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领悟 全文不长， ...
-
Chapter One.黑暗是广阔的
那是一条寻常无比的街道，可因为见到你，一切尽是美好的模样。
在前两天的古汉语课上，我读到一句话：“鲜衣怒马”，毫无缘由的，我想起了你，想你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
脱下工作光色镜，戴上娱乐光色镜。还没来得及裸眼观察四周，眼前便浮现出了广告。看着眼前那美得规范的推销员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个音节，我又一次开始想象过去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现在和过去最大的区别，应该是彻底的娱乐化。G公司100年前研发的光色镜最初的目的是帮助色盲群体看到色彩。观看经过修复的一段影像，我看到第一批戴上光色镜的色盲群体的表现。他们有的年少，有的年老，他们无一例外地哽咽，他们赞美这世界。
我飞快地向外面的空间投去一束目光，很好，蓝天白云，远处还有青山，更远的地方大概还有绿水。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光色镜只是调节了成像的清晰程度。工业高速发展的时代人们害怕的环境恶化没有发生，科技的高速发展把它们终结于幻像。
这个时代真正的灾难是没有人能用裸眼看清这个世界。
从幼儿时期便被暴露在各种终端屏幕之前，人们还没想好要怎样挽救娇弱的眼球，眼前已经是一片混沌了。当视力锐减问题以霸主般不可撼动的权威昂首阔步地闯进人们的生活，这些与流感长期斗争的可怜人啊，真不知道该把疫苗往哪儿打。
任何眼外科手术都是徒劳，再没有什么过了生长发育期视力不会下降的保证。人眼远没有进化到足以抗衡充斥四周的终端屏幕带来的伤害。
后来，人们转换了思路。G公司的研发人员将光色镜的功能进行扩充，它看上去和当时就有的叫做“眼镜”的东西很不一样。银白色金属制成的宽边框架让它有种近乎无情的冷峻。它能够根据需求自动调焦，能在紫外线强烈的地方保护眼睛。
它能做很多，直到成为这个娱乐至上的世界的主宰：它能够在眼前即时呈像，它完美地综合了当时的电视、手机、电脑的主要功能，并迅速地让那些东西成为历史书上的一张张照片。
然后，光色镜成了各个领域的竞争主场——不惜一切代价投递黄金时段的广告。广告越短越好，视觉冲击越强越好，图像时代的语言不过是好看的装饰品。
当然，这段描述是相当主观的，也许因为广告太过频繁扰人，也许因为昨晚醒来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夜视能力，有着这样负面的感情，使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主观上夸大了这个时代的负面因素。据说这是有史料记载以来，人类最繁华的时代。
可我觉得，这个没有人能在黑暗中行走的时代，正笼在无垠的黑暗下。
Chapter Two.那是太阳
那天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现在这个世界所呈现出的样子。为什么我对过去的时代有着好感呢？是因为那一本本书籍垒出的文明高度吗？是因为那一幅幅画作打开的人生万象吗？是因为那一首首旋律回荡在午夜的梦里吗？不，我不是因为这些。
过去的归于过去，现在的归于现在。丧钟为失落的文明长鸣，而我不会在它们的墓碑前含泪。一切能记住的，人们已记住；那些忘却的，再难重拾。不要想着修正一个群体的发展轨迹，个人目光所及太过狭窄，不要反思人类，反思自己。终将要走向灭亡的，那就让它灭亡吧。
我望着你那双住着星星的眼睛，跨过镜片的厚度，跨过时空的距离，感到一种庄严。肃穆不代表埋葬希望，沉思不代表选择沉默。在每个午夜，回荡在我四周每个角落的，是对自我意识的渴望。
戴上光色镜，遮去了半张脸，人的个人形象变得模糊起来。对于美的感知的淡漠，让“我”这个人在我的脑海里只是一个浅浅的人形。每天面对纷沓而至的讯息，我不得不腾出大量时间来筛选、处理。每一个感到呼吸急促的时刻都像站在大海的孤岛上，连自己也丢了。信息爆炸的时代个人隐私在各种意义上受到侵犯，被他人通过非法手段窃取个人信息已是再简单容易不过的了。
我没有办法冷静地评断自己，被人群裹挟着拼命向前赶。我不再有伟大的秘密，不再有生活庄严的神秘。
看到你的时候是我第一次想用大海来比拟一个人的眼睛。你于我而言，从不只是街边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里的一个人物，你是来自远方的客人。我想你乘船渡过万里，而我在那时从那儿路过，只是因为要看你一眼。
所以当我想到自己从未见过大海时，我惊慌不已，好像犯了什么重大的过错。其实大海离我不远，只是我从未想过要去见它。我眼前的世界是这样的，不远处是这样的，一切都是这样的。原来，冷峻的从来不只是世界，还有我。
我在想到这些时，有了奔跑的冲动，甚至想冲上前去拍一下那个陌生人的肩膀，告诉他我遇见了他，告诉他我很开心，告诉他们——我要去看大海。我真不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从谁的脑子里蹦到我心中来的！
当我意识到自己究竟在想什么的时候，立刻低下了头，夹紧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走。我可不想被不知躲在哪里的镜头拍下那些古怪的照片，立马登上光色镜底端的滚动新闻栏。这个世界没什么人想出名，因为博得关注太简单了，被遗忘也太简单了。想在娱乐化发展到如此程度的今天，长久地与众不同，我简直难以想象要做出怎样的举动。有着这般野心的人，大抵会流连于那些对于过去的“明星”的记录，即便这是一个已经消失的职业。
我那天夜里在床上翻滚，在梦里冒险。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升起的太阳。
Chapter Three.最后的最后
有时候当我闲得难过，我就开始想未来。我真的难以想象一切会朝着什么方向前进。难道人们会迎来医学革命，把所有光色镜扔去回收站？那未来的人们将会怎样看待我们？会认为这是一个糟糕的时代吗？会将这个时代定义为文化的断点吗？又或者他们的生活还能变得更坏吗？那还能发生怎样可怕的灾难呢？
一次次的重复中，答案没有越来越明朗，可我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我会成为历史。
我能看到的是有限的。我现在不去，也许就永远不会看到大海了。
我记得自己是一路狂奔，奔到了乌泱泱的大海前，没有沙滩，没有堤坝。在那黑色大海前，我终于摘下了光色镜，任眼前是一片混沌。
“地球上的最后一滴水将会是人类的眼泪。”
我还会哭，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领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