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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 ...

  •   *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什么都没带就回来了吧?”

      舒禾的手在袁琦面前晃了晃,傻住的袁琦回过神来。

      可是看着宅院里里外外装点一新,轩榭回廊但凡有柱子能挂的地方,全都红绸红缎张灯结彩,屋中也是重新布置了一番,添置了不少家具器物,比起头次来空空荡荡毫无人气的样子简直是两个地方,舒禾的梳妆台,小憩用的软榻,书橱上书卷放得满满当当,门口还挂了个鸟笼,袁琦凑上去一瞧,一只白鹦鹉叨叨着翅膀窝,瞅见他叫起来:“冤枉!冤枉!”

      袁琦:“……”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舒禾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有‘绿衣使者’的故事么,主人惨死,靠鹦鹉喊冤破了案,宫正司的姐妹们养了它,取名皓衣娘,想它效仿,用了好久才教成这样的……啧,可惜逢人就喊。”她伸出手指摸摸鹦鹉胸前的羽毛,“我走后撷鸾接任宫正,便做主把它交给我照顾,因为大家觉得宫外自由,看起来它还挺喜欢新家的。”

      舒禾扭头牵起袁琦的手,神秘兮兮地说:“走,有好东西给你看!”带着他走到一间带锁的屋子,推开一看里面堆了十来个大木箱。

      袁琦已经隐隐猜到了,颤抖着打开,果然被里面的金光宝气晃到了眼,倒吸一口气儿,这间屋子里不会全是金银财宝吧?他瞬间觉得这宅子太危险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

      “当然是太皇太后和太后赏的,你犯过错,明面上不好多赐,主子们器重我,知道你的情况,我又没有别的亲人,她们怕我出宫了受委屈。你喜欢,就当做我给你的聘礼喽。”舒禾调笑。

      实际上太后可是准备嫁妆一样给她准备的,虽不能像师娘那样高调归乡,但好歹是用心侍候多年的女官,主子们不至于那么小气。

      袁琦红着脸变扭道:“你要娶我呀,我可没嫁妆。再说了什么喜欢……钱财多了都是祸!我早就改了!”可眼睛还是很诚实地移不开。

      “好好好,反正这就是我们的家底儿了。放心吧,我请了可靠的护院,再说了,兄长的府邸在隔壁,谁敢打我们主意?”舒禾让他放宽了心,就算不给皇家做差事了,他们也是富贵人家,该过过清闲日子了。

      舒禾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甜甜腻腻地低语:“怎么样夫君?晚上再来一场洞房花烛夜么?”

      袁琦眼神乱飘,嘴角快要翘到耳朵根儿了,薄唇贴了贴舒禾软软的脸颊,哼哼唧唧地应下了。

      翌日晨起洗漱拾掇,袁琦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不过是熬一宿,怎么眼下就一片青黑,还有他这眼袋什么时候这么严重了?顺顺发丝,觉得也不如以前那样漆黑发亮了……他竟然真的老了这么多!

      他撂下梳子跑到榻边蹲下身子,小声叫了叫舒禾。

      “……我还困呢,怎么了?”舒禾迷迷糊糊地睁眼。

      袁琦可怜巴巴地趴在她脑袋边上,说:“舒禾,我是不是不好看了?我都有眼袋有皱纹了。”

      “有么?”舒禾揉了揉眼睛,忽然凑近过去仔细端详,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眼角,确实有褶皱的触感,这才突然惊讶道,“还真的有啊?”

      袁琦瞬间垮下了脸。

      “呃……没事啊夫君,”舒禾支起些身子来,讪讪道,“其实我也看不太清……”

      “什么!”袁琦连忙捧住她的脸颊,紧张地查看她的眼睛。

      “就是有点短视了,平日里不影响的,看书时戴叆叇就好了。”

      司药说是因为她总爱夜里读书写字,把眼睛熬坏了,以前那是公务繁忙,现在不是不用了吗,舒禾觉得也不影响什么。

      “真的,反正这个距离我看你就挺清楚的。”舒禾故意把鼻尖贴近。

      “看清楚什么了?”

      舒禾直接亲住他的眼角。

      “你这皱纹生的,笑起来更招人了。”

      “……嘿嘿。”袁琦这才心里舒坦。

      舒禾说的没错,离了皇家确实自由,两个人闲得很,成日里腻腻歪歪,甚至报复一般要把这些年错过的乐子全都补上,可是一时满足之后,袁琦开始觉得浑身不得劲了。

      他提溜着笼子在街上闲逛,然后拐了个茶馆坐下来,和皓衣娘大眼瞪小眼。这些天他都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每天起来也就是买买菜,做做饭,逗逗鹦鹉……还有和舒禾卿卿我我,有时和同僚叙叙旧,隔些日子再给掌印捎点东西。过得是挺惬意,可这成天游手好闲,会不会被舒禾养废了?

      舒禾就算不做女官了,也没有闲着,每日还戴着叆叇伏在案前,一写就是几个时辰,袁琦一问才知,她还在编书呢。

      “我这几年又积了不少手稿,反正闲来无事,再编一本我自己的见闻,留作纪念也好啊。”舒禾说,“不止这个,还有些别的话本子什么的,卖给书肆,挣些钱,捐出去做点好事,给你积德。”

      袁琦心疼她,怕她眼睛受不住,只准她在白天写。可是她的话却让他纠结起来,觉得自己也该找点什么营生,给家里赚钱才是,可他能干什么呢?

      身后突然一阵人声嘈杂,袁琦扭头,一群人围着桌子,仔细一看,嘿,原来是个纨绔子弟跟人斗促织呢。

      “今儿个小爷把话放这了,谁能赢了我的火赤炼,这两银子就归谁了!”

      霎时,袁琦的眼睛就放光了。

      于是又过了些时日,袁琦兴冲冲地把十几两银子摊在桌案上,跟舒禾说都是他斗促织赢的。

      “娘子,我也能挣钱的,你要捐就用我的捐吧,反正挣的都是富家子的闲钱。”

      舒禾:“……行,不过下次别干了,我怕你得罪人,回头人家揍你。”

      袁琦挠了挠脑袋,知道舒禾是为他好,也没反驳。

      见他如此,舒禾也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可是觉得无聊了?南京呆够了?”

      袁琦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如我们去游一游?”

      于是就这么拍板定下了。两人轻装上阵,一路游山玩水,还路过舒禾师父师娘的故乡,便前去祭拜。

      “姑祖母就在前面了。”带路的是师娘的侄孙女。

      前面还是一段难走的山路,袁琦抹了把汗,扶着舒禾艰难地往上爬。

      “小心……也就是这里隐蔽些。”小姑娘今年刚及笄,说话却一派沉稳,和师娘很像,“当时,姑祖母执意要和一个中官葬在一起,我爷爷差点和她闹翻,后来拗不过她,但又怕被十里八乡的人知道……尤其是她前夫家,怕有好事者打扰破坏,所以最后才葬在这里。”

      两人听了,心中都有些难过。不过好在不管外人眼光如何,亲人之间最终还是理解的。

      舒禾与袁琦规规矩矩地磕了头,摆上供奉。希望他们来世能再续前缘吧。

      临走的时候,小姑娘忽然说:“其实我也不明白,明明是光宗耀祖的女官,为什么要在宫里和中官牵扯在一起,然后姑祖母就和我说了你们两个的故事。我当时听了都不信的,哪有人能一直等下去。不过今天真的看到你们才知道,姑祖母没有骗我。”

      袁琦觑了觑舒禾,竟被小姑娘说得尴尬起来。

      舒禾想了想,把镯子摘下来塞给小姑娘说:“谢谢你呀,这个就当是见面礼了。”

      小姑娘顿了顿还是收下了,抬头承诺道:“我以后会常去看姑祖母他们的。”

      就这样走走停停,再归来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其实若接着游下去,舒禾倒还是很有兴致的,可惜袁琦先坚持不住了,闹着想家了,夜里睡在客栈都要担心家里遭贼。舒禾为此深思了一下,觉得养袁琦就像养只小狗儿一样,不能让他太闲了,不然会无聊死,闹够了,又安生了……嗯,得操心,但是可爱。

      到了家门口,才下马车,仆役就迎了上来,眉飞色舞地道:“老爷夫人可算回来了,王老爷等您们好些天了!”

      谁?袁琦目光看向隔壁,王瑾回来了?

      这时,隔壁宅邸紧闭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站在门口的赫然就是王瑾。

      袁琦与舒禾对视一眼,皆是喜出望外。家门也不进了,直接拐了脚步进了隔壁。

      “你这回来南京办什么差事?”

      王瑾笑着摇头:“我是称病闲住。”

      “你病了?怎么样?什么病?”袁琦变了颜色。

      王瑾边摆手边引着他们往里走,“无事,早就好了,听你给仆役传信说快回来了,我就多呆几天,见你们一面再走。”

      “而且不仅是我,还有个故人,我已经知会他了,过会儿你就能见着了。”

      袁琦哼了一声,又卖关子,和以前一点也没变,他才不好奇呢。

      “兄长,嫂子近来怎么样啊?”舒禾问道。

      “她挺好的,就是不能来看你们,失落了好一阵子呢,不过,她让我给你捎了零嘴儿。”说罢,让仆役把一大包肉脯拿了出来。

      人家说是给舒禾的,袁琦却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一片闻闻,真香,不愧是尚食的手艺啊。

      “怎么?想学呀?我就知道……”王瑾见他那样,不由失笑,又把夫人给的菜方拿出来,“你学会了舒禾就有口福了,免得你嫂子担心。”

      “谢过嫂子!”袁琦和舒禾两人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有客到来,便是王瑾所说的故人。

      看清了来人,袁琦着实意外,原本起身相迎的动作僵在了原地,气氛忽然有些尴尬起来。

      “张达?你这是……?”袁琦不自然地侧开了半身。

      可门口的青年这三步并两步,直直跪在了他的面前,泪意汹涌:“……师父,师娘,徒儿终于见到您们了。”

      袁琦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徒弟,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内官了。

      “……我不是早说了,你不是我徒弟了。”袁琦生硬道。

      哪个徒弟有他这么个不争气的师父呢?当年他走时,怕徒弟被连累,便让他改挂在别人名下了。

      张达固执地摇了摇头。

      当初内官们挑徒弟的时候,他本是被一个脾气很差的管事挑中了,听说那管事上个徒弟死得不明不白的,他怕得要死,可又不敢有异议,谁能料到,袁琦一开口便指了他,凭着在太孙身边的地位,生生给那管事截了胡。

      虽然后来师父发现他性子胆小怯懦,笨嘴拙舌,没少骂他,还总说早知道当初不管闲事了,可师父救了他,这是事实。师父虽然爱骂他,但从来没真打过他,最多气急了踹两脚,跟着师父,他也从没受什么苦累,倒成了其他小火者羡慕的对象。

      可惜他这样笨拙,什么都帮不上师父的忙,若不是师娘打醒了他,他后半生可能还一直是那个窝囊样子。师父走时,将他改到他人名下,还要他不告诉师娘自己走的消息。可他知道,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听师父的了,否则他的良心都不会原谅自己。

      师父走后,不管是师娘还是王公公,都对他照顾有加,师娘离开后,他更是想念二人,这次公差南京,好不容易的机会,便一定要来拜会。

      “您就是我师父,您放心,我以后每年都孝敬您!”

      “得了吧,我不缺你那点,你还是好生办差……别,别步了我后尘,比什么都强。”袁琦叹了口气。

      “谨遵师父教诲,嘿嘿……”张达这才起身,挠了挠脑袋。

      舒禾简直没眼看:啧,不愧是师徒,一个比一个憨。

      好不容易聚起来,自然要摆宴热闹热闹。

      “虽是突然了点,但难得一聚嘛,要不问问掌印有没有空?”袁琦提道。

      王瑾想了想,点头,便派人去请了,也安排了仆役请庖厨备菜。然而袁琦是个坐不住的,聊了一会儿,便说要亲自做个菜以表诚意,跑没影了。

      留下他们几个坐在屋里面面相觑。

      舒禾觉得这场面有些微妙,刚想说去厨房看看袁琦,就见张达噌地站起身来,笑着说:“我去帮帮师父。”

      得,现在就剩她和王瑾了。

      室内死寂了一段时间,舒禾忍不住心虚地开口:“对不起兄长……让您忧心了。”

      王瑾沉沉看了她一眼,叹道:“我知道,你哄着他不容易,我何尝不想让他无忧无虑,只是……我也不知还能护他多久……没有下次了。”

      “是……舒禾明白。”舒禾愧疚地咬唇,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怎么说。

      “咱们也别干坐着了,一起去准备吧。”王瑾收起心事,他那兄弟可受不了自己这样一面。

      忙忙碌碌把宴摆上,这时候客人也来了,掌印自己还拎了两瓮酒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可就喜欢热闹。

      袁琦正要招呼开席,却听见外面又有人来,眨眨眼,询问的目光看向王瑾。

      王瑾赶紧上前揖礼相迎:“王瑾给祖宗请安。”

      大家这才看清,来人竟是罗公。

      袁琦目瞪口呆,赶紧行礼,心里叫苦一声,瞬间觉得这桌菜寒酸得上不了台面。

      而今日的罗公一身气势缓和了不少,唇边甚至隐有笑意。

      “拘束什么?不是告诉我说是家宴吗,润德,咱们好久没见了吧。”罗智拍了拍王瑾的肩膀,视线掠过袁琦时隐隐哼了一声。

      啊,又来了。袁琦感觉瞬间回到了洪熙年,自己被老祖宗各种嫌弃,王瑾却被一口一个润德叫得亲切。

      人都到齐,纷纷落座开席。

      罗公带着夫人来的,舒禾坐在祖宗的夫人旁边,竟也像袁琦似的,板板正正的拘谨起来。

      掌印一看乐得不行,便对罗公道:“祖宗,您看看您把这对小夫妻吓得,脸都一个色儿了。”

      袁琦整个人一激灵,脸都憋红了,连忙找补:“哪啊,我俩这是敬重祖宗!掌印你可别乱讲!”

      这下,所有人都笑开了。掌印又趁此多说了几句,便把整个宴席的气氛调起来了,这酒喝下,每个人肚里都觉得暖和。

      ……

      杯盘狼藉,酒阑宾散,各自还家。

      王瑾帮着舒禾把醉得一塌糊涂的袁琦弄回了屋子,关上门出来,对舒禾说:“明早我就走了,别让他知道。”

      “兄长,”舒禾终于说出了口:“您不要再自责了。”

      王瑾顿住,抿唇望着她。

      “他做错事是他活该,被罚到南京是他应得,让他休致是我任性……和兄长,半点关系也没有。”舒禾一口气说下来,觉得越说越顺畅。

      “所以……您不必如此负担他的人生,越是如此,袁琦也越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您。”舒禾有些哽咽,“兄长,您和嫂子才是,要多多珍重。”

      王瑾无奈一笑,点头。

      也许是该放一放在他这儿操的心了……毕竟袁琦是他的兄弟,又不是他的儿子。

      “回去歇着吧,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们。”

      舒禾深深一拜。

      回到屋里,走到榻前,刚要看看袁琦怎么样,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嘿嘿,娘子来了啊……”

      什么傻样,舒禾捂脸。就这她还让兄长别担心,她自己都很担心啊!

      “娘子……”袁琦使劲儿把舒禾拉倒在榻上。

      “干什么?”舒禾眉心直跳。

      袁琦把脑袋狠狠往她胸口埋,蹭得舒禾不得不薅他头发。

      “老实点,睡觉了!”

      袁琦听话地不动了,顿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娘子……为什么所有人都对我这么好啊……”

      他那黑亮的鹿眼水汪汪地抬起来望着她,让她呼吸一窒。

      薅着他头发的手顿时改成了温柔地抚摸,她仔细想了下,说:“因为你太废了,能引发大家保护的欲望。”

      “……啊?”袁琦愣住,呆呆的想不明白。

      舒禾被他这模样搞得受不了,抱住他脑袋咬了咬他的耳朵尖,然后凑近了说:“不过我不一样……”

      “我是因为爱你。”

      袁琦,这句听懂了。

      安心地贴紧了他的娘子。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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