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两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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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做了千万次的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离别的时候，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伊兰把宁子文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什么遗漏。她拿出了自己写的小便签，递给宁子文，“这是我替你想到的你要带的东西，看看还缺什么？”
宁子文只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你为我准备的，怎么可能落掉什么。”他这次回来，本来就没有带什么东西，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收起来了，又怎么会怕落东西。
“对了，你之前说大嫂腌得的辣椒酱好吃，她送了我两罐，我现在去拿。”
“不用了……”但伊兰没有听到他的话，已经穿着拖鞋，踢踢踏踏下了楼。他是真的对不起这个女人。
他看了看床上的女儿，姐妹俩都没有睡，都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好奇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女儿还小，他没能见证她们的出生，还要错过她们的成长，他大概是世上最不称职的父亲了。可若是四年前他刚毕业那会，他或许会以家庭为重，直接就回国了。只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能牺牲一部分。
他先抱起了湘怡，湘怡咧着没有牙的嘴咯咯笑。他在她的额头亲了亲，“爸爸对不起你们，但爸爸是爱你们的，希望在爸爸不在的日子里你们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记得要乖，不要让妈妈生气，妈妈一个人照顾你们很辛苦。”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哪怕这时的她们根本听不懂。末了，他还伸手去牵了牵湘怡的小手。好小好小的手，精致又柔嫩，下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能牵着她的小手带她出门了。想着，他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他把湘怡放下，又去抱了抱湘婷，妹妹依然比姐姐要轻很多。“小湘婷，快快长，早日赶上姐姐啊，和姐姐一起，乖一点。”
伊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宁子文坐在床前在哄孩子。微黄的灯光下，他一个那么高大的男人抱着那小小的一团，说不出来的温馨。她原本还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是现在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她把东西一放，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子文，我不想你走，我舍不得。”她哭得像个孩子。
衬衫被泪水打湿，那一滴滴眼泪似在灼烧着他的皮肤，宁子文的背有片刻的僵硬。他把孩子放在一边，起身回抱住她，“兰儿……”一开口声音却是喑哑的，他想安慰她，却发现根本无法安慰。他知道她想要的，可他却给不了。
伊兰一直是一个坚强的人，哪怕告别父母，远嫁他乡，她也只是微笑着流了两滴泪。而此时此刻，她却哭得像个孩子。
“兰儿，别哭，等我回来。”宁子文别过脸，微微仰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
那一夜，月朗星稀，夜蝉依旧在起劲的鸣唱，可是声音却透着化不尽的哀怨。
伊兰睁开眼，枕边已经空了，她手里还抓着他昨日穿的那件衬衫，上面还带了他的气息。他终究还是走了。
她起身到镜子前照了照，只见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只是她再哭，也不会有人安慰了。一个人，她要学会坚强。
正打算梳头，她看见梳子下还压着张纸条，上面的字遒劲有力，是宁子文的笔迹。“对不起，我走了，我不是个好丈夫，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在我几乎心灰意冷的时候，还能遇见你，大概是我后半生最大的幸运了。我不在的日子里，照顾好自己，当你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在笑时，那就说明我也过得很好。”
伊兰把纸条收了起来，继续梳着头，对着镜子笑了笑。她会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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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底，姐妹俩已经能坐，会爬了。刘瑛给她们两个做了两件粉色的棉袄，衬得两个小娃娃粉妆玉砌，像瓷娃娃般。她抱着湘怡，拿了一小截地瓜喂她。“湘怡长得真快，这都长了好些个牙了，可以慢慢吃点其他东西了。”
“嗯，湘怡倒是长得快，能吃能睡的。但湘婷就感觉不怎么爱吃，长得也慢，一起出生的，姐姐比妹妹重两斤不说，牙还多长了两颗。”正说话间，怀里的湘婷打了个喷嚏，伊兰赶忙用手帕替她擦了擦。“又打喷嚏，天冷了，可别着凉就好。”
一句话倒是无意间捅了刘瑛的痛处，她家的小龙不就是因为着凉感冒一直不好，最后发展成肺炎就那么没的吗？只是想了一下，她马上又在心底说：呸呸呸，别想那些不吉利的。
“小兰啊，这冬天老宅子冷，你就少来几趟，多在新楼待着。”
“奶奶这边，我照看着。”
“没事的，没事的，我老太婆身子还好着呢。”宁老太走过来的时候听见了两个孙媳妇的对话。“你们平时偶尔带重孙女过来看看，我这老太婆就很开心的了。冬天这老宅子是冷一些，孩子小，还是多在新楼待着。”宁老太穿了件藏青色斜襟的棉服，花白的头发在脑后盘个髻，年事虽已高，但依旧看得出来年轻人是个美人。她伸手想摸摸重孙女的脸，但怕自己手凉，也只是在跟前逗了逗。
“嫂子，奶奶我回来了。”三人正在厅里说着话，就听见宁子云的声了。
“子云放假回来了，家里要热闹了。”宁老太看见孙女回来，也是一脸喜色。
伊兰却生出几分落寞，年底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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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将至，宁家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每人都给姐妹俩带了礼物，镯子、衣服、洋娃娃、小三轮车……带回来了一大堆东西。过年图个热闹，她还是住在了老宅里。几乎都不用她带孩子，哥哥、嫂嫂、弟弟、妹妹都抢着抱，宁家二老也要抱上一抱，两个孩子就是家里的宝。
小湘怡是个不认生的，谁抱都开心。宁子辰把她抱着举得老高，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有意思，咯咯笑个不停。他抱累了，放下了，她还不干了。后来宁子龙接过来接着抱，把她举得高高的，在屋子里一圈圈转，她才满意。
湘婷的胆子比较小，喜欢粘着伊兰。她还认生，只准伊兰和刘瑛抱，子云他们抱她还不让。偶尔骗着抱一会，回头一看不着伊兰，扁着嘴便要哭。看姐姐被叔叔抱着，玩得开心，她就眼巴巴地看着，专注的眼神里透着点羡慕，但是要真让别人抱，却又是立马扭过头扑进妈妈怀里了。
同胞的姐妹，却是两个长相，两个性格。
湘怡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见着自家刚出生的小奶猫，她就伸着胳膊要去抓。看见脸盆里的鱼，也想去摸一摸，挠一挠。湘婷就不行了，子云见她喜欢曾经捞了一尾小鱼放在手里给她看，看着小鱼在手中乱摆，她当即就吓哭了，倒是湘怡在一旁看得开心。
不过不管性格怎么样，两个孩子都一样是伊兰的心头肉。看着她们一天天长大，她觉得每一天都很幸福，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他不在身边。
这大半年来，他时常会给她写信，她也每一次都认真地回，把孩子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每次寄出去的几封信都是满满当当的。那些他的信，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她好想他，他快回来吧。
离除夕还有三天，她收到了他的来信，他不回来了。其实一直等到今天，她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只是心底还存了一点希望，甚至幻想过除夕夜，推开门，他就在门口，笑盈盈地对自己说“我回来了”。只是那些终究是幻想罢了。
收了信，她微昂着头，看了看别处，几次深呼吸才把情绪压制下来。再抱着孩子的时候，她换上了温暖的笑。“宝宝，爸爸很忙，今年不回来了，妈妈陪你们过年。”小小的人儿，在她怀里，并不知道什么愁滋味，还在扒着扣子玩，只是手上不知怎么的多了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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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年，家里添了两口人，额外热闹。
宁家二老给两个孙女包了个大红包，子龙一口子给的也不少，连带着没有成家的子辰和子云也给了一点作为心意。
小湘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着红红的，就抱在怀里不松手了。子云逗她想去抽，她还不肯，抱在怀里就扭了个头。她用手指轻轻戳她的小棉袄，“诶呦，这么小就是个小财迷。”湘怡被戳得咯咯笑，但还是抱得紧紧的。
“说不定啊，以后长大了跟妈一样，也是个商场女强人。”刘瑛笑着说。
宁母听了倒是笑意更浓，“那也好，到时候我要还能干动，就和她一起打拼去。”几个孩子里她本来就最疼子文，湘怡长得和子文很像，有意无意，她心里多少有些偏爱。
“到时候，就是孩子们自己打拼的时候了，你到时年纪一大把了，瞎搀和啥？”宁父走过来抱湘怡。
“怎么了，这是嫌我老了？”
“我可没这么说。”
几个儿女都知道父母的脾气，两人感情好得很，偶尔抖抖嘴，都在一旁听着乐。伊兰却是想着湘怡以后可不要成为奶奶那样的女强人，活得太累，她只求女儿过得开开心心就好。
这个年，很热闹，只是热闹是别人的，不是她的。宁家一家人都很好，但是没有团圆的年，总是少点什么。
今天是元宵，宁子龙已经提前回部队了，兄妹三个只剩下子辰和子云了。今晚有灯会，兄妹两个带着湘怡凑热闹，挤到前面去了。她自己抱着湘婷跟刘瑛走在后面。
街上很热闹大家都提着自家纸糊的灯笼跟着大龙灯走，兔子、鲤鱼、老鼠……什么样的都有。连原本看着人多有点害怕的湘婷，也伸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伊兰却并没有太大的兴致。
刘瑛也看得出来她兴致不高，问：“是不是又想子文了？”
“嗯。”伊兰也不否认。
“你的心情我也懂，子龙也是这样，一走就是大半年，难得回家。一开始，觉得日子可难熬了，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你难熬，他在那边更难熬啊。子文他一个人孤身在外打拼也不容易，你守着这个家也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选择了，日子还是要开开心心的过。”
她伸手捏捏湘婷的脸，“开心一点，你还有这么漂亮的两个小宝贝。”
伊兰听了，心里轻松了不少，同时又有一点汗颜。当她在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时，却不知道好多人比她更苦。她哀叹自己没有丈夫陪伴时，却忘了，她身边的这个女人，不但丈夫在远方，连儿子都离她而去了，但她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过。
她也要开心一点，不要让自己变成怨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