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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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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这日,沈觉正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打盹,秦毅守在他身后,忽然响起了猎猎风声,有谁正朝着这里笔直地飞驰而来。沈觉皱起眉头,他这个少主还管不管用了?谁这么无礼,就这么直愣愣地往他的院子里冲。秦毅一个跨步挡在沈觉身前,手摸上了腰侧的剑柄。然而他没有动,于是那熟悉的青色身影从墙外飞来,瞬息而至。
“少主!”
沈觉瞳孔一缩,身体倏然僵直。
那人跪在他面前,担忧地抬起脸。方寸大失的慌乱打破了一直以来矜持从容的形象,精致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怀,和因着身份的差距而不敢张扬的忧愁与心疼,仿佛痛苦着沈觉的痛苦,恨不得以身代之。沈觉再一次觉得,自己死在这个人手上,不冤。
狠狠掐了掐掌心,直到疼痛压过心中那阵不受控制的抽搐,沈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云清……”
“少主,您伤得重吗?属下回来的途中听说了这件事,若是少主有什么不测,属下……”
若是我有什么不测,最开心的怕就是你吧。
深吸了一口气,
“我无事,你这次出去,收获如何?”
“属下惭愧,没能完成少主交代的任务,但是,救回了一个人,怕是与未央宫关系匪浅。”
一模一样,果真与前世一模一样。前世,沈觉发现未央宫的足迹在南面频繁出现,于是派云清查探。最后没有查探出个所以然,却带回了个杨息风。现在想来,或许那些关于未央宫的消息根本子虚乌有,一切只是为了要把杨息风光明正大地引入白玉楼。也或许是刺杀不成,得知沈觉竟然大难不死,便将计就计借着未央宫之事将人插进来。云清啊云清,你真是好样的。只是,为何?我与你,到底有何深仇大恨?
沈觉的指尖几乎要扣进躺椅的扶手,但抬起头时,面色一派淡然,
“你辛苦了。我如今有些乏,关于你救下的人明日再说。现在,先把他送去蓝堂主处看看,你也去休息吧。”
“少主……?”
似乎有些疑惑沈觉的态度,云清蹙起好看的眉,声音有些迟疑。想起前世自己自云清归来,就一直把他放在身边,云清细心的照料,让他很是享受了一段温情的时间,沈觉脸上终于出现淡淡的笑容。
“去吧。”
云清看了看他那苍白虚弱的脸色,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多问。
看着云清离去的背影,沈觉垂眸冷笑,事到如今才终于有了深切的重生的实感,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和背叛都在后面等待着重新来过。而这一次,我们鹿死谁手,云清,还犹未可知呢。
视线上移,默默看着自云清出现就弹出的任务。
【支线任务触发——】
【云清支线:相爱相杀,破镜重圆!】
沈觉嗤笑一声,破镜重圆?可笑!
沈觉承认自己还没有放下,他仍然还是想他,无法不想,想起来的时候还是痛,无法不痛,毕竟是捧着一颗真心承诺过一生一世的人啊!云清拿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然后辜负了他,无论是为了什么缘由。是的,云清肯定有理由,但那又怎样,他为什么要去管,他只知道,随着那一剑穿心,一切都结束了。他会去弄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未知的恩怨,但绝不是为了与他“破镜重圆”!
爱着云清的那个沈觉已经死去,也必须好好死去。
沈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如果需要,即便要他把手插进胸口,把属于云清的那一块心脏鲜血淋漓地生生剜去,他也做得到!
更何况,他还没有爱他到如此地步。
“秦毅……”
声音低得仿佛要飘散在风中,但那个自云清出现以来就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男人却立刻单膝跪在他身前。
“秦毅……”视线空茫仿佛看着遥远的彼岸,“有朝一日,你若是敢背叛于我,我定要叫你碎尸万段!”
秦毅心头一紧,他并不懂得如何表忠心,只是发誓般垂首道,“秦毅的一切,但凭少主决定!”
伸出手,轻轻挑起秦毅额前一缕乌黑的发丝握在手心,沈觉感觉自己冰冷坚硬的心脏微微回暖,而后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很快消逝于风中。
第二日,例行看过伤之后,沈觉请蓝茉儿多坐了一会儿。
“少主的伤势恢复得很不错,再上几日药就当无碍了。”蓝茉儿喜道,说着瞥了一眼沈觉背后的人,玩笑道,“这楼里的男人都当自己是钢筋铁骨,受伤流血都不看在眼里,若是个个都像少主这么配合治疗,我不知道要少操多少心!”
三堂二部的掌事人,蓝茉儿是唯一的女子,又性格甜美,长得也是娇俏可人,楼里的大老粗们除了确实不把受伤当回事以外,未必没有在她面前挣面子的成分。沈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当自己是钢筋铁骨”的秦毅,轻笑一声,
“蓝堂主放心,我也不是苛刻的主子,别的人我管不着,秦护卫的身体我会替你看着的。”
秦毅脸上这才出现了几分不自然,蓝茉儿确实说过让他去木石堂换药,但不过是鞭伤罢了,从来都是自己胡乱一抹了事。
蓝茉儿抿嘴笑道,“少主开玩笑了,谁不知道少主最是护短,秦护卫也好,云护卫也好,都轮不到我操心呢。”
“哦?”沈觉挑眉,“云护卫怎么了?”
“所幸没有什么大伤,多多少少受些皮肉伤的罪,还有就是疲劳过度。倒是他带回的那个人,伤得有些离奇。”
蓝茉儿果真蕙质兰心,知道沈觉留人的目的,主动把话题送上来。
“居然还有蓝堂主觉得离奇的伤案,我倒是真有几分好奇了。”
“身上其他那些小伤不算,主要伤在了头部,虽然看着骇人,但是没有伤到根本,但是不知为何,一直没醒。不过,头上的伤不像别的,本就说不清。”
沈觉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既是说不清,那蓝堂主觉得,会否有诈?”
蓝茉儿蹙眉思索,想了想才说,“既然云护卫做主带回来的,我相信此人必定是和未央宫有些渊源的说法,到底是什么渊源还不好说。楼主的意思是,先看着他,等人醒了再说。”
“楼主已经知道了?”
“昨日云护卫带人到我这里时,尹堂主刚好也在,听云护卫说了之后,就禀了楼主。”
蓝茉儿的眼色划过几分不自然,金曜堂堂主尹厉倾心于蓝茉儿的事,全楼皆知。
“既然楼主已表态,我也就不担心了。”
不过,杨息风想要像前世一般顺顺利利入驻白玉楼,却是不可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不高不低的一声,
“云清求见少主。”
“进来。”
一袭青衣的男子缓步走来,面上淡淡的苍白也没能掩盖那卓然清丽的风姿。沈觉淡淡一笑,
“刚才还和蓝堂主说到你,云清,听说你受了伤?”
“不过是些小伤罢了,不敢劳少主挂怀。”
“怪我昨天太累竟没有发现,蓝堂主,我厚颜向你讨两味好药给云清治伤,可好?”
“少主折煞属下了,”又向蓝茉儿作揖道,“不敢劳烦蓝堂主。”
蓝茉儿一副受不了的嫌弃样笑道:“好了,知道你们感情好,做什么专门在我眼前腻歪,知道少主你肯定关心,药早备好了,待会儿就遣人给你送来。”
说着站起来抚了抚衣裳,说了句“我堂里还有事”就娉娉袅袅地去了。
蓝茉儿走后,沈觉对云清和秦毅道,
“没有外人在,也别站着了,都坐吧。”
云清倒是习惯了,道了声谢就淡然坐下了。秦毅却有些踟蹰,被沈觉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只得坐了,他也算是明白了,这位主脾气淡淡看似好相处,实际却是个极不喜欢被顶嘴忤逆的。只是他虽坐了却不敢坐椅子,找了个独凳坐下,还只坐了三分之一,沈觉看他隔空了大半屁股还坐得笔直的样子,砸了砸嘴,到底没说什么。一旁云清看着他俩的互动,眼神中飞快有什么一闪而过,又迅速归于沉寂。
沈觉给云清递了个眼神,云清就说起了这次出行的收获。在云清的解释里,他到达地方之后,当地还留有未央宫的人出没的流言,却见不着一点踪迹。未央宫素来神秘,无人知晓其所在位置,也一向不怎么参与江湖事,遗世独立,却不知缘由地偏偏与白玉楼不对付。作为当世最盛的两大江湖势力,白玉楼和未央宫可谓火药味十足,白玉楼卯足了劲地想要找到未央宫的位置。此次任务云清十分重视,在酒楼、驿馆等地频繁出没,打听消息,也去见了自称见过未央宫之人的人,却没有什么实际的收获,不是捕风捉影,就是哗众取宠贪图名声。最后,他决定挨个排查传闻出现过的地点,就在鸣雨山上遭遇了杨息风。两人互相以为对方是未央宫的人,二话不说打了一场,解除了误会之后结伴在山间搜寻,却被突然出现的大批死士追杀,两人虽然勉力逃出,杨息风却不慎滚下山坡。云清见那群死士不计代价地欲置杨息风于死地,觉得对方一定与未央宫有莫大关系,对其的了解恐怕比白玉楼要多,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杨息风实力不低,救了他算是给白玉楼结个善缘,也是给未央宫留个绊子。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只要杨息风经得起考验,这番话就毫无破绽。
沈觉听完了,也没有多说什么,
“如此,一切就等那位杨侠士醒过来再说了。你自己觉得,他可信不可信?”
云清垂眸,并不直接作答,
“属下不敢妄言,只是属下觉得,杨息风此人或许有助于我们突破未央宫的壁垒,但在一切未明之前,也不可对其放松警惕。”
“你说得对,”沈觉端起茶盏送客,“人是你带回来的,这件事就交给你,你多看顾着,等他醒来,就通知楼主和我。”
“是,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