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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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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守车呢?”
别玉袖靠在车门旁,看向问她话的男人。
“恩。你也是?”
男人笑呵呵地点头,手里点了根香烟,两指夹着叼在嘴里。
没夹烟的手插裤兜,脑袋微仰,凹了个造型,将侧脸正对别玉袖。
如果忽略那近乎几个月未洗的油头和乱七八糟的胡渣的话,还是能入的了目。
别玉袖这边守车的三个男人直愣愣地盯着那支完整的烟眼红。
烟雾被秋风吹来,钻入鼻腔。
烟气勾得三个男人心痒嗓子饿,肺部跟挠一样,有些气短烦躁,又由于太长时间没碰烟,也没怎么失态,想咬咬牙忍过去。
别玉袖比较敏感,将她这边三个男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下巴消瘦得尖细,气质却依旧如兰,她恰到好处地微笑,“有人叫你。”
油头男人转头,果然是校车上的那个小少爷在喊他。
他掐灭烟头,有些不愿地挪过去。
别玉袖远远地觑着眼睛看向那个叫喊的小少爷。
谁来着的。
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小少爷跟油头男人说了几句,便下车跑向别玉袖。
“别姐姐!”羞涩又略显激动的声音。
少年个子不高,别玉袖平视他,“乔熹?”
“恩!是我啊,别姐姐。”乔熹欢喜地连古铜色的肌肤都晕上了几分红色,身上的铮铮傲气都柔和了不少。
别玉袖眼色复杂,继而笑容加深。
“还活着就挺好。”
别玉袖在前头走,乔熹跟在其后,远离了那儿的人群。
“那些人是?”
乔熹眼睛小,塌鼻梁,棱角硬朗,浓眉憨实。
“校车上的是我同学。其他的人是王叔叔雇佣来的。”乔熹咬了咬厚嘴唇,羞赧中又带了些无奈难过,“是......保护我回家的。”
暑假乔熹与同学相约来南边旅游,却不想发生了这等事。
别玉袖和王树不熟。
只知道是乔熹他爸安排在乔熹身边的。
乔熹,家里的老幺。
乔熹他爸,中部战区司令员,上将军衔。
“如果不是我硬要来这旅游,王哥哥他们就不会......”乔熹低着头,眼睛通红,血丝密布。
别玉袖抿唇拍拍乔喜的肩膀,以示安慰。
王哥哥,王树的儿子。
想来是与乔熹一起的部队兵牺牲了,只剩下了王树。
沙地上湿润了几滴。
乔熹颤着肩膀,无声哭泣。
别玉袖暗叹一口气,还是将心里的话咽了回去。
他爸的事还是先不说吧。
别玉袖从京都下来就是不放心来找边渚莲和乔熹的。
离开之前,别玉袖便知晓了乔叔叔异变成了丧尸。
联系保护乔熹的人员都很默契地避开这个消息。
末世之初,异变随机。
没有规律,没有侥幸。
没有人知道下一刻自己会成为什么。
*_*
“艹!日她狗娘养的...”
一阵国骂。
洛帛漫不经心地看向辱骂她的女人。
如同看一个死人亦或者是空气。
进来后的十人如今只剩下七人。
进入超市之前,门口的丧尸很少,一楼数量正常。
而食品区在二楼。
众人都被堵在了二楼。
十头速度丧尸,如今只剩一个。
五头力量丧尸,如今一个不剩。
起初不算是大威胁。
但那暗处的畜牲太奇怪了!
至少他们这群人都没看清长什么模样,就被那头畜牲无声无息地拖走了三人!
他们半蹲在靠墙货架上,幸亏货架高,间隔大,那些无脑丧尸爬不上来只会瞎叫唤。
有的爬上来也被他们踹下来。
他们异能消耗过大,一个个喘得如狗。
那只仅存的速度丧尸和暗处的畜牲已经消失了十分钟。
待在货架上的人暂时没有危险。
边渚莲和汪革阁失去踪迹。
在场的只剩洛帛、朴儿、一对情侣和风系青年。
而辱骂洛帛的就是情侣中的女人。
女人一边哭一边叫骂,“贱女人!要不是你带我们来这大超市,怎么会死人!都说了好多次了,换个小地方,危险小,可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啊!...呜啊~你特么的倒是说话啊!哑巴啊!是不是故意带我们来这的?!是不是!要不是你,怎么会...”
女人说不下去了,哭嚎着、绝望着。
男人通红着眼,把女人揽抱在怀,安慰道:“没关系,不怕啊。我会活着的!”
女人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黄瘦的脸蛋不忍直视。
男人痛苦地扯扯嘴角,“乖。不要哭了,我还没死呢...不哭了,好不好?我家宝贝哭得可真丑。”
女人眼红肿,握着男人被丧尸抓烂的手臂,眼泪又禁不住地掉落。
男人大手盖在女人的脸上,将她压在胸口。
大概是女人的恸哭感染了男人,男人普通的面容也划过泪痕。
整个地方嘈杂。
下面的丧尸数百,腐臭丑陋的尸脸。
“嚯嚯嚯嚯——!!”
有时候,数量是绝对的压制。
洛帛望着下面丧尸残缺的肢体,腐烂生冷的躯体。
兽性般叫号不绝。
朴儿闭上眼睛,不看那对情侣。
握紧手里的双匕,指尖握得发白。
风系青年脸色亦很沉重。
空气中漫着莫名伤感。
男人被感染。
皮肤发青,眼珠子紧缩,肌肉抽搐。
他越发使劲,似乎想要将女人揉进骨子里。
女人皮包骨的瘦削身体被他挤压得生疼,哭得嗓子都发不出声。
男人知道他撑不了了,有好多话他都没来得及跟他的女人说,真的有好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男人眷恋地将女人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理顺她的碎发。
眼睛深深地描绘她的容颜,不美,却很爱。
干燥的唇贴上她的唇。
心绞痛。
男人心痛地嘴角止不住流出鲜血。
这时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心如刀割。
血混进女人的嘴巴。
腥腥的,暖暖的。
他在女人耳边柔声说:“...好、好活下去。”
他真的撑不住了,话也说不完整。
所有的未来、所有的信念、所有的爱恋全部化为一眼。
他们只是这世间再普通不过的男女。
普通的过去、普通的面貌、普通的性格、普通的身手、普通的未来。
不普通的痴情。
男人松开圈起女人的手臂。
“要...像人一样活着!”男人扯开女人的手,毅然扑下去。
女人溺水般地大口呼气,哭号地浑身无力,拽不住他的衣角。
不要!
洛帛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普通的容貌逐渐腐烂。
砸落在地上,被丧尸淹没,看不见身体。
静静看着他被撕碎啃食。
“啊——”
“嚯嚯嚯!!!”
牙酸地咀嚼声。
癫狂地争夺声。
朴儿咬紧颤抖的下唇,撇开头。
风系青年抬起头,雪白的屋顶,压下鼻尖的酸意。
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
漫无目的。
空洞失神。
“心是尖锐的,不是宽博的,它执着在一点上,并不活动。”
“笨蛋......”
真的真的好爱好爱你。
女人跳了下去。
与男人一起。
撕心裂肺。
女人跳下去的时候。
古井无波的碎光眸子终于荡开涟漪,化为惊涛骇浪。
墨黑的碎光眸子。
在那一刻,终于有了人气。
冰冷的腐烂心脏。
在那一刻,终于跳了起来。
心不痛,却好闷。
闷得她压抑。
压抑地洛帛呼不出气。
怎么会这样?
血液沸腾!
细胞叫嚣!
陌生的熟悉。
又熟悉的陌生。
这一刻,她好像找回了死前的那份心跳、那份对生的眷恋。
心动不已。
好像血重新暖了起来,好像血重新红了起来。
好像重新活了。
好像又变成了人。
好像能够重新爱。
但是,
下一秒。
心再次沉寂。
所有的机能再次腐朽。
衰亡再次来临。
刚刚那一瞬所有沸腾喧嚣杂乱的情感冰封瓦解。
洛帛微缩身子。
弓着腰。
驼着背。
她好不容易感受到如此巨大的感情波动。
却是昙花一现。
她突然好恨。
恨下面的那些物种。
可她又没能力恨。
因为心太冷了。
恨的感情波动太大,她体会不了恨的钻心蚀骨。
能够体现出来她所有感情的只有嘴和脸,却仅仅是表面。
因为心无感。
可它却又给予了你无穷的力量。
朴儿回神望向洛帛。
她像个机器。
洛帛站直身子。
跳下。
乌血!
脑浆!
残肢!
饥饿!
冰冷!
通通给她消失!
苗刀飞舞旋转。
毫无章法。
杂乱冷酷。
刀光闪过,一只只丧尸被收割!
刀抡起来,圆月斩,如旋风。
龙卷风袭过,断臂残腿,四处飞散!
如同绞肉机。
丧尸毫无还手之力。
“昂——!”
悠长嘹亮的哀吼。
“嚯嚯嚯......”
丧尸群如有痛觉般哀嚎。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帛手脚冰凉地甚至溢出白白寒气。
脸色愈发沉闷。
洛帛停了下来。
脚下踩着上百头颅、数不清的尸身!
朴儿和风系青年怔愣在原地,看着洛帛背对她们发疯般地屠戮丧尸。
局势一面倒。
刀尖在滴血。
刀刃有不少缺口。
双眸血光大盛。
脚踏万千尸骨的她。
是一个王者。
朴儿觉得,那一刻,浴血的洛帛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洛帛收刀,不顾身后货架上的两人,闪射离开。
如鬼魅消失了。
朴儿有一种预感,这次她的离开。
要是再见,要有好多好多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