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之始[末世]》阅晓

63、

　　这一天，二十五号楼的清扫工作开展的格外顺利。或许是被方如静那恐怖的战斗力所刺激，每个人在对抗D患者时都显得比平时更加的勇猛无惧，就连被救援的幸存者们都带着一种极为兴奋的状态。因为一楼的D患者是在二十五号楼的外面进行的剿灭，所以楼上不少的住户都透过阳台和窗户看到了方如静与其他异能者们是如何完胜D患者的。

　　对于这样的情况，方父等人虽然觉得振奋人心是好事，但是看着众人跟拼命三郎一样不怕死地往D患者跟前凑，也连忙提醒大家注意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首要的。

　　虽然方如静今天施展出来的火系异能让众人十分惊愕，但是待方父等人冷静下来思考后，便发现这个D患者明显区别于其他D患者的强度，它甚至还能够发出叫声控制其他D患者服从命令。要知道，目前所存在的D患者并没有任何的理智与团队合作能力，仅仅只是具有普通的攻击性和传染性就已经让人类疲于应付了。如果今天没有方如静在场，或者她没有觉醒火系异能，那么今天的结果……实在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

　　而最让方父等人担心的，便是这种强化D患者的出现究竟是偶然还是即将发生的必然？

　　怀着这样的忧心忡忡，方父等人在异能组的成员进行完清扫工作后，便提前到后勤部的会议室去进行商讨了。而其他的搜集与收敛任务自然有相关小组来完成，因为方如静并不习惯于方父等人的各种小会讨论，便同其他人陆续回到各自的家中进行洗澡，换衣并前往防控检查室进行身体检查。

　　当方如静刚刚打开大门，平日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却传来隐隐低泣的小孩哭声。

　　微微抬头，便看到很久没有单独出现在她面前的龚萌正瑟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埋头痛哭着。

　　方如静：……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上去问问？

　　方如静其实并不懂如何与小孩相处，龚萌在方家的这些天也基本都是方父方母在进行照顾，两人很少单独碰面。其实龚萌这个小家伙在DSG病症爆发之前是经常来方家玩的，那时候她还时常缠着方如静，要她给自己讲警察抓坏人的故事，不过介于那时候的方如静自己都不太了解警察是个什么东西，因此基本没有搭理过她。但是小孩不在乎，并且也挺会自得其乐，方如静不理她，她就去找方闹闹或者方母等其他人玩。

　　直到DSG病症爆发，龚萌亲眼看见父亲被砍掉了脑袋后，她才开始畏惧起方如静来。平时只要方如静在，她便只贴在方母的身边或只待在方母的卧室里，小小的年纪变得十分阴郁而沉默。直到领养了那只小哈士奇，龚萌才渐渐恢复了一些活力。

　　方如静走到客厅中央，龚萌此时也发现了她，她抽耸着红彤彤的小鼻子，两只湿漉漉的眼睛紧张而警惕地看着方如静，就如同一只随时想要逃跑的小鹿一般。然而方如静只淡淡地瞅了她一眼，一句话未说，便直接错过她的身旁，奔着卫生间而去了。

　　龚萌瞠着眼睛，抿着小嘴，直到听到卫生间传来关门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大气，但是又觉得心里格外的委屈和伤心，原本小声的哭泣也慢慢变大了起来，甚至哭着哭着就打起了嗝。

　　方如静脱掉身上沾着D患者血迹的衣服，然后快速地用水冲洗着身子，当她洗完后才发现自己忘记拿换洗的衣裳，于是随手扯了一条浴巾裹在身上便走了出去。

　　听到卫生间开门的声音，龚萌哭泣的声音立刻又小了下来，她睁着两只泪汪汪的眼睛紧张地看着方如静裹着浴巾从客厅走过，依然没有看她一眼就跑进了卧室。

　　龚萌：……

　　看着方如静“砰”的一声关掉了卧室门，龚萌一瞬间停止了哭泣。她看着整个空无一人的屋子，只觉得再也没有人会关心自己，自DSG病症爆发以来的各种委屈和害怕此刻都涌上了心头，她的嘴角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眉头一阵发酸，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大哭了起来。

　　方如静正在屋子里换衣服，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响亮哭声，顿时愣住了。

　　怎么突然哭得这么大声？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茫然地眨眨眼，随手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便走出卧室，但是客厅里除了哭得撕心裂肺的龚萌，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而龚萌这时也不再关注方如静的动向，小家伙仰着小脑袋，张着小嘴，哭得眼泪鼻涕横飞。

　　方如静：……觉得有点脏怎么破？

　　龚萌虽然听到方如静的卧室门打开了，但是她并没有想到方如静还会理会自己，直到一个软软柔柔的东西覆盖在她仰着的小脸上，她这才张开哭得红肿的眼睛，将脸上的东西抓了下来。

　　“擦一下，脏。”方如静一边开口一边又抽出几张抽纸塞到龚萌的手里。

　　龚萌一边抽泣着还一边不停地打着嗝，满脸的泪水和鼻涕黏糊糊的，一头细黑的长发也乱糟糟地粘得满脸都是。偏偏小孩儿只是呆呆地看着方如静，手里的抽纸紧紧地拽成了一个团，丝毫没有往脸上去的节奏。

　　小孩什么的，真的很麻烦……

　　忍不住心中喟叹一声，方如静一把从龚萌手中又取回纸巾，回忆着最初来到这里时，方母给自己洗脸的样子。拿着那一团纸巾也没有折一下，按在龚萌的脸上便揉来揉去（方母：……我绝对不是这样给你洗脸的！）。

　　直到龚萌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痛。”

　　方如静这才撤回手，看着小孩儿一张脸虽然干净了，却依然目泛泪光，满脸通红的模样。

　　不错，没那么脏了。然后呢？

　　方如静烦恼地想着，她看着依然呆呆望着自己，一副要哭不哭的龚萌，只觉得心好累，比杀D患者还要累得多。

　　“你……”方如静刚刚开口，就看着龚萌瞪着紫葡萄一般的大眼紧张地看着她，略微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饿了？”

　　龚萌：……

　　说实话，方如静觉得有些饿，如果不是龚萌的原因，她早已经下楼检查身体去了，然后再去食堂蹭饭吃。

　　见龚萌突然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垂下了脑袋，方如静觉得这孩子可能真的饿了，就走到厨房取了两包饼干过来。她随手拆掉一封，张嘴便叼了一块嚼了起来，另外一封则塞到了龚萌的怀里。

　　龚萌抿着嘴，看着硬塞在自己怀中的小饼干，她用手指轻轻地捅了捅上面的卡通小熊。自从DSG病症爆发以来，龚萌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零食了，包括在方家的这些日子，她也没敢找方母要过这些东西。

　　想到妈妈以前还在的时候，甚至会在家里给她用烤箱烤小饼干吃，龚萌刚刚停下来的眼泪又忍不住簌簌地往下掉了起来。

　　方如静正吃着饼干，就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落在饼干的小外包装上面，她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转头看向又埋头哭起来的龚萌，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哭什么？”

　　不是饿了吗？为什么吃东西也哭？

　　方如静这一句话就如同打开了龚萌哭泣大门的钥匙，只见小姑娘蓦然仰起了头，扯着喉咙，极为伤心地哭喊道：“妈妈！爸爸！吉吉！”

　　龚萌是个乖小孩，在DSG病症爆发之前，小姑娘特别活泼可爱，不但从来不惹事，而且见人就要喊，很是讨小区里大爷奶奶们的喜欢。即便DSG病症爆发后，她虽然在方家极为黏着方母，但是一旦方母有任何要紧的事需要出去，她都会默默地待在家里，并不会粘着方母不放。那乖巧安静的模样更是让方父方母和刘伟刚觉得心疼。

　　其实龚萌在最开始的一两个晚上，几乎半夜都在噩梦中醒过来，她一边大哭着“妈妈！爸爸！”一边紧紧抱着身边陪着她的方母，小小的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方母是真心可怜这个孩子，虽然龚萌一直没有说她妈妈去哪里了，但是方如静却在龚萌的家里发现被关在卧室里的龚萌母亲，她已经变成了D患者，身上还插着两把水果刀和一把剪刀，显然被人攻击过并锁在卧室里的，而且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龚萌的爸爸。

　　方如静看着小姑娘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小小身子，就这么任性洒脱地嚎哭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放在龚萌那一头乱糟糟的细软黑发上，不是很熟练地揉了揉道：“别哭。”

　　方如静的手细长洁白，但是温度并不高，她甚至因为没控制好手劲，揉痛了龚萌的头顶。

　　龚萌低着头，细细地感受着头顶上的那只手，明明没有爸爸的手那般大而温暖，也没有妈妈那样的小心翼翼，但是她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安心。

　　她以前常听爸爸妈妈告诉她方如静捉拿坏人的故事，她喜欢警察，喜欢方家，更喜欢缠着方如静。直到她看到方如静杀了爸爸……她怕她，哪怕吉吉告诉她方如静不是坏人。

　　看着方如静，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打着嗝道：“你……嗝，会杀……嗝，杀了嗝，吉吉吗？”

　　方如静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才记起吉吉是谁，就是前两天方母领养回来的那只小哈士奇。

　　想到那只狗天天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在家里拖她的鞋子，咬她袜子的举动，方如静就有想将它丢出去的冲动。那只狗似乎特别喜欢方如静的卧室，只要看到她的房门一开必定要窜进去扑到她的床上翻几个滚，然后就憨憨大睡起来，甚至还将方如静的枕头都咬了几个小洞出来。但是因为龚萌特别的喜欢这只狗，方母也护着不让丢它，方如静只能养成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此刻听到龚萌问她会不会杀掉吉吉，方如静这才发现，有龚萌在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那只过分活跃好动的狗。

　　“在哪？”方如静疑惑地看了看屋子，确实没感觉到那只狗的存在。

　　而龚萌则一边打着嗝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起今天上午有人来将吉吉捉走的事。方如静才明白尤从德因为D化猫狗的原因，安排了巡逻小组的人再次将幸存者家中的宠物全部进行了回收，暂时交由小区统一饲养，并言明了其中的厉害关系。而方家因为大人全部都有事出去的原因，因此在带走吉吉的时候，并没有对龚萌做出十分明确的解释，这也让小家伙十分害怕吉吉会被人给宰掉。

　　“你，嗝，可以嗝，不要杀它吗？吉吉嗝……它不会嗝，伤人的，它只是觉得你嗝，房里的力量……嗝，特别多，所以才去玩。”龚萌刚刚一说完，方如静便倏然抬头，紧紧盯住她的眼睛，疑惑道：“什么力量？”

　　龚萌被方如静犀利的目光给吓了一跳，连打嗝也瞬间消失，她慌张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吉吉说的。”

　　吉吉说的？

　　方如静皱着眉头，脑子里除了浮现出那只乱蹦乱跳的小哈士奇外，便是它不停地狂吠声。

　　方如静：……怎么说？狗叫吗？

　　她半眯眼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最终迟疑道：“你……听懂它，说话？”

　　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在方如静看过来的视线中，龚萌微微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