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soner of Love》贺向温

28、第二十八章 来到北都的

　　来到北都的第二天，张东慧百无聊赖地坐在会议室里。左边的男老师伸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结，抖着腿刷微博。右边的女老师专心致志地浏览着美团，散会后的行程写了满满一本。陆续有人上台，说着一些似曾相似又好像从没听过的词语。张东慧突然回想起几年前的某个时刻。
　　那时候她坐在讲台上，偶然间看见坐在窗边的董珣，像一只笼子里的小鸟一样伸直了挺拔的脖颈望向窗外。天空一片五彩斑斓，被晚霞烧制成炫目的彩陶。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从前那么不喜欢这个孩子过分高傲的小心机，但在那个瞬间，她却有点分不清到底是那片绚烂的天空，还是这个人，让她觉得光彩夺目。
　　然后董珣突然回过头，眼底一潭碧落深泉，身后漫天云霞飞舞……
　　会还没开到一半，那只小野猫的信息已经扑腾扑腾没喘过气地蹿过来，去哪儿，吃什么，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计划了老半天。张东慧有点想让她和旁边那个女老师建个群，整个北都都能被她们攻略。
　　到最后，忍受了这个路痴猫好一番折腾，才终于来到据说风景极美的江边。然而刺人的江风一吹，张东慧一个哆嗦，又有点想敲碎小屁孩的脑门了。
　　“张老师你把我的衣服穿上，我不冷。”董珣脱了外套连忙往张东慧身上搭。
　　张东慧身上一暖，张了张口却也没拒绝。
　　两个人沿着江滩默默地往前走。
　　小孩子踩着滑板咕噜咕噜地往前冲，戴着耳机跑步的年轻人喘着气经过，牵着手谈恋爱的小情侣一脸幸福地耳语。
　　每个人都在一步一步经营着他们的生活，平淡而美好。
　　董珣歪头看着他们，开口道：“我觉得人类真是奇怪。”
　　“怎么？”
　　“因为弱小，我们不得不选择群居，可是在这个为了种族繁荣而组成的群体里，我们又彼此妒忌，猜忌，甚至毫无意义地相互攻击。如果是为了共同进步，那么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彻底抛下所有的差异，彼此接纳，更好地进步呢。”
　　“最近在做约翰列侬的节目？”
　　董珣一愣，“哈哈哈，张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们能够感知差异，所以在差异出现时会对它有本能的排斥。如果我们对任何差异都无差别地接纳了，那我们建立自己的认知，认识这个世界的标尺又该在哪里？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自己认识世界的角度，那么所谓的差异性，其实又是不复存在的了。无差异地接纳，其实本身是一个悖论。”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看起来很美好的设想，如果认真思考它们都不怎么经得起推敲。阴阳调和还真是一种伟大的智慧，它包含了一切的矛盾，又蕴含着事物前进的方向。一个圆，从出发又回到原点，循环往复。”
　　“这就是很多名家悲剧观的表达形式了。一个人的一生，一个家族的兴衰，甚至一个时代的起落，最后纵观都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
　　“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即便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我们也还是在一点点走向一个不同的境界的。我还是相信，如果所有人都有某种共同的认知，愿意去为它努力，我们一定可以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时代。”
　　“一个人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但只要你有自己的目标，并一直做下去了，总会有你应得的回报，哪怕它没有你最终想要的那么多。”
　　董珣伸手把被风吹得有点凌乱的头发撩到脑后，昂着头感受世界的温柔。“要是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张东慧笑了笑，“时间要是真停在这一刻了，过会儿你就该哭着让它赶紧走了。”
　　“怎么会，”董珣撇了撇嘴，“只要有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对街的霓虹灯此起彼伏地闪着光芒。
　　张东慧看着眼底含笑的董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她提起衣服的一侧，第一次，主动把这个有着动人光彩的小孩拥入怀中。“夜里天冷，别着凉。”
　　董珣环抱着张东慧的腰，把头放在她的颈窝，喃喃耳语道：“张老师，留在这里吧，别回去了。”
　　张东慧看着眼前泛起波澜的江面，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