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位面二三事》左轻欢

19、第十九章 室友

　　室友相处，最容易磨合个性的地方。叶十三贵族的作派，理所应当的态度，又被张箐怼了几次之后，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了，再也不会出现和别人握手之后，会用手绢擦这种事情来了。

　　虽然，很多小细节还是会体现叶十三的不同来，叶十三很胖，但是她的仪态优雅，叶十三身上有很多掩盖肥肉的挂件，但是那些挂件，无论是在行走时，还是转身时，从来没有发生过碰撞，这一点，没有十年的功夫，绝对练不出来。

　　南云人早上爱吃一碗米线，但是叶十三吃米线时，从来不曾发出过声音。
　　舍友张菁一方面觉得这胖子装大小姐装得过火，一方面又忍不住学习她的举止，就在这种磨合中，叶十三积攒一肚子的人品。

　　她和张菁虽然彼此看不顺眼，相处得磕磕绊绊，在工作单位上，叶十三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叶十三考的岗位是民政助理，但是通过迎新宴会和两个星期的观察，叶十三调整到了乡党委办，算是一个小小的晋升，而这个位置一开始是张箐的，结果两个星期之后，张箐就被淘汰了。
　　在刚刚去的第一天，松岭乡为她们新去的三个公务员设迎新晚宴，到了很多新晋小职员最害怕的喝酒环节了。

　　在这一点上，叶十三没那么反感，凡是牵扯到工作时，叶十三的职业态度一流，她不爱喝酒，却也不怕喝酒，观察了一会别的工作人员敬酒，马上得出：公务应酬的陪酒一般来说需要敬两轮。自己主动敬领导们一轮，别人回敬一轮，两轮之后，再想喝酒就自由发挥了，如果想和酒桌上的人拉近关系，可以再多敬几杯，别人会帮你起哄的，这起哄不是让敬酒人难堪，而是凑趣帮你拉近距离。如果不想喝，可以找借口推了。

　　这种敬酒方式，明显喝酒不是目的，而是服从性测试啊。
　　打起精神来的叶十三顺利通过测试，但是张箐没有通过，她不愿意喝酒，谁劝都不听，乡长、书记来劝说都不行，这种职业态度，如果没有强力的外力支援，一辈子的职业生涯就这样了。
　　作为一个特权阶层，叶十三能深刻理解“公务管理”的含义，并不会将公务员视为不事生产者，认为公务应酬只在是浪费时间，浪费纳税人钱。

　　举一个例子，一个小岛上，如果土著居民们自行安排自己的生产，自己种田、自己织布、自己打铁，这种生产效率是绝对比不上，有一个管理者安排种田、织布、打铁这些环节，自我管理与社会管理之间生产效率差，就是管理人员的产值。

　　在人工智能没有产生前的所有政府，通过收税，让民众交纳社会管理的费用，这就是纳税人。纳税人享受公共服务，还有一个隐含的含意，如果别的纳税人交税比你多，就可以享受比你更多的特权。这一点，资本主义社会体现很清晰，倒是社会主义社会不好意思说，只做。政策向交缴税款多的纳税人倾斜，向弱者倾斜，中层阶层既享受不到特权，又享受不到补贴，一肚子的怨言。帝国的特别之处在于，成为纳税人的门槛很高，只有真人才能交纳起税收。那些普通人，就如同华夏国取消了农业税一样，他们也被免税了。

　　管理阶层获得税收之后，因为缺少人工智能的分配，上级部门行政自由裁量权很大，可以决定下级部门谁能获得税收，获得多少；下级部门要争夺配额，第一，要让上级相信，投资到本部门，将来获得的税收更多；第二，依靠拉近关系，走感情因素来获得配额。所以，税收多的行政区域，基本上不用喝酒，他们不用求上级，但是税收少的区域，更需要喝酒。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一个穷县中能喝酒，能拉近关系的公关型人才更受欢迎，但是富裕的县，公关型人才就不太吃香了。

　　张箐的抗拒心理很强，完全不明白什么是职业态度，一开始的服从性测试没有通过，已经失分了。但是，随后的工作中，她同样也在失分。乡党委书记安排张箐写一个领导讲话，张箐加了一晚上班之后，写了一稿交上去，自觉写得非常好，但那个稿子，被改得面目全非，只有“同志们”这三个字能用。

　　之后，乡党委再安排叶十三写一个请示，请示写好之后的那一天，张箐就被要求收拾东西，去当民政助理了，而叶十三成为了党政办工作人员。
　　这一路走来，叶十三不知淘汰了多少竞争者，自然不会有什么恻隐之心，蹦蹦跳跳的收拾了东西之后，去新办公室上班。
　　而张箐则用想杀人的目光盯着叶十三，低言道：“政治/妓/女……”
　　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叶十三没有发火，私下对张箐道：“我晚上在宿舍请你你吃饭，到时有什么想骂的，再说给我听。”

　　想要撕人，结果没撕得起来，张箐这就尴尬了。
　　好不容易呆到了下班，叶十三在宿舍里煮起了火锅，张箐带着一肚子的怨气，走了进来。
　　叶十三没有理会她，只是让她吃饭，两个人吃得八分饱，叶十三才道：“觉得自己写的讲话稿为什么没有被通过？”
　　肚子里吃饱了，张箐的怒火没那么大了，愤愤然说：“他们不识货，我的讲话稿那么文采飞扬。”

　　叶十三道：“不是，是你的讲话稿方向弄错了，讲话稿是用来布置任务的，是对站所提的要求。你写的东西，是工作总结，总结上一年工作做什么。你能发现两种材料的不同吗？”
　　张箐一惊，虽然对叶十三的话依然难以接受，却听起去了。

　　叶十三喂到嘴中一块肉，用吃东西来磨时间，让张箐想清楚。
　　过了一会，见张箐想通了，又再次说：“我们都是办公室刘光亮主任带的，你觉得刘主任怎么样？”
　　张箐道：“刘主任太难相处，我问他工作怎么做，他都懒得回答我。那讲话稿，我问他怎么写，他总是让我自己去查资料，如果我自己会查资料，还让他带干什么。”

　　叶十三再次指出张箐的不足：“你没有发现吗？我去请教时，他愿意为我解答。”
　　张箐撇嘴：“那是你会哄他开心。”
　　叶十三再次摇头，压下火道：“不，那是因为我每回请教问题，都是问选择题，我写的那个请示，把我写的东西带过去了，问他这样可不可以，哪些地方需要修改，问得很细，对方才好带我。你请教的时候，是直接问怎么做，这是在消极怠工。向老手请教不要提问答题，而要提选择题，至于怎么找到选择项，要自己先去查找可能的答案，然后找人落实，不能依赖性太强，这样才能给人主动积极的感觉。”

　　这一次，个性强烈的张箐真有恍然大悟的样子了。
　　叶十三叹息了一口，带没有参加过工作的新手，真累。不过，这是在还开始那星期所欠的人情。“现在再来说喝酒，喝酒并不是你所反感的，是陪/酒、陪/笑、陪/客的三/陪，公务应酬的喝酒，是服从性测试。如果做不到与领导谈笑风生这种得分，至少应该不失分，让领导们知道你愿意服从命令，所以，你的拒绝太生硬了，不是不喝酒，而是不服从命令。”

　　张箐张大了口，完全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好半晌才吞吞吐吐的开口：“我怕喝酒，一方面是怕醉，另一方面是紧张，不敢去敬酒，生怕说错话，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喝酒，想办法藏拙。”

　　叶十三抚额，再次教她道：“你是觉得自己的临场应变能力差，一到重要场合就一片空白？”
　　张箐拚命点头：“所以才不想麻烦别人。”

　　叶十三道：“新人不存在‘临场应变’，只有‘条件反射’，要提前考虑好可能会面对的情况，大量的重复练习，先过了生理关，形成‘条件反射’，等到见识了大场面，过了心理脱敏，才有可能临场应变。敬酒的时候，先收集好别人说的敬酒词，轮到自己了，跟着别人学，这总会吧。”

　　见到张箐的脸上的抗拒消失了，叶十三继续道：“无论哪种职业，基本功都是：说与写，也就是概念的理解与归纳、分类，真正的职场工作中，大多数的工作都是模仿和重复，强调的是工作效率，而不是创新。在学校里学习的是理论，职场上用的是技能，重复的做一件事，提高效率、减少错误，形成习惯，这才是训练，才是工作中用得上的东西。”

　　此时的张箐从心里被叶十三说服了，从来不喝酒的她，倒了一杯啤酒，抬起来敬叶十三道：“谢谢你，有些话不点破了，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懂。”
　　叶十三笑：“这是我还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