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桑耶墨落

17、第十六章 东朝冥王（三）

　　床上悬着的雪帘隐隐映着两个纠缠着的修长身影，从外面看来更是弥漫着旖旎。
　　而此时，着迷地埋头在雪颈间啃咬的人猛地侧过身，明眸里满是惊诧，堪堪避过背后而来、气势骇人的迎头掌风！
　　息玉喘息着瞥见床边立着的那人，眼中顿时一亮，咬牙拼着最后一点气力，狠狠往床边一滚！
　　床上另外一人同时惊觉，想要拦住。却被床边的藏青衣的男子飞快伸手，揽过快从床上掉下的那人，一个提气急急后跃了几尺。
　　“哼，”上身赤裸的清俊男子冷哧一声，声音沙哑异常，“看来是我小瞧了你的护卫！”
　　“那你也该知道，对上魁鸠你没有胜算。”息玉粗喘了几声，淡淡瞥了眼目光灼灼，坐在床边的男子。
　　清俊男子面色阴佞，一手抓起掉落在地的衣服，慢慢穿上月牙长衫，闪身走至窗边，整个人暴露在月光下。
　　面如皎月，眸如星辰，染着月色的青丝散乱着披了一身，月牙长衫清冷无比。
　　连息玉都不得不说，这个人，的确是这么适合月光的人。
　　但是，原本月光下的那个笑容眩目的他，已经被自己毁了。
　　“息，”那个月牙衫的男子轻声唤了声，随即对上藏青衣男子的双眸，狠厉一闪而过。
　　等人再看去，那窗已被推开，只有呼啸着的夜晚狂风吹得撕裂作响。
　　“哎，”息玉低叹，“他们三人怎么样了？”
　　“在隔壁房里，还要些时辰才会醒。”藏青衣男子答道。
　　“是么，”息玉试着动手指，依旧软棉棉的使不上力气，“把我放回床上罢。”
　　“是。”藏青衣男子应着，挪身到床边小心翼翼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视线故意偏开，把掀在一边的锦被盖了上去。
　　“魁鸠，你去……”看到他僵硬的动作，息玉想到自己衣衫半褪的样子，刚想出声。
　　“主子，我在这守着。”藏青衣男子已经截话道。
　　息玉知他的固执，只好默认。加上之前激烈的挣扎，体力消耗了许多，很快便又入梦了。
　　背对着月光的藏青衣的男子身子一个跄踉，唇边涌出鲜红的血色。抬起戴着连指护腕的右手随意擦了去，目光却一改平时的肃然，柔和地默默望着床上那人沉沉睡去。

　　大清早，昨晚被下药的三人匆忙闯进了息玉的房间，见了他无事才大大松口气，当然亦无人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魁鸠已不在房中，而息玉自己也不会去说那事，被那三人问及时，息玉只一句“你们那时在做什么？”刺激他们的失职，便把话阻断了去。
　　几人大早出了江峪楼找了家茶馆进去。息玉只是拿着茶杯在手里转着，时不时和身边站着的三人搭话。
　　息玉已经打算换个地方安身，毕竟昨晚那事多几次怕是会把自己搭进去。可是左思右想，没想到什么地方可以保证安全的。虽然瑟也有提过去釜啸渊的俯中，但是以自己的身份未免太牵强了。
　　正想着，忽听得一个耳熟的清铃女声，“冷公子？”
　　息玉一愣，疑惑望去，可不正是上次那个粉裙的少女！这回那少女戴着面纱，但那双水意杏眸依旧，身上穿着质料光鲜的长裙短衣，身后除了上次的使女，又多了几个家丁模样的男子。
　　息玉想起那少女只告诉了他她的闺名，现在想来才觉得叫起来不妥，只得笑着回道，“雨姑娘也来喝茶？”随即邀了她一同坐着。
　　“恩，逛着觉得累了，便上来了。”那少女并未理会身后使女的拉扯，径自坐下了。
　　“是么，上次的礼物令兄可还喜欢？”息玉展扇，面上温和，跟那少女闲聊起来。
　　“家兄喜欢得紧，也多谢冷公子愿意割爱呢。”那少女杏眼带着笑意，轻轻道。
　　息玉见着那曾经熟悉的杏眼，不觉说话也熟捻了几分，讲了些关于天上的星座的东西。少女么，自然对这些新奇的东西好奇又倾羡，听得双眼睁得老大。少女身后的使女和侍卫也是面露惊奇，暗暗称奇。
　　“没想到冷公子对星辰也如此有所造诣！”少女赞叹一声。
　　“不过是随意听听的东西，并不十分精准。”息玉笑笑，是佐喜欢，当时自己还笑他有个很特别的兴趣。
　　“传闻观星可占卜预知，冷公子亦可以？”那少女紧接着问道。
　　“这……在下是不会，”息玉脑中又想到了一个玩意儿，随即又道，“不过有个东西倒是能有那样的能力。”
　　“是什……”少女又好奇的想问个明白，却是忽然惊叫一声“呀——！！”
　　一支利箭划空险险擦肩而过！
　　息玉面色一凛，立即手腕一个用力将少女带离座位，那少女所带的侍卫以及息玉所带三人也警觉地护在一旁。
　　果真，紧接着几道利箭稳稳扎在了方才那少女所坐的地方，同时几个黑色身影忽地闪出，杀气爆涨直直杀来！
　　“快走！！”那几个侍卫死死拦住，喝道。
　　那使女见形势所逼，只得让息玉带着那少女匆匆出了楼去。那三人紧跟在后面，还有暗中相随的魁鸠出手将凭空又出现的一批黑衣人阻截在外。
　　息玉与那少女同时上了一辆马车，马车飞奔而去。
　　那少女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头埋在他胸前。息玉叹息一声，轻轻抚着她的背，心中亦开始对这少女的身份有些好奇。
　　马车在路上时不时会有黑衣人阻截而来，一番兵器相接的骚乱后，皆被憧屏憧南与瑟三人击退。
　　如此反复遭到袭击，颠簸的马车中两人只是沉默着。
　　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马车外立刻传来慌张的叫喊声。
　　“九公主！九公主！你没事吧？！”
　　九……公主。
　　息玉安抚着怀里少女的白皙修长的手，僵在半空中。

　　“冷公子，冷公子，你去哪？”几个婢子提着裙子小步追在一个雪白衣袍男子身后。
　　雪衣男子急走了会儿又止住步子，回首朝那几个婢子扬起一个微笑，墨眸温熏黑亮，丹唇悄然弯起，顿时让紧追在身后的几人红了张脸，说话都不大利索了。
　　“各位姑娘如此紧追不舍，在下真有艳福了。”
　　“我们……”那几个婢子个个面红耳赤地不知如何是好。她们虽在秦俯这种大俯中当值，但除了偶而会归家的五王爷等人，又何曾见过这样一个相貌出色又温文而雅的贵公子！
　　“几位姑娘个个水灵的很，别跑坏了身子，在下走慢些可好？”那雪衣公子接着温言道。
　　那几个婢子闻言心中更生出几分好感，连忙点头应是。
　　“我倒不知道这俯中的下人跑几步会坏了身子。”
　　忽而传来的低沉声线听不出情绪。
　　那几个婢子面色骤然变白，齐齐跪拜下去，“王爷安好！”
　　就见迎面从回廊那头走来之人，身着绣银线火鸟的绛红锦衣，长发用绸带系于颈边，刀刻般深邃的英俊五官让人一见便难以忘记。即使是这样的华服装扮，周身依旧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武将之气，凛然冷凝。
　　要说釜啸渊与他是兄弟，息玉暗道，的确有几分相象，却是釜啸渊更显傲而文气，不比此人的武而冷然。作为一个享名帝国之人，对于秦释是否有传说中的厉害，还不得知了。不过，只看这气势外表，确是十分的合格。
　　“见过五王爷。”想归想，息玉也不忘手上恭敬地做了一楫。
　　“冷公子好兴致，秦俯的女婢可都见过了？”秦释幽深的黑眸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似是不在意地问道。
　　“十有八九罢，”息玉挑眉道，“虽然五王爷给在下的婢子都是伶俐，在下还是更喜欢自己的童子。”
　　“冷公子既是雨儿的朋友，在俯中住上几日也是自然。那两名童子本王已将他们谴回公子的住处了。”秦释淡淡道。
　　息玉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的冷面男子，是怕自己把九公主拐走吧？毕竟联姻在即……自己不知不觉摊了个“引诱公主”的罪名，就被软禁在这个秦俯别院里了。但是这些息玉并不在意，因为这里误打误撞——就是个极其安全的安身之处。
　　“那么，在下叨扰了。”
　　秦释幽眸一闪，带着几个侍卫转身离去了。

　　自那天之后，秦俯别院换上了清一色的男子侍卫，息玉无奈的叹息一声，秦释连他原本的乐趣也剥夺了。
　　突然轻松下来，息玉完全发挥睡觉天赋，一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睡。醒着的时候，要不是拿了本书随手翻翻，便是靠坐在窗边发呆，有些茫然。
　　他知道那秦释来过几次，不过未进门就走了。而之后又有七日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所以今日，当未时才从床上爬起来的息玉穿着褥衣，迷迷糊糊地晃到外屋见到一个坐在桌边的人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冷公子，好早。”桌旁那人黝黑幽深的眸子望了眼从里屋出来的男子，见了其那副模样似有些惊讶，随即缓缓冷声道。
　　午后的阳光映在那人深邃的五官上平添一丝温和，周身冷然似缓和，桌旁那人一身炎袍华服，墨黑长发仍由绸带斜系在颈旁，于肩垂下；长睫半垂又睁开，光线落入那眸中，刹时摄人心魄！配上那张本来便绝好的相貌，这副模样竟生出些许美感来！
　　息玉的手停在抚发的动作愣在原地，直到看到阳光下桌上有什么东西闪地刺眼。
　　“这是你的童子送来的。”
　　息玉恍然大悟，是那“璞玉”加工好了么？果真凑近一看，一个十字型的银质耳饰平放在桌上。伸手便拿了十字耳饰，直刺进左耳，息玉只觉得顿时一道刺痛冲上大脑。
　　“你，”秦释表情古怪地看着，“不仅拿稀有的‘璞玉’做成这种怪异形状的东西，身为男子却戴耳饰，哪有半点男子该有的样子！”
　　“戴与不戴，不管哪样我亦不会变成女子，”息玉摸了摸发热的耳垂，“至于这个，叫做‘十字架’。对我来说，意义并不一样。”
　　秦释沉默半晌，并未计较这番话用的不是敬语，却道，“你明日与我一同出俯。”
　　“东朝王派五王爷……”息玉迟疑着问道。
　　“这些你到了便知，但你是聪明人，这些时日也该知你和雨儿不会有机会的。”秦释提到此事，态度又开始冰冷异常。
　　息玉苦笑坐在了窗边，反是被秦释以为他不肯放弃，甩袖而去。
　　息玉看着那人走远，心想这误会倒是越结越大了，可偏偏这会儿又是解释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