，只是那双美丽的丹凤眼现在却显得无力空洞。林舒致和唐小雅在一旁宽慰着，林舒沁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林叔叔，赵姨好！”蔚苒的声音打破了大家的沉思般，所有人将眼光投向了偌珩身侧的蔚苒。夏爸爸惊讶的站了起身：“苒……苒苒？”夏父身旁坐着的女人浑身颤抖，眼神止不住的恨意，像随时都想冲过来把蔚苒撕成两半。恨意越来越浓烈，竟抽搐起来，夏父紧张的抱住她，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柔声的语气却像利器般深深敲打着蔚苒的心。匆匆道别之后，便抱着女人走了，只在经过蔚苒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大步离去。像是感受到了偌珩他们担忧的眼神，蔚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笑了笑。林父过来抱了抱蔚苒，心疼得道：“委屈你了，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父亲般的温暖让蔚苒忍不住落泪了，笑着抹去脸上的眼泪：“没事的，林伯伯。”林母慢慢走了过来看着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笑容永远那么甜美的女孩变得如今微笑浅浅的模样，一双杏眼和她母亲越来越像，心疼的摸着蔚苒的脸：“苒苒瘦了，不过越来越好看了。再也别一走毫无音讯了，林妈妈这些年很想你啊！”终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蔚苒抱住了林母，复杂的感情在内心的创口上撕扯。蔚苒无声的哭了，肩膀微微颤动。林母心里暗暗自责：“善柔，没照顾好你的女儿的我，真的对不起，对不起。”轻轻拍着蔚苒的背，柔声道：“好了，不哭啦！再哭伯母也要哭了。快上去看看奶奶吧！奶奶她一直念叨着你呢！”“好！”偌珩本想和蔚苒一同上去，却被林父拦下，摇了摇头。
　　蔚苒轻轻推开了房门，奶奶还在沉睡中，就静静地坐到了床沿上。看到床头放着的当年奶奶生辰自己和奶奶妈妈的合照，照片中的妈妈搂着奶奶站在奶奶身后，而小蔚苒趴在奶奶膝上坐着鬼脸，奶奶和妈妈看着调皮的小蔚苒笑的那么开心，就像看着自己的全世界般幸福。照片旁边还有一盘刚刚洗过的草莓，鲜红的颜色和照片形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奶奶的房间还和原来一样，当蔚苒看向窗边的那面墙时，愣住了，都是自己小时候画的画。窗上挂满了曾经作为礼物送给奶奶的小蔚苒折的千纸鹤，原来，自己走了，对于一些人来说，真的并不只是走了那么简单。你留下的所有痕迹，所有记忆只会像墙上的藤蔓一般在他们心上肆意生长着。而时间，只会让痛苦越来越深，向麻木迁徙，直到化为满腔的恨。这种痛苦像水蒸气，能弥散开，钻进你生活的角落；而它又不像水蒸气，永不消散，永不停歇。恨你，恨自己，恨时光的爪牙终究吝啬的夺去了最后一点亮色。蔚苒轻柔的握着奶奶的手，发现奶奶的手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冰冷。那双当年紧紧握着自己的温暖的手，现在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气。蔚苒哭了，又笑了，像当年那般撒娇着：“奶奶，我是小苒啊！我回来了。你说过，小苒是你的宝贝的。哪有宝贝回来你却一眼都不看人家的道理啊！奶奶，你别睡了好不好？看看小苒好不好？小苒很害怕，如果奶奶也不要小苒了那小苒要怎么办？小苒现在很听话，小苒会自己找工作了，会做菜了，会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了。老板也夸我很能干哦！奶奶你起来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鱼好不好？肯定不会比妈妈做的难吃哦！奶奶，可是小苒和以前一样，还是胆子很小啊……”说到这里，她心又一疼，像一幅精致的银灰色素描突然被橡皮擦出一大块突兀的白色，让人揪心，令人刺目。回忆在她的伤口上像雨后春笋般浮出，在脑海中不动声色地流下泪水。“其实……其实小苒刚刚离开那阵时不时会来看你，有时看到你在花园里面晒太阳，有时看到你在给花浇水，你总是自言自语着，是在对我说些什么吗？我看到满园的粉蔷薇了，是妈妈最爱的花。奶奶，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好可怜，有时候真的好想去找妈妈啊。可是奶奶，是你说的，太疼了就哭出来，我还有奶奶的不是吗？”泪水在蔚苒脸上流淌着，可明明那么悲伤，她却还是淡淡的笑着。门静静地合上，林母靠在墙上慢慢滑落，忍住哭声低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舒沁走了过来拥住林母，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满是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