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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去路 我双腿跪地 ...

  •   这...我犹豫地抬眼看了看阿玛,只见他正眯着眼睛,那目光似乎穿透过我的脸看到了什么远久的时光一般,一瞬间,那已然老态毕现的眸子里流光溢彩,但只一瞬,便不再现。见我请示他,他微微撇了撇胡子,微笑道:“小玦儿,你别瞧阿玛,全凭你自个儿的意愿。”我稍稍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八阿哥正一脸淡笑,事不关己的样子,十四阿哥眉头紧皱着揽着怀中极度不安分的小十六,忽而上座的密妃娘娘向我微一颔首,大概是希望我不要驳了圣意。踌躇了半晌,见众人皆不做声,顿觉尴尬,忙道:“小玦儿愿意。”康熙盯了我半晌,直到我全身发汗他才笑道:“是个孝顺孩子,那就在家再留两个月,我再差人来接你,如何?”
      “谢万岁爷抬爱。”我双腿跪地,拜了三拜。
      次日,用罢早膳,康熙便急急地打道回京了。临行前小十六还巴巴地望着我,道,“小玦儿,到时候我也来接你!”我冲他做了个兔斯基版本的鬼脸,用猛力挥了挥帕子。一转脸,却看到十三,十四阿哥骑马并坐望着我正笑,顿觉丢了大大的人。赶紧的,用帕子遮了脸躲到了姐姐身后。在江宁百姓夹道的朝拜声中,康老爷子风风光光地回了京城。

      转眼已是一月有余,想着离入宫的日子也近了,心里真是矛盾到了极点的极点。既担心离了家入了那高墙自己会力不从心,又着实想去见识见识,这么忖度着,竟有些担心老爷子忙着忙着就给忘了我这茬儿了。烦死了烦死了。
      “清雅!清雅!”我冲门外大叫了起来,她闻声慌忙跑了进来,切声问道,“四小姐,什么事儿?怎么了?”我笑盈盈地对她招了招手,许是见我笑得不怀好意,她磨蹭了半天才走到我身边儿来。
      我用手拢着,在她耳边附到,“去给我那一套合身的男装来,我要出门逛逛。”她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她一定不敢相信一向文弱乖巧的曹玦会突发奇想地要出门去逛,竟还要穿男装!我不理会她,径自坐到妆台前梳起辫子来,“快去呀!”
      见她犹疑,我撂下梳子,举起三个指头放在太阳穴边上,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好姐姐,我们就出去一会儿,我保证!太阳落山之前就回来,你可得替我保守秘密,否则...”我用袖子掩了面,作抽泣声,其实她哪里知道我这是在偷笑呢。
      果然,这招忒管用,她见我如此,忙安抚道,“小姐莫急,奴婢这就去取,就来就来!”说罢,匆匆的出了门去,听得她脚步声越来越远,我才安心的放下了袖子,赫赫笑起来。
      一切打扮停当,我便带着清雅低着头若无所事事般,由抄手游廊后边儿窜到了后园的竹林中,再打小竹林到了后房门,还好还好,过了月亮门亦未有人注意到我们。
      “小慈。”惨了惨了...一定是在亭子里温书的二哥,那个温润的声音近了又近,“你这身打扮,意欲何往?”
      “二哥,我,我就去外街上走走,日落之前一定回来。”本以为他十有八九会出手阻拦我,正想着应对之策,却不料他笑道,“出去走走亦好,只是别玩起来就忘了自个儿的话。”他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抬眼看了看天色,接着道“日落之前可一定得回来,二哥就在这亭子里温书,也顺带等你。你回来时把门敲四声,二哥便知是你了。” 他嘱咐道。我喜屁颠颠地允了,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本想着去秦淮河边儿上走走,但我和清雅乘的可是“第11号人力车”这速度,恐怕是还没到了夫子庙呢就得往回折了。也罢,就在这儿门前门后的一亩三分地儿转悠转悠得了。
      哇,有臭豆腐!闻着了香味儿,我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了过去。
      “老板,给我拿一块!”真划算,古代的臭豆腐原来是这么大的一块儿!比起现代那些老板抠油省材料的好的多了去了!我一面吧唧吧唧完全不顾惜形象地大嚼着,一面含含糊糊地问清雅,“你要不要啊?好香啊...”她见我靠近,慌忙拿袖子捂了鼻子躲了我几步远,还连忙摆着手,我鼻子里哼哼了一声,不屑,至于么?哪里像本小姐,吃了“臭名远扬”的臭豆腐,登时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就向前蹦跳着去了。今儿不逢集市,街上不是特别热闹,不过人也不少了,家营小本圣意的还是早早地就摆了摊儿为谋求一天生计。那卖扇子的小车最是新奇,是全木头打造的,一层一层像上递着小格儿,小格儿里或搁着或挂着精致的扇子。正转着一把编织无比精细的羽毛小扇,忽听有马车轮滚滚之声。
      “鹏儿!”那卖扇子的老板娘脸色忽然一暗对着街心大叫起来,却犹豫着始终不敢上前。我一回脸,只听得那车把式喝了一声儿,“小孩儿,快快让道!”那鹏儿逗着蚂蚁,一抬脸看到,硬是给吓住了,只愣在远处不动弹。眼看已来不及,再怎么不能伤了孩子,我心一横,索性冲过去抱住他往对街滚去。
      “鹏儿!我的鹏儿!”那老板娘哭喊着跑来这边,边抱起那正哭得厉害的小人儿边不住地向我道谢。
      “呵~不用了,大嫂。”我笑道,一抬胳膊却傻在当场,右边的胳膊因护着那孩子撑在地上,这夏日里穿的又少,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泥土还混杂着鲜血。啧啧~我正唏嘘。忽而一只修长干净的大手伸到我面前来。
      “这位公子,想必应无大碍吧?方才家里奴才莽撞,望公子见谅。”我抬头,一双深邃的眸子,嘴角轻轻抿着,高挺的鼻子越发衬出他目光的犀利异常来,他脸上的线条很深刻分明,如果画素描,一定很好看。
      “公子。”许是见我就没反应,他又不咸不淡地叫了我一声儿,将我拉回了现实,我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手,笑着摇头表示没事儿,借着他的手里站了起来,作了个揖,便招呼着一旁惊魂未定的清雅告辞去了。
      唉……这边儿掸了掸衣裳携了清雅打一旁而过。那边儿早就没了心情。天色不早了,身子在地上这么滚了一遭,弄得是灰头土脸。
      “雅姐儿!咱打道回府吧。”我一甩大辫子,拍了拍手上的脏,上前一步离去。故意走得贼快贼快。果然,咱清雅大姐在后头叫唤开了,我故作充耳不闻,加紧了步子小跑起来,就这么与她一路打闹着回了府。刚近了后园的月亮门,我正好奇怎么后门儿是开的,也不见二哥在亭子里温书,就听得清雅在我身后一声惊呼:“小姐小心!”可惜为时已晚,我已“哐啷”一声撞到了一堵“软墙”上,正处下坠之势,那“软墙”机灵的伸了一只爪子出来将我一把捞住。
      “可算是回来了!”温文的声音此刻显得大大的局促。
      “二哥?!”我揉了揉脑门儿,我还以为谁呢,这么不长眼。嘿嘿,不过好像是我自己低着头噢,嘿嘿,那我不对好了……
      “你这么急做什么?”我猛然想起来,才抬头问道。他没答理我,只拉了我就往我房里塞。
      “善柔,动作快点儿。”吩咐罢,将门带上出去了。留下我傻不啦叽的望着善柔:“动作快点儿?干嘛呀这是?”她招呼清雅为我更了衣,继而一把将我摁到了梳妆台前,麻溜儿地给我拆了辫子重新拾缀起来。
      “四贝勒与十三贝勒已候着了,说是赶时儿,要在太后生辰前带小姐入京。今儿日落十分就要接小姐走了。”善柔为我梳了个简单的髻,右耳边理出两条细细的麻花儿来垂于前胸。她绕到我面前来,从袖拢里取出了一串小巧别致的珠花,往斜里攒在了髻上。忽而她将手搭在了我双肩上,蹲下身来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叹道:“唉,咱玦儿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呢!”她拿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道:“善柔长你少许岁,想那会儿,玦儿才这么点子高呢,打小便瞧着你长大,这十几年的相处,唉……如今咱玦儿长大了,出落的这般水灵了。”她垂了垂眼,继续道:“也不知今儿一别,何日能再见了。”念叨着,清雅忽地在我身后“哇”地爆发出了哭声。我无奈,见此情景,不免心下凄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终是忍住了没哭,沉声道:“往后娘便由你们照顾了,她年岁也大了,千万莫让她不顺了气儿。”顿了顿,我当先推门而出,“咱往前厅去吧。”
      厅里上首坐了两位爷,我微一抬眼。一位正襟危坐,深邃的眸子,嘴角轻抿着,鼻梁高挺,目光犀利。霎时间四目对峙,眼里都不免有讶然,原来他就是那个非常有礼貌有教养拉我起来的人啊?!但在同一时间又同时低眼作无意状。难道他就是四贝勒?心下拎了拎,目光又是一瞥,另一位正翘着二郎腿,拈着茶杯盖儿与我老爹论着这上头的花纹是如何烧制的,怎会这般精致。哟,十三爷兴致高蛮!我心里暗笑。
      他见我进来,他一抬脸,果真兴致高昂地来了一句:“哟!来了!”我走至厅中,依次请了安,瞧为时不早,二位爷与老爹寒暄了几句便着我随行了。还真是高效率呢。一整个晚上,都没有见到娘和三姐,我悻悻地低了头没再言语,上了马车。脚刚踏上蹬子,善柔忽从门里奔出来。
      “玦儿大了!入了宫不比在家里,没人照拂,言行都要自个儿拘着点儿,断不可任性。”我笑允了,着她回去,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我怕我一回头,眼泪便会决堤而下。独自蜷在窗前,不大会子,二位金贵儿爷也上了来,车轮缓缓启动,风撩起车帘,我便毫无阻拦的对上了爹的那双眼,慈爱?怜惜?不舍?疼痛?无奈?个中,为何我竟然还看出了一丝丝诀别的意味?
      车越行越远,车轮滚滚,马蹄扬尘,我呆呆地倚在窗边儿,不说话。别了,江宁。
      我刚把脸转过来,“玦儿丫头,怎么不言不语的?”十三阿哥坐在我不远处,伸着脑袋问我。我摇了摇头,看了看窗外,问道:“十三爷,您说那紫禁城的墙高么?”他一挑眉,似乎愣了神,没有答我的话。一时间车里陷入了沉默,我盯着马车壁上的花纹,脑海里像电影花絮般重现着几个月来在江宁府的一幕幕。天色渐黑,赶了一阵路,用了便饭,车把式便呼呼地赶着车,紧接着上路了。十三忽然拿出一小瓶酒来,抢了我窗边儿的位置,独酌起来。我偷瞟了一眼四阿哥,见他正瞅着十三,嘴角有似有若无的溺爱的笑。“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也不知怎地了,忽然心头就是一酸,有点儿温暖有点儿凄凉,无常地哼起歌儿来。
      十三闻声儿回头,皱了皱鼻子,摸着下巴问道,“这什么曲儿?怎么爷从来没听过?”我学着他的样子,也摸了摸下巴,笑回道:“怎样?”
      本等着他夸呢,没成想他一摆手,来了句,“不好不好,格律像个样儿,词儿倒好,就是这调儿嘛!不好不好!”我大窘,怎么小说里写的女主唱歌儿都被夸好听,偏我就不呢?此时,四阿哥轻瞄了我一眼,冲十三道,“我倒觉着新鲜有趣儿!”我大喜,刚想赞扬他一句有颜色来着,怎料他一句“就是歌者嗓音不怎么地”给杠了上来。一次性浇灭了我的满腔热情。正当我一脸黑线咬牙切齿鼓足勇气地看向他时,他已和没事儿人一样转脸向着车外边儿,“寄情”朦胧的夜色了。而另一边儿的十三早已笑开了花。我撇了撇嘴亦不好再多言语了。又念叨着,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只抱了抱膝,向后缩了缩。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从胳膊里抬起脸来时,见十三已歪在一边儿眯糊了,夜风撩起了车帘儿,灌进来的夜风颇有丝丝冷意。我瞅了瞅十三睡觉的尊容,小心翼翼地将帘儿布钩上了。坐回时,四阿哥忽递了件披风过来,我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接过来轻轻盖在了十三身上。忽而耳边一阵轻笑。我一回身,一件绒绒的披风顺势将我包裹住,他收回手,望着我笑了笑复又摇了摇头。我纳闷了好一会子,便哈欠连天了。他忽而向外挪了挪,道,“困了就伏着歇会儿吧,再有半个时辰就该到徐州府了,咱到时留半日再上路。”我犹豫地望了望他,“四爷,这……”“眯会儿吧。”
      “嗯。”我顺从地伏在他身旁,久未睡着,只听他忽而轻轻道,“小小姑娘家,以后别唱这种伤春悲秋的曲儿了。还是下午在街上那样儿,活泼的好。”我埋头装睡,也不动弹,只听着他清晰的呼吸声在我耳前不远处,突然间无比安心,满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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