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城雪》宠溺一笑

45、人失之，周人得之

　　听完周清涟的一番话，子律便沉默起来，无论周清涟说的对他是否有帮助，能够因为别人所指出的不足来反省自己，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刑法司一行人就像是在入夜前为周清涟表演了一场杂耍，除了地上的几滩血迹告诉他们玉继业的伤势有多么严重之外，便再也找不到他们的痕迹了。

　　“若是那玉继业就这样死了，或是死在了那几个人的手里，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周轻轻始终无法释怀对玉继业的恨意，娇俏可人的脸上冻结着寒霜，让周清涟不得不摇头失笑。

　　周轻轻噘着嘴，不满地瞪了周清涟一眼，哼了一声，道：“哼！你笑什么！”

　　面对周轻轻的追问，周清涟自然是笑而不语，玉继业是他们所面对的敌人里排的上名号的差不多最弱的一位，但也正是如此，才让周轻轻觉得除掉玉继业对于周清涟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一直看着周清涟，让周清涟不得不说道：“形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清涟不会再过多地纠缠与玉继业的这一个问题，他不是女人，所放眼的也不是这么一枚棋子，他看的是天下，在玉继业的身上花费这么多时间已经算是对于玉继业的认可了。

　　“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价值，我对待人，很少因为感情，而是根据不同的价值。”周清涟的声音忽然变得尤为冰冷，让喝下了一口烈酒的他吐出了一簇霜花。

　　他的眼睛深邃清澈，却仿佛流淌着灼热岩浆的地狱，仅仅是淡淡地扫了周轻轻一眼，便让周轻轻不寒而栗。

　　周轻轻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周清涟，她觉得这可能是周清涟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警告，对于她，他太过于放纵了，以至于当她想要因为强烈的情感来破坏他的计划时，他终究还是用了这么冷漠的方法表示了不满。

　　可周清涟既然会生出不满，那么是否会因为任性，而让她从很少被周清涟温柔对待的人里除名，成为一个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呢？

　　周轻轻开始颤抖起来，不仅仅因为这一个可怕的想法，更因为周清涟对于她的颤抖无动于衷，遥望着刑法司一行人离开的方向，他渐渐地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笑成这样，是想到了什么坏主意么？”当周清涟和周轻轻陷入尴尬的时候，子律忽然开口，他看着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的周清涟，很笃定地说：“或是你有了什么发现？”

　　周清涟微微一笑，令之前的冷酷荡然无存，重新变得令人如沐春风，他对子律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道：“自古有人说高处不胜寒，哪里是真的弱不禁风，而是沾沾自喜地故作深沉罢了......”

　　周清涟的笑容很具有感染力，让人很自然地接受他离经叛道的话语，他说道：“我过去有些小看玉继业了，人就是这样，当你觉得自己很强大，就容易膨胀，一膨胀，就让自己的目光无法看到脚下，这样一来，就容易被绊倒。”

　　“哦？”子律挑了挑眉，发出一声惊疑，玉继业的狠辣有目共睹，但是仅仅凭借这一股狠辣之意，难道就入得了周清涟的眼么？

　　“你说，天下这盘棋，有哪些棋子？”周清涟知道子律又有了疑惑，并非子律不够聪慧，而是周清涟天马行空的想象让人很难追逐。

　　子律轻轻地咬了咬嘴唇，他在思索周清涟这句话中的深意，然而他那一双好看的冰蓝色眼睛里忽然荡漾开了一丝笑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清涟，仿佛黑夜里闪烁的繁星。

　　周清涟微微一愣，看到子律这一双眼睛，他只想到若是花漾这样笑着，一定很好看，然后不禁为自己这个想法而面色大变，故作镇静地饮了一口酒，隐怒道：“你笑成这样，莫非也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有趣有趣......”子律并不理会周清涟，而是自顾自地摇着头，自嘲道：“每当遇到你的问题，我都容易陷入一个怪圈，不自觉地就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但哪里来的每件事都这般复杂，棋子，不过黑白两色。”

　　周清涟又点了点头，如今的子律是他的朋友，或许将来会站在他的对立面，但让子律真正成长成他的对手，对于周清涟来说才是一件真正有趣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在引导着子律的思想向着一个周人转变。

　　周人与狼族的差别，不仅在于虎与狼，更在于思考的层面。

　　“的确只有黑白两色。”周清涟将盛着酒的水袋交到周轻轻的手里，对失落的周轻轻微微一笑，略施惩戒便好，哪怕周清涟铁石心肠，又怎舍得让周轻轻真的伤心。

　　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周清涟说道：“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所做的布置都还存在，那么我将会持续引导帝国的局势。”

　　“所谓的两色，不是黑白交缠，而是选择借助我的力量的一方，与想要除掉我的一方的博弈。”周清涟的笑容很平淡，完全没有一丝傲然之意：“那些想要除掉我的人，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而借助了我的力量，肯定是要给我一些好处的。”

　　子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当即便对号入座，不再言语，继续沉思了起来。

　　周轻轻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依然不敢看周清涟，但是子律得到周清涟赞扬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她知道周清涟喜欢渐渐学会思考的她。

　　因此众人无话，随行之人更加不会出声打扰到两位贵人的思考，这一支车队就这样平静地朝着天凉城的方向前进。

　　通过如今已成戈壁的阳关遗迹，即便是身受重伤的玉继业也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但是周清涟这一行人在他放慢速度的命令下，用一种游山玩水的姿态缓缓前进，仿佛这里能够给周轻轻和子律提供无限的灵感，供他们参悟天地至理。

　　周清涟当然没有这样的好心，他觉得经过风吹日晒的砂石或许能够当做工具来制作一些具有异域风味的美食。

　　直到三天后，周轻轻吃下一块摆放在烧红了的岩石上的嫩牛肉，幽幽一叹，说道：“兄长之所以放慢脚步，是因为前方有人正在守株待兔吧？”

　　“是啊，既然他们喜欢等，就让我看一看他们的耐心好了。”周清涟的嘴角微微翘起，却因为周轻轻的另一句话而变得僵硬。

　　“我看是兄长在等人吧......”

　　周轻轻心底暗笑，她几乎没有见到过周清涟这样的表情，冷峻的脸怎么看都有些可爱，但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按捺住心中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兄长之前说过，在刑法司里有你安插的人，我思索了很久，甚至怀疑那玉继业就是你的人，可是我觉得不是......”

　　听完周轻轻的话，周清涟挑了挑眉，满意地笑了笑，问道：“若是玉继业是我的人，率军攻打周府也是我的命令，为的就是让他能够出现在武皇的视野里，能够在此时带出两件八刑具赠与我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为什么你觉得不是呢？”

　　“因为兄长的暗手，怎会如此明显？”周轻轻摇了摇头，正襟危坐，很严肃地说着：“先前那四人都对玉继业警惕万分，显然玉逐本身就在怀疑玉继业，那四人与其说是玉继业的帮手，不如说是用来监视他的，如果是你的手笔，又怎会将暗手时刻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周清涟用手撑起自己的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周轻轻，问道：“若我就是要利用他们的逆向思维呢？你看，你不也觉得玉继业不是我的人么？”

　　面对周清涟的问题，周轻轻忽然展颜一笑，嗔道：“兄长真是坏，是你告诉我有暗手存在，他们怎能确定你有暗手而时刻提防？”

　　“那你倒是说说，哪个人是我的暗手？”周轻轻一脸淡漠的神情让周清涟有些不服气。

　　“你在等的那个人，才是你的人......”一直在旁偷听的子律忽然幽幽地说道。

　　“是的，这才像是兄长的风格！”

　　周清涟哼了一声，被子律和周轻轻看穿的他歪着脑袋，怒道：“我是什么风格？”

　　“你一定事先知道玉逐让人带了两件八刑具出来，而且还是你指引他们方向的！”周轻轻咬着玉指，仔仔细细地分析着：“所以你要遇到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却又要给他们一些希望，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机会。”

　　“拿出三件八刑具来对付我们应该是玉逐的极限了。”子律说道：“那几人虽然持有八刑具，可是实际上更多的是互相牵制，毕竟身怀重宝，你的人，一定深得玉逐信任，让他能够独自带着八刑具离开寒霜城，即便是多人，也有可能被他一一杀死。”

　　周轻轻对子律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总结道：“所以当玉继业送出那一封信后，你就相信你的人会将一件八刑具交到你的手上！”

　　“精彩精彩！”周清涟不得不为两人的推理抚掌叫好，可他滴水不漏的神情让仔细观察着他的两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显然，周清涟并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就公布答案，说出这两个精彩，反而让人开始怀疑周清涟另有妙计。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子律的话更像是试探。

　　周清涟却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愿意为他解惑。

　　“我不觉得这能够瞒过武皇的眼睛，他怎么会允许你轻而易举地得到这样的重宝？”

　　“这当然只是一个交易啊......”周清涟露出了邪魅的笑容，目光流转间闪烁着强烈的战意，让子律觉得有些炫目，他继而说道：“如我之前所说，武皇不过是想要借我之手罢了。”

　　“他想让你做什么？”

　　“他想让你做什么？”

　　子律和周轻轻不约而同地说道，对视一眼，有些尴尬。

　　“一件八刑具而已，算不上什么，人失之，周人得之，武皇的心，能够容下这样一件小玩意儿的......”周清涟重新躺在了周轻轻的大腿上，轻轻握住她的手把玩着，恍若梦呓般说道：“若是我能等到我的人，便说明武皇也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