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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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灿兄妹两个便也跟着父母住了下来，平日里温氏或许还管管内宅事务，两个小的就无所顾忌了，每日就跟着堂姐，按照温氏的话：“到底是一家人，哪里会不亲热？”
要说林灿兄妹俩最是“顽劣”，原本以为到了扬州城，或许姐儿会有所顾忌没出去疯，这灿哥儿怎么成日里安安静静待在宅内也不出门？要知道平日在京城里，连大老爷都睁只眼闭只眼。
虽林灿也才刚启蒙，然而林家百年书香，从来都是管教孩子没有放纵的道理，林灿也是占了一个“体弱”罢了；原来林灿自己也有番心思：他虽不是长子又兼自小身体不好，家里人从来都是哄着的，连父亲亲自启蒙，更多也没有要他日后金榜题名的意思，不过也是一番怜爱并教导，也不过是平日里多寻找些引人兴致的，譬如写字，譬如画画，譬如下棋；不过连祖母家的伯伯都说林灿“年纪虽小，然写字已有风骨”，这倒是意外之喜，林浩也乐得培养他，毕竟那可是现任梅家族长，当今大师级的人物呢；再者，在林灿看来，扬州的堂姐也跟自己一样身子多有不好，姐弟俩每日都喝着药、吃着莲子红枣粥呢！林灿虽小，也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又兼彼此觉得亲切，在姐姐伤心的时候，哪里又会想着出去玩闹？总归不在这一时一刻的。
一日，林浩依旧与林海在书房，却是当兄长的在劝导：“我也知道弟妹去了给你很大的打击，更知道你在这个位置上多有不易，然而母亲已经不年轻了，况且玉姐儿也还小，你便是不为自己，也该为家里的母亲、女儿想想啊！”林浩看着比自己还显老的弟弟很是痛心，又为林海身在这个艰难的位置担忧，“虽然现下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刻，但你若是向皇上递折子，皇上总会放你回京。”
林海却是苦涩地笑笑：“难啊，难啊。在弟弟前面，不知倒了多少个巡盐御史，竟是连任期都不满，皇上大怒啊！我却坐了这个位置最久，一连六年，若皇上有合适的人，我早就回去了吧。”又道：“况且事关金陵甄家，越少人知道越好。”
“事关国家大事，为兄岂会为难你？只是你，到底也给我照顾好自己了！”
“倒是有件事情需要兄长帮忙。”林海避而不谈自己的身子。
“原就是一家人，还需帮忙两字？你自小淘气，我也有代你受过的时候，怎么如今这么客气，是不拿我当兄长的意思了？”
林海忙作揖，倒是逗乐了林浩，为难道：“这事原本就不好托的，却是哥哥的外甥女，小女黛玉。”
“怎么——”
“如今敏儿已去，弟弟后院里也就没个能搭把手的，说来惭愧，却是还要大嫂过来，我心里——唉！且大哥也知道我和发妻感情甚笃，也没有马上再娶的道理，我每日或在衙门里办事，玉儿却无人管教！因此我想着，等大哥大嫂回京，却是把玉儿带了去吧。”
林浩抚须思索：“这却是没过孝期——”
林海苦笑：“守孝三年，到时候玉儿就大了；女儿家的，却是不好耽误，再者又母亲和大嫂在，日后也好帮玉儿掌掌眼，看看人家。”林海心里又想着自己怕是活不过那么久了。
林浩深以为然，答应了带黛玉回京一事。
晚间，林浩与温氏提起此事。
温氏道：“这倒也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想着会晚些，这倒是好。”想起这几日的相处。又对林浩说：“要不怎么说是一家呢，别说两个小丫头处得好，便是灿哥儿，也对玉姐儿护得紧，因知道玉姐儿同他一样吃粥喝药，便让他的丫鬟也看着，还劝玉姐儿说‘良药苦口’，跟个小大人似的，怪好笑。”
林浩想到自己小儿子平日里最爱装大人，亦是忍俊不禁。
偏偏温氏又道：“说到丫鬟，倒是让我想起来一件事儿，我冷眼看去，这玉姐儿身边也没个人的，要不我掌看掌看？”
林浩对这内宅闺房之事哪里理得清，只交给温氏，又道：“虽不比在京城，到底都是一家，况且弟妹去了，你身为长嫂，如何做也都是应当的；再者，二弟又不是那种张狂的人。你只放心管着，教养两个姐儿并哥儿。”
温氏点头称是，一夜无话。
温氏从来是个妥帖的，因着黛玉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儿，模样性格也讨人喜欢，又兼贾敏原来也跟她要好，又曾有托付的意思，温氏自然好好琢磨琢磨，想着按照自己两个女儿的惯例，虽然此番前来并没有带很多仆从，管了这么几年家，出挑的人也是记得的，因此在心里就给黛玉挑好了人，只等回京去拨人了。
一日，林灿趁着父亲带自己出门拜访老友，回来的路上给母亲并姐妹挑了些新巧的玩意儿：核桃雕刻的大明寺，画着白蛇青蛇的油纸伞，还有三只西洋来的小狗崽……
娘儿几个就在房里围着那些个物件，别些个还好，就是那三只小奶狗，毛茸茸的，倒是让人爱不释手。原是林灿寻来给温氏并妹妹黑堂姐的，不想温氏想着自己养的猫，说：“回头两只可别打架。还是灿儿养着吧。”
林灿想着京里那只威风凛凛又总不爱搭理自己的虎斑猫，挠挠头，也放弃让母亲养狗的决定了，揉揉小奶狗的身子，想到：以后我好好喂你，回头别给爷丢脸。
黛玉并静姝更为稀奇，想来也是女子的天性，这边黛玉亲手抱了小奶狗摸着，那边静姝就问道：“不知这狗是哥哥哪里寻的？叫的什么名儿？怎么跟大姐家的不同？”
“咱人还分南方人、北方人、城里人和乡下人呢。这狗可不就分好几种？”黛玉逗趣道：“偏偏你最爱寻根问底。弟弟不是说了是西洋狗么？可饶了他罢。”又问道：“大姐姐家养的是什么？”
静姝回道：“是京巴呢。说大姐夫专门给大姐姐寻的。浑身白白胖胖倒是可爱。”说着又摸摸手下的毛团：“不过这黑白相间的，也煞是好看，只不知长大后如何。”
林灿一听可就得意了，煞有介事道：“哎呦我的好妹妹！这狗据说是西洋狼的后代呢！长大后可不是小小一只京巴可以比的。它们长大后有那么大呢！”说着比出约莫两尺的距离。
温氏笑着刮刮儿子的鼻头：“别是哥儿叫人唬了吧？哪里就有那么大？又不是真的狼。”
黛玉静姝二人亦偷偷捂嘴笑。
林灿努力道：“真真的！那小贩边上有只母的，就是那么大，可威风啦。原本我也想买下大的，只不让它们母子分离，谁想那大狗和小贩都不愿意，想是小贩养久了，通了人意吧。”
“这倒真真让人感动。”
林灿一听也怕姐姐妹妹伤感，又道：“这狗说是极爱冬天，回头冬日到了，你们也好捂捂身子，可暖和啦。”
黛玉点点林灿的脑瓜子：“又胡说。哪有汤婆子、暖炉不用，还抱小狗的？别是咱们灿哥儿舍不得银子，想来个物尽其用吧？”
正说笑间，齐嬷嬷来到，只说是有客，让夫人来接待。
温氏也便让几个孩子玩闹，又着人好好看着，扶了婉兮、婉然两个丫头，让齐嬷嬷领着走了。
回廊里头，温氏问道：“来的是什么人？怎么大老爷、二老爷不招待下？”
齐嬷嬷道：“是京城里荣国府的，说是琏二爷。”
“这样啊。”温氏一听倒是放心了，“既是贾家，左右也不过几件事，想来是爷们烦了呢。也罢，我去看看也好，省的人说林府没了规矩。”说罢也不急，只慢慢走去。
却说大厅里后者的却是一位锦袍公子，观之风度翩翩、英俊潇洒，不足之处却是眼神乱飘，眼里布着红血丝，似乎是酒色误人呐。
这人却是贾琏，荣国府大房的嫡亲儿子，可笑的是却和二房的贾宝玉同是“二爷”，倒是让京城里的达官贵族的子弟私下里笑话，又因他娶了个“母老虎”一事，不知怎么的竟是人尽皆知，更让有的人看不起；也不知这位“贾二爷”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乎，每日要不净做些跑腿的事，就是四处寻花问柳，虽捐了个同知的身份，竟整日无所事事，连外家也断了联系。那外家孙氏也是名门，这般倒叫人嘘唏。
这贾琏来扬州，其实是贾母吩咐的，说是“想念外孙女儿想得紧”，让贾琏“务必接了人来”。
这贾琏也烦恼，哪有刚去了娘就把人从亲爹身边带来？再者，他可记得林家大房也在京城里，也不知有没有来这扬州。反正接人这事，他看着悬。
正胡思乱想着扬州瘦马，却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声音：“郡主到！”
却是温氏的下马威，提醒贾府林家还有人呢！
哎呦！贾琏顿时一个激灵站起来。
温氏看着，等丫鬟伺候着坐下了，才道：“快扶了贾二爷。”
贾琏看着虚搭在自己手臂的柔胰，脑子里却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念头都没有，只觉得要糟，仍道：“不必劳烦姑娘。”
婉兮看了眼温氏，复退回温氏身边。
温氏道：“我原也算长辈，有些俗礼却是不用提的。”顿了顿，“也不知道亲家府里可是有什么事？”
贾琏呐呐道：“也是家里老太太伤心姑妈去世，又只有一个女儿的，少不得想念林姐儿。我这当晚辈的哪有不从？自然也是过来探看探看。”
这番话说得也巧妙，一是说了贾老太君是因为念着去世的女儿，想看看外孙女儿，二也点出了来接黛玉也不是自己本意，自己是出于孝顺来的。
虽然巧妙，在温氏眼里还是有些不够看。
温氏喝了口茶，笑道：“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外祖母挂念外孙女儿很是呢！”又停道：“本郡主这回下扬州，一是全了我与贾妹妹的一番姐妹去；二呢，到底也是家里老太太想了，自然么，外祖母想念，祖母也是想念；三么，却是妹妹临终前托了我，作为大嫂，哪里忍心辞了呢！”
贾琏唯有称是，心中却只此番是接不到林黛玉了，想起家府里头的老太君，只觉得苦不堪言。
“这样吧，你回去只直接先告诉老太君，二则，姑娘横竖也是要待会京里林府的，都在城里，又不远，等出了孝期，自然会送去看望看望老太君，也是一番孝心。”又问贾琏大老爷、二老爷回府，贾琏只是婉拒，只说京里头老太君等得苦，温氏自让管家送人。
又命人去书房回了林浩并林海不提。
书房里，听罢小厮的回话，兄弟两个也商议起来。
林浩问道：“这贾家？”
林海叹道：“不过是打了两个玉儿的念头。”便细细说起贾府老太君想让林黛玉并贾府二房次子贾宝玉结亲的事。
“荒唐！”林浩甩袖道：“你不在京里，怕是两眼一抹黑罢！”
林海看一向温文尔雅的兄长如此，忙问是怎么回事。
林浩叹道：“那贾家就不是良配！凭是谁，也不敢赶了嫡长子出去，让二房进了正房正厅！再有那荣国府也并没有分家，哪里来的两个‘二爷’？这也罢，横竖不干小辈的事，只是那‘衔玉而生’一事竟敢闹得满城风雨，殊不知前朝有个皇子因是佛生日便出家的道理？这也罢，如灿哥儿一般走不了科举仕途也无妨，那贾府也是养得起的；只是厮混与帏的，将来不过好色之徒。你也舍得？”
林海震惊至极：“她，她却没说过……唉！”
兄弟两个齐齐叹气，林浩深恶贾府，林海则打定要把女儿送到京里家里的决心。
林海夜间让人请了黛玉来，细细分说，黛玉含泪，想着不愿父亲再为自己劳神费心，便也答应了。
一个月后，林黛玉随了大伯一房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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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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