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代为祭天 “皇爷爷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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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薛府便使人递了牌子，问同寿公主是否得空；若是得空，薛夫人和薛小姐想到凤藻宫来请个安。
此时，景熙帝的后宫仍然由太子妃石氏料理。收到这请安牌子，石氏连忙趁机要人请可卿过来。
可卿方一到毓庆宫，不及福身请安，便被石氏拉住了手。
石氏埋怨道：
“你最近可是愈发的忙了！便连找你说说话，都要有个由头方可了！”
近年来，可卿在景熙帝身边待的时候越来越多；因她提出的各个新策，几个王叔也时常把她逮过去问话求解，当真是分身乏术。但可卿重活一世，第一次享受到亲父亲母在旁的时光，又怎会舍本逐末、忽略了他们？
因而可卿闻言便回道：
“母妃好生会冤枉人！今儿早上方才见到，哪里就像您说的那般稀罕了呢！”
石氏立了立眉头，做恼怒状：
“像你那般，待个两柱香便被叫走，也叫‘说说话’？”
只是这怒色且装不到半刻，便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石氏摇头，点了点可卿的额头道：
“罢了罢了，也只得你这一个讨债鬼，忍也只需忍得了！”复又把她扯到身前，仔细瞧了一瞧：
“你早上要跟父皇上朝，走得太早，这些天母妃也一直没有细看——怎么竟愈发瘦了？”
可卿上前腻到石氏怀里：
“母妃想是看错啦！这两天有不少外藩使者来京，儿臣都跟着吃了好些天的宫宴了，哪里还能瘦得！”
石氏听她这话，愈发心疼了：
“别瞧着那些宫宴做的大鱼大肉许多，你才能吃进去多少呢！况且父皇现在还要你参与政事当中，你少不得要与那些番邦使者虚与委蛇一番，哪里还顾得上好好吃东西呢！”
可卿心中一暖。到底还是自己母妃心疼人——皇爷爷和父王，可一向只关心她政事做得怎么样。
“母妃放心，儿臣省得的。”可卿应道。
石氏白了她一眼，复又叹了口气：
“也怪母妃没能耐，没给你添个哥哥弟弟……若是咱们宫中，有个像样的男孩儿支撑，又何必要你一个女孩儿家整天考虑这些子爷们儿们的事儿！”
可卿打小便是被景熙帝培养大的，自然见识谋略非比寻常；在她看来，这世间女子，若都能得到如她一般的悉心教导，却未必会比男子们差。
只是，她也知道石氏究底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妇人；这话说给她听，恐怕只会惹她不喜。于是可卿也不多言。
母女两个这般不过来去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听得帘外贾尚书唤道：
“公主……陛下那边的戴公公使人来请了。”
可卿略皱了皱眉，问道：
“可说是什么事？”
她虽忙些，倒也不至于这片刻都要使人来催。
贾元春略垂了垂首，方恭声回道：
“戴公公只略说了说，似是……似是上书房有争吵之声，疑是圣上发怒……”
可卿霍地起身——
皇爷爷如今已是六十七岁高寿，身体大不如前，哪里经得住这般大喜大怒？！
石氏见她心都似飞过去了一般，便说道：
“既是如此，你便快去罢——母妃就不虚留你了。”
可卿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出门，突然想到此行目的，于是又回身说道：
“母妃便替儿臣回了薛家的人，就说准了她们前来……便定在后日罢。”
石氏点了点头，摆手道：
“快去罢快去罢，母妃晓得了！”又特地嘱咐道：
“母妃知你心情急切——但再急也不要走得过快，仔细被路上的石子儿绊了脚！”
可卿点了点头，疾步走出门去。
可卿刚走到上书房门口，便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吵闹声。门口的侍从尽皆垂首不敢多语。
可卿看了他们一眼，不说话，放缓脚步向殿中走去。
“陛下三思啊！同寿公主不过一介女流，何德何能可以代您主持祭天大典？！”
可卿脚步一顿。
皇爷爷想要她主持祭天大典？
饶是她一贯性格温和沉定，也不由被景熙帝的想法惊住了：这祭天大典，自古以来，便是为天下苍生祈求风调雨顺的仪式，向来由帝王亲自主持；若帝王要他人替自己祭天，通常是选定继承人的意思。自己虽一直得景熙帝的教导，但到底只是个没有继承权的公主，如何能够替当今圣上祭天？
大学士冯英见同寿公主进殿，便扬了扬下巴，拱手问道：
“臣参见公主千岁。陛下正与臣和同僚们讨论主持祭天大典的事宜，却不知公主有何见解？”
……瞧这老头儿的模样，活像她是“兴武灭唐”的武则天一般。
可卿早就被那群整天说着“女子当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女子不得干政”“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老头儿磨没了脾气；眼见冯老态度恶劣，她也不恼，反而笑道：
“冯老可是问错了人了？陛下乾纲独断，自有圣裁。您不问陛下，却来问本宫做什么？”
冯英见她又把话头递回到景熙帝那儿，气得胡子扯掉了两根。
“陛下如今想要同寿公主您来主持祭天大典，您倒是希望此事由‘陛下圣裁’！却不知，同寿公主出身于水氏一族，却妄干朝政、窃弄威权，如此可对得起水家的列祖列宗？！”
可卿是被非议惯了的，仍是轻声慢语：
“难道冯老是想替陛下祭天？冯老想的也对——冯老非我水氏族人，自然不像同寿一般，需要向水家的祖宗交代甚么。”
冯英被她这避重就轻、挑拨离间的言论气得眉毛一抖一抖的——
“荒谬！简直荒谬！”冯英气得语无伦次，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冯英转头就跪向了景熙帝，涕泗横流：
“陛下！老臣榜眼出身，习得孔学六十余载，从政亦有四十余年，如今却在同寿公主处晚节不保，臣……臣心痛啊！”
可卿摸了摸鼻子——
这老头儿天天在朝上骂自己，她都没跟他生气；自己不过略戏弄了他一句，竟让他演得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要她说，应是“唯小人与老头儿难养也”！
景熙帝在暗处瞪了她一眼——
这孩子，愈大愈是叫人不省心了！
景熙帝温言慰道：
“还请冯老莫怪，同寿这孩子却是被朕养的愈发顽皮了！只是这孩子本质还是好的，对冯老也并无恶意，还请冯老饶她这一回。”
这话，便是要他稍作忍让的意思了。
冯英向着景熙帝磕了一个头，伸手就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来——
“皇上，恕老臣年老体衰，不堪政务……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
可卿先是被冯老的行为惊住了；然而仔细思思，似乎又觉是好事——
这老头儿是被程朱理学毒害惯了的：一不喜女子参政；二不喜有所创新；三不喜广开海禁；四不喜开疆扩土……竟像是天生与她作对一般！要是他能告老还乡，倒似乎并非一件坏事。
虽景熙帝也心知，这些老臣在他和同寿大刀阔斧改革之际，总是碍事绊脚；然而毕竟是跟随他数十年的老臣，又一向颇为忠心，他自是不愿放他们告老还乡去的。
于是景熙帝连连劝慰，又好声替同寿陪了一番不是。
见冯英仍有一丝决意，景熙帝又道：
“冯卿陪朕四十余年，难道竟忍心弃朕而去么？！”
复又挽留数次，冯英方才起身，将官帽戴了回去，又涕泗横流地感叹“陛下厚爱”种种。
这祭天之事，便被暂且搁到一边了。
待各位大臣走后，可卿疑惑道：
“皇爷爷明知冯老于改革有碍，何必强留如斯？”
景熙帝叹了口气，知她还没有真正做过掌权者，还没有体会到为君者的感受。
“同寿可知，这为君者，最喜何种臣子？”
可卿仔细想了想，便肯定道：
“同寿只觉得，如今好些的臣子都颇为蠢笨固执；皇爷爷若问同寿的想法，同寿认为，为君者自然最喜聪明机灵、能为百姓做出实绩的臣子。”
景熙帝摇了摇头：
“同寿错了。”
可卿疑惑道：
“难道不是？皇爷爷却是如何想的？”
景熙帝将她拉到龙椅上坐下。可卿立即便要起身，却被景熙帝按下：
“不是皇爷爷这般以为，而是所有皇帝都这样以为——为臣者，可以贪腐，可以驽钝；可以不知创新，可以不通民务。他们最重要的、最被为帝者所倚重的，便是他们对帝王的忠心！”
景熙帝温言教导：
“帝王权柄，看似高山凌云，实则危机四伏；谁人不想坐拥这万顷河山？不过没有机会罢了。若多助者，虽他们贪这天下之万一，然而天下毕竟还是你的；若寡助者，哪怕无官不廉，这天下又与你何干？”
可卿心里觉得这是不对的；然而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景熙帝拉住可卿的手，将其放在传国玉玺上。
“同寿，感觉如何？”
可卿摇了摇头：
“同寿并无所感……皇爷爷，同寿不做皇帝，也不需要考虑谁对谁忠心；同寿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黎民苍生便可。”
景熙帝目光如有实质般地直视着她：
“皇爷爷为何要你代为祭天，同寿你当真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代为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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