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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十四章 布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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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喜欢受到挫折的。共患难虽易,但如果谈到感同身受,那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俩相差几岁。那时候他已经是在公司里备受瞩目的新人,而我还只是个在校大学生,除开父母没有奖学金,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我姐说我这人有时候心大,却偏偏心思重的要死,一点事情都要在放在心里反复琢磨。睿见也知道,所以那几天里他都不敢加班,一定要准时准点的回家陪我。”
“我却更难受。”
“以前仗着年轻,很多事情虽然早知道结果,却总天真的想的乐观。两家父母会反对,我们一早就知道。却直到亲眼看见,才心生恐惧。”
“那个时候的我有什么呢?无权无势,买不起房,给不了他一个家。又不像姐姐那么优秀,可以给他一个可以期许的未来。甚至我自以为是的为爱献身,不过是给他添了更多麻烦。”
“一个这么幼稚、无能的人,怎么会得到他父母的认同。姐姐那里一直安抚我说她会说服爸妈,我却更加坐立难安。”
“如果他父母不同意硬要他回家怎么办?如果我爸妈为了逼迫他甚至闹去他公司又怎么办?他为我耽误工作进度,不能孝敬爸妈,我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的躺在家里,吃他的用他的住他的……他如果丢了工作我能怎么办?都是我耽误的,都是因为我没用。”
“那段时间我自厌自弃到近乎绝望。可是我又自知这只是我在矫情。我告诉自己绝不能再给睿见添任何麻烦。在他面前一定要永远面带笑容。其实我们都察觉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突然尴尬到如同在互相演戏。”
“睿见想尽办法为我开解。可是我突然发现,从前能懂我十分心思的人,现在居然只能说出其中三四分。”
“我终于彻底崩溃。”
“于是提出分手。”
自说自话再度告一段落,阑止认真看着穆宗凌的神情,心里突然开始佩服这个生意人。他应该已经听得不是昏昏欲睡就是烦躁难耐,面上却一丝一毫不曾显露,相反,还透着几分认真,却不卑不亢着,让人无法认为他只是在刻意奉承。
无奈的暗自揉搓衣角,自己与这种人对抗,果然还是幼稚了。
把想说的话说完吧。
“我不知道安祈是以怎样的心情留在你身边。明明他比我更四面楚歌,却比睿见更加坚定的破釜沉舟。”
“他那样的人,决定了一件事,便绝不回头。”
“所以,你何不放了他?反正他也没有那么重要。”
穆宗凌点点头,答案随口而出,像是早知道阑止的目的,回答的毫无犹豫:“你说得对,人与人之间,真的无法感同身受。”
他逃避了。
又像是确实已经回答了。
阑止无奈的挠挠头,话含在嘴里嘟囔:“嘴硬吧就,有你哭的时候。”转了脸就笑,“走吧,我姐都等急了。”
前方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哪怕看上去如同人间烟火。
“进个门怎么那么磨蹭,我们都点完了,没等你们。”阑君揽臂就把宝贝弟弟抱进怀里,踹那两个臭男人自己坐对面去,不要妨碍他们姐弟情深。
睿见无比习惯的跟郑彦浩勾肩搭背做哥俩好,咧着嘴表示“好生气哦可是还是要保持微笑”,却还记得时刻都要秀恩爱:“放心,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
“谢啦,我最爱你了。”
“嗯,我知道。”
被自家弟弟秀一脸,阑君干撇嘴,暗中狠狠瞪一眼把自家弟弟带坏的贱人,新拿了菜单:“安祈最喜欢吃甜的和辣的,就是不知道穆总您的口味。”
“我们两个从来各吃各的……”
“这样啊。那太好了,您贵为总裁,这种小店肯定不入您法眼。那就我们吃着,您看着……”
“也好,我本来也不是来吃饭的。”
一来一往的家常话也要挖坑等你跳。穆宗凌确实没有吃饭心思,左右环顾下,觉得如何坐才是大问题。
总共才六人,服务员理所当然安排到六人桌。那么姐弟俩和坐在对面的两位怨夫就已经把阵营全占满,哪还有他的位置。(别问一来就倒戈阵营的何语秋,被阑君抱在怀里偷香的何语秋无语凝咽:总裁您还是自救吧。)
小孩把戏。
穆宗凌叫过服务员:“我们等会儿还要再来一个人,麻烦加把椅子,再加杯啤酒。”
对,喝酒不算吃饭,总裁您这招没毛病。
等穆宗凌落座,在场众人默了下,一种莫名与总裁开会的抗拒感……
恰巧点的串儿开始陆续摆上来。何语秋立刻抓住阑君撒娇:“大房,我嫌烫,你帮我把肉夹下来,我晾着吃。”
“那多难吃。”阑君瞥眼,“你放心,我今天是来看热闹顺带蹭饭的……”上下打量了下柔弱的不得了的何语秋,“顺便防你。”
何语秋双手举在脸旁猫爪装萌:“讨厌,我要知道他就是你的宝贝弟弟,哪敢动手啊。”喵喵叫着眨眼睛,“不气不气啦~语秋给你赔罪啦~”
“老婆真乖。”阑君忍不住又在那张脸上亲一口,“来,喝酒。”
女王陛下和女魔头互相牵制住了。郑彦浩是镇场的。那么负责谈判的,是睿见?
穆宗凌低着头,告诉自己不要着急,阑君是个喜欢动脑子的对手。
“穆总。”话头还是由阑止开启,“刚才已经耽误您太多时间了,挺不好意思的。咱们现在直接亮底线吧。”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我们已经知道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交出这个人接受法律制裁,在报纸以及新媒体上发布公告,为几位受害人正名,就可以了。”
……
真是简单直白直击重点!
穆宗凌头皮一紧。就是这种对手才不好对付,因为毫无任何商讨的余地。
自己打出去的直球,被对方更凶更狠的打回来了。
“那我也交个底吧。”穆宗凌后靠椅背,下巴不自觉微微高抬,谈判惯了,气势主动溢出意图将阑止压制住,“我在私人场合可以向你们赔罪,但是在公共场合,我代表的是罗蒙集团,必须以集团利益为重。”
“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我深知有多严重。不如这样如何,微博那几位博主都会接受法律制裁,罗蒙集团负责发布通告,并保证会在各大媒体以及你们所指定的媒体上对这件事作出澄清。当然,我个人为表歉意,另有重礼向各位受害人赔罪。”
阑止听得很认真,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还透着大学生时期的乖巧。但是等到穆宗凌说完,他立刻笑了:“穆总您也太欺负人了。”这位被欺负的还笑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您不能仗着我姐不说话,就把我当孩子耍啊。”
“微博那几位博主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但是我也已经强调过了,我们要的是幕后真正的主使出面认罪。小鱼小虾什么的,您看连这菜单上面都没有,咱们就没有必要提出来贻笑大方了吧。”
“还有啊,为了不再被您轻视,我多说几句。您虽然多次提及罗蒙集团,并且说出罗蒙集团负责啊这种话。但是这件事里面,您把罗蒙集团择的非常干净。媒体通稿嘛,本就是随便买的。更何况这种新闻事件,罗蒙集团就算出再多钱,名字也不会出现半个字,您说是吧。”
大意了!
被自己的思维固式误导,还总认定这位弟弟太过稚嫩,理所应当的以为他好骗。
十指交叉,穆宗凌双臂放在桌案上,倾身逼近阑止,压着声音说话:“你如果认定我在骗你,我也没办法。但是我的底线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交出几只替罪羊,赔偿金由你们自己定,但是这件事里面不能涉及到任何与罗蒙集团有关系的人。请问,这样说,够不够清楚?”
“确实很清楚。”阑止不退也不进,笑容愈发浅淡,隐隐透着不屈于人的威压,“那我也说得更清楚些。我要你罗蒙集团董事长夫人出来接受法律制裁!你罗蒙集团必须公开向我以及此次事件所有受害人道歉!”
“哈。”穆宗凌轻笑,“你姐姐把你教的不错。”
后撤靠上椅背,手指仍留在台面上轻敲:“体面的处理这件事不好吗?何必非要我罗蒙集团下不来台。”
“老祖宗说得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罪魁祸首如果不受到处置,谁知道以后还会再发生什么。”
穆宗凌应声点头:“我同意,但我不接受。”
很好,看来大家都没有谈判的诚意。
那还说什么,喝酒吃串儿。
“姐夫!”睿见眼明手快的将牛板筋从郑彦浩手里抢过来,“阑止就喜欢吃这个,你还是吃别的吧。”
“这里面可有我点的份儿!”郑彦浩讨厌死这两个人了,话都说得咬牙切齿。
“万一他没吃够呢,委屈姐夫了。”
狗屁!话说得好听还不是没我的份儿!
郑彦浩站起来喊:“服务员,再加五份牛板筋!”
“姐。”阑止接过睿见为他抢来的牛板筋,一边吃的满足一边问阑君,“等会儿你们去干嘛?睿见跟我说这附近有家密室逃生,我们准备去探探,看看好玩不。一起来吧。”
阑君摆手:“得了吧,姐是老人家了,好容易歇歇,我跟彦浩早定好了。我们去看电影。”说完转头去问何语秋,“你跟我们一起去呗。”
“我忙。”何语秋瞥眼,威胁我家总裁还以为我们听不出来是不是,虚伪。
“叫你辞职你不辞……”
“说到电影,最近最火的新闻,是某部电影因为禁毒令被紧急禁映,中了禁播令第一枪。”
“该。吸毒就应该被封杀。”
“嘿嘿,姐夫你说出去可也是纨绔子弟,居然就从来没沾过这些?”
“我家老爷子会打死我。”郑彦浩突然一击掌,“哎对了,穆总。”他歪过头来叫穆宗凌,“我的这个弟弟吧,年轻。跟你谈判,拿不出什么砝码。”
举起酒杯,跟他酒杯轻轻一撞:“这样吧,我加个如何?”
“愿闻其详。”穆宗凌将啤酒一饮而尽。
“痛快!那我也必须跟着干啊!”郑彦浩接过穆宗凌的挑衅,一杯酒眨眼下肚,利落的撂下一句话,“永安区古楼那块地,要拍卖了。”
如果不是杀人有罪的话,穆宗凌立刻抓起桌上的钢签,直接捅死郑彦浩这个王八蛋!
不同于其他商人一代闯二代守,穆宗凌是正统的富三代,照理说安分守着家业,即便不扩大,也足够此生富裕无忧。但是穆宗凌最终能在总裁这个位子上坐稳,靠的就是他野兽般敢闯敢干的凶猛。
所以在永安区那块地上,穆宗凌玩了计兵行险着。
罗蒙集团所投资的永安区,隶属旧城区改造。所推掉的不只有民房,还有原本坐落在那些旧房子间的各种老旧公共服务配套设施。所以不能只建成小区,在小区的周边必须要将那些学校、商场等一整套生活体系重新建立,这样小区才能生活便利。
直白说,就是这样小区才能卖得出高价钱。
但是当时罗蒙集团资金不足,只买下了永安区一部分土地,正是规划为小区建设用地。而规划为配套设施等古楼地区,仍悬着没有买下。
至于为什么没其他家集团买,看破不说破。
而现在郑彦浩说出这块地居然要再度拿出来拍卖!
鬼知道会由哪家买下来!买下来之后那块地又会用来做什么!万一建个垃圾回收站,那么罗蒙集团在永安区的投资就全完了!
不对!是整个罗蒙集团就全完了!
穆宗凌却毫无办法。
谁让是他当初挪用了拍卖的钱去投资电影。
国产电影在近几年的发展势头突飞猛进。谁都想在这个浮躁的市场里面捞一把。当初投资时,穆宗凌也不可谓是不小心,各种数据都摆在面前,无一不是走势极好,甚至还请了风险评估公司作了评估。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钱没了,地买不回来。
偏发生的这一切都合理合法,完美的没有半点儿毛病!
“真是趁我病,要我命啊。”
穆宗凌站起身,礼貌的笑容还带着歉意:“抱歉,失陪一下。”
他转身就走,走的又急切又沉重。椅子在他身后重重倒地,他短暂地停了一下,却没回身。
之后的路,还是走的平平稳稳,却在经过每一桌时,手都会伸出来轻扶一下。
与其说是扶,还不如说是点一下。
那双手,手指纤长,在桌上轻轻一点,就是美景。只是那手指颤抖的厉害,将这美景虚化。
“总裁!”
何语秋双手一撑,轻巧跳到桌子上,下地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