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龙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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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诚三年，时值隆冬，龙城接连三日大雪，城中积雪甚至到了人的膝盖，文德帝在大雪前前往白马寺礼佛，没想到被大雪困在寺中，索性与皇后暂居寺中。
皇城内因大雪显得一片肃杀，禁军校尉秦穆英在大雪中艰难的行走，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些许冻僵的手指握住紫金刀，冒着寒风艰难前行。
秦穆英到了朱鸟殿门前，轻叩门环，大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开门的是大宫女知书，知书看到秦穆英甚是高兴，把秦穆英让到门里，边帮她扫掉身上积雪，边说：“秦校尉大雪天的你怎么来了，冻的厉害吧，苏夫人在东厢房做女红呢，夫人知道你来肯定要高兴坏了，这几日大雪封门，夫人都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想必是闷了，你来了也能为夫人解解闷。”
秦穆英闻言一笑：“你个小丫头真是机灵，一张巧嘴。”秦穆英从衣襟内拿出一支彩色朱钗递给知书，“知书，这是你前几日托我买的钗子，你可得收好了，我好不容易带进来的。”
知书看到朱钗眼睛登时一亮，“秦校尉你可真是大好人，以后你的事情便是知书的事情，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一个小钗子就收买了你，我先去找你家夫人，你去屋里暖和暖和吧。”
秦穆英来到东厢，掀开厚厚的门帘，一眼便看到苏夫人在暖炉旁绣着手绢，“穆英拜见夫人。”秦穆英向苏夫人行了一个揖礼。
苏月看她有模有样，捂嘴轻笑：“穆英不必多礼，快过来暖和暖和。”
秦穆英解开披风递给侍女，一身劲装带着些许寒气，坐在苏月身旁。
苏月放下手中绣着的兰花手绢，替她倒了杯热茶：“你尝尝这茶，这是今年琼州贡品，炒制方法很特别，你们中原人肯定没有喝过这种。”
秦穆英吹吹热气，饮了一口茶汤，茶汤金黄，透着隐隐花香，细品十分香甜，秦穆英惊奇道：“果然十分特别，这茶怎么还有花香？”
“这是因为炒茶叶的时候加入了数十种鲜花，炒制好茶叶之后再将花朵剔除干净，所以茶叶就会有花香了，我儿时在琼州经常喝这种茶，这几年在中原一直没有喝过，倒是今年琼州贡品中有一小罐，殿下知道我思乡心切，便将茶叶赏赐给我。”苏月说道，眉宇间不禁染上几丝乡愁。
“穆英今天真是有口福了。”秦穆英放下手中的茶杯，接着说：“怎的没见若昀公主？”若昀是苏月三岁的女儿，文德帝唯一的子嗣。
“若昀由奶娘带着在睡午觉，这些天下大雪天气甚是寒冷，若昀有些伤风。”
“医官有没有过来？”
苏月说：“医官已经来过了，若昀就是小毛病，喝了几服药多睡睡觉好了不少了。”
正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门帘里探了出来，小女孩头梳双髻，翠绿色棉袍，一双大眼睛精灵可爱，小女孩见到秦穆英边欢快叫道：“穆英小姨！”
秦穆英搓搓双手，尽快让双手暖和，半蹲下身，抱起小女孩：“若昀公主又长高啦，今天有没有好好听母亲的话啊？”
若昀点点头，“若昀今天特别听母亲的话！”；苏月闻言不禁一笑。
秦穆英从衣襟里拿出一个花布做的小狗递给若昀：“这个小布狗是小姨从集市上买的，卖小布狗的老爷爷说这个小狗是神犬谿边的化身，可以保护小朋友平平安安长大，若昀公主喜不喜欢？”
若昀好奇的看着小布狗，她实在搞不懂布娃娃怎么保护自己，不过看着小花狗甚是可爱，便点点头：“喜欢，谢谢小姨。”
秦穆英摸摸她的头发，“你喜欢就好啦，厢房里有冷风吹进来，若昀公主你风寒刚好，不要再伤风了，和奶娘去里屋休息吧。”
若昀撅起嘴：“小姨你好长时间都不来，若昀想和你亲近亲近。”
苏月拉过若昀的小手，“若昀乖，小姨累了，你和奶娘进去吧。”
若昀不敢忤逆母亲，只好和奶娘进了里屋。
秦穆英小坐片刻，见屋外风雪小了一些，便向苏月告辞：“夫人，时候不早，你早点休息注意保暖，我先回去了。”
苏月不便留她，只得说：“你路上小心，雪天路滑，务必小心。”
“谢夫人，穆英告辞。”秦穆英披上斗篷，和苏月拱手告辞。
走到庭院内，风雪比来时小了不少，只有零星小雪簌簌落下，走到大门口秦穆英忽然听到门外有刀剑相撞的金属声音，声音听上去有一段距离，她心中不免大惊，这深宫庭院怎会有人刀剑相向？
知书也听到了声音，趴在大门上不敢开门，秦穆英让她退后，自己打开一道小小的门缝，门外积雪上遍布错乱的脚印，打斗声逐渐逼近，秦穆英看到远处一队黑色军服的官兵和羽林禁卫缠斗在一起，看架势是黑衣官兵要直奔朱鸟殿而来。
秦穆英见大事不好，关上大门，对知书说：“快让夫人和公主到内室避险！”
知书狠狠点头，跌撞着跑向东厢。
秦穆英手放在紫金宝刀上，她深知黑衣军服是九王爷的军队，朝中早有传闻九王爷私自豢养一支军队，军队军服纯黑，所以被民间叫做黑衣军，军队内都是从民间搜罗的武术高手，这群人只要钱不要命，九王爷出手阔绰，善于收买人心，黑衣军对待九王爷是绝对服从。
黑衣军人数众多，禁卫根本不是黑衣军对手，不消片刻便死的死，伤的伤，献血将雪地染成了血红色，甚是血腥恐怖。
秦穆英将门栓锁上，手抵在大门上，心下一片混乱，自己一拳难敌四手，门外是出手狠毒的黑衣军，门内是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大门迟早会被攻开，大门被攻开后果不堪设想。
黑衣军来到朱鸟殿殿门前，领头首领示意先不要提刀杀进去，他知道门内有人，气沉丹田，朗声说道：“门内人听好，我们今天来不杀妇孺，不杀皇亲，江山要在今日换代了，有时务的早些顺从九王，也免得吃苦头！”
秦穆英听闻，低沉声音对外面的人说：“你可知道朱鸟殿住的是什么人？”
首领回答道：“可是琼州国公主苏月？”
“你知道便好，苏贵妃是姣仙后人，皇帝也是忌惮三分，劝各位不要轻举妄动。”
首领已是不耐烦，“你速速将门打开，我们定不会食言。”
秦穆英握住剑柄的手因为力气太大已经失去了血色，后背、额头满是冷汗。
在这时，苏月已经从厢房来到了庭院，她身披白狐裘披风，衬得脸色也是一片冷清，秦穆英看到她居然走了出来，急忙拦在她身前，苏月推开她，走上前，朗声说道：“我信首领定不食言，殿内皆是老幼妇孺，望将士们莫把杀气带进庭院。”
苏月转过身对秦穆英说：“穆英，今日不将门打开他们也会撞进来，到时候这院里面沾了血气，恐怕会吓坏若昀，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若昀就交给你了。”苏月说罢屈身肃拜，秦穆英扶住她，苏月眼底一片镇定，白皙的肤色被大雪衬得泛青。
秦穆英对她点点头，说：“夫人放心，我就是舍弃了自己的性命，也一定护若昀公主周全。”说罢秦穆英走到门前，掀起大门上的门栓，深吸一口气，将门从内拉开。
门外黑衣官兵提刀便要上前，见此情形秦穆英立刻将紫金刀举到胸前，大声说道：“见紫金刀如见开国帝！休得放肆！谁是首领，上前一步说话！”
从队伍中走出一中年大汉，对秦穆英一鞠，说道：“在下葛云飞，龙武卫将军，想必姑娘便是秦家军后人，秦家军是开国功臣，我不敢不敬秦家人，姑娘行个方便，让我带队搜查朱鸟殿，搜查完毕尔等自会离去。”
“葛将军大名如雷贯耳，朝中无人不知独身一人抵抗匈奴军队的葛将军，只是将士们个个血染盔甲，只怕会惊吓到殿中妇孺，葛将军你我各退一步，你派两个心腹搜查朱雀殿，我也不再阻拦你。”
葛云飞迟疑了片刻，秦穆英见他仍有顾虑，低声对他说：“葛将军，秦家祖训后人必须效忠当朝皇帝，护卫皇帝安全，但是祖训并未指名道姓是哪位皇帝，今日就算江山易主，皇帝换人来做，秦家人只认坐在皇位上的是谁，秦穆英日后必定会效忠新帝，你我二人效忠的是共同的一个人，还有什么必要在这里横刀对峙？”
葛云飞看看眼前这个人，虽是女子却一身戎装，看向自己的眼神刚毅，秦家人虽是开国功臣，但后人只做羽林禁卫，秦家后人人丁稀薄，到了这一代只剩秦穆英一人，今天搜查朱鸟殿只是例行公事，来之前九王爷曾下令不可对苏月无礼，苏月为琼州公主，不同于皇城中其他嫔妃，苏月有什么三长两短，琼州人定会报复，葛云飞想了想对士兵说：“所有人把刀入鞘，身上有血迹的就不要进朱鸟殿了，剩下的人进殿搜查！”
秦穆英知道这是葛云飞的最大限度，也不再说什么，对葛云飞一拱手，匆匆入殿保护苏月。
黑衣军几个人将众人都赶到了大殿内，小公主被奶娘护在怀里，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大人们，奶娘骗若昀这是在玩游戏，若昀便信了，也不哭不闹。
秦穆英站在苏月身旁，防止旁人近身。
几个官兵搜完便出了朱鸟殿，把守住大门口，葛云飞走到殿内，对苏月说：“苏夫人下官多有得罪了，形势混乱，下官留下人手保护您安全，待明朗之前就请您不要走出这朱鸟殿了。”转身对秦穆英说：“秦姑娘，您非朱鸟殿的人，不便久留后宫，九王爷不日将要入皇城，劳烦您多做准备。”
“好吧，我知道了，葛将军今日恩德秦穆英记在心上，日后定会相报。”
葛云飞对苏月拱手行礼，带着人走出了朱鸟殿，苏月看他走远，低声对秦穆英说：“穆英，皇城内发生巨变，不知道凤阙是不是安全，如果有可能可不可以帮我打探打探凤阙的消息。”
“夫人放心，凤阙也是我的朋友，我定会想办法得到凤阙的消息。”秦穆英说罢便被官兵带离朱鸟殿，苏月站在殿中回望她许久。
秦穆英被官兵带出朱鸟殿，押着她向前走，沿途路上皆是反抗被杀的禁卫，看到昔日战友死状惨烈，秦穆英双眼不禁蒙上水雾，这些少年人平日对朝廷忠心耿耿，却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朝廷的牺牲品，秦穆英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今日是她当差，想必也会惨死在这里；今日对葛云飞说的话是极为大逆不道的，被朝廷内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定会毁了秦家一世清誉，就算留下一条命，想必下半生也会在别人的唾弃中度过。
大雪已停，青黑色的石砖路白色的雪与红色的血迹混为一体，秦穆英踩着积雪，脚下‘吱呀’作响，黑衣军派出两个士兵，带着秦穆英向偏殿走去，这一路秦穆英脑子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一团糟，苏月被软禁皇城中，料想九王爷不敢将苏月怎样，只是一想到凤阙，秦穆英就觉呼吸一窒。
凤阙是琼州琴师，说到他来到龙城的原因，不得不提起文德帝，五年前苏月以琼州公主身份和亲，文德帝见到苏月便喜欢上了这个神秘的琼州公主，只是苏月到了后宫里终日郁郁寡欢，文德帝心知她是思念故乡，得知苏月十分喜爱听琴，便寻来琼州有名的琴师凤阙来皇城演奏，凤阙在宫廷晚宴上弹奏了一曲琼州小调，小调温婉流转，余音绕梁，文德帝听后十分喜爱，便留下凤阙，封他为宫廷琴师。
秦穆英在那场晚宴中担任护卫，守在大殿外，虽然听到了琴声，却没有见到凤阙，听人说，凤阙一身仙风，羽文夫人见到凤阙后低声嘀咕了一句“这真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了”，虽好奇这凤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但此后秦穆英很长时间都无缘见到这个奇人；直至若昀公主出生那年，文德帝十分看重他的第一个孩子，便派秦穆英守卫若昀公主，秦穆英也是因为这个契机见到了凤阙。
一日午后秦穆英换岗离开了朱鸟殿，路上经过小花园，只见苏月的贴身侍女知书候在花园外，模样焦急，秦穆英上前问知书怎么了，知书便说和苏夫人出来散步，在花园里七拐八拐的苏夫人就不见了，秦穆英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去找苏夫人，在花园深处只见苏夫人和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坐在一处，秦穆英看到他们的时候苏夫人也看到了秦穆英，苏月在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便迅速冷静下来便把秦穆英招呼过来，秦穆英本是不想多管，行礼之后便告诉苏月知书正在花园外等着她，自己有事要先行一步，苏月却拉住她，让那男子先走了，苏月告诉她那男子是宫廷琴师凤阙，秦穆英顺着男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如传言一般，果然是一身仙风，谪仙一般的人物，秦穆英急于脱身，她并不想掺和进这种事情，苏月却把她拉住，娓娓道来她与凤阙的往事，原来两人是儿时玩伴，在琼州的时候本来两人是要订婚的，却没有想到苏月因和亲嫁到龙城，两人自此有缘无份；
秦穆英听后只觉得十分麻烦，却又不好表现给苏月看，只能默不作声，苏月恳求她不要和别人说起这件事，秦穆英答应下来，快步离开了花园，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没想到从此后苏月对秦穆英大为照顾，还常常在文德帝面前夸奖秦穆英，秦穆英因此得到了不少的赏赐，和苏月的关系也渐渐亲密起来，苏月让小若昀公主认秦穆英做小姨，说自己在龙城无亲无友，秦穆英就是自己的娘家人了，和自己不用拘礼，秦穆英和苏月亲密起来后，也再见过几次凤阙，虽说是见过，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而已，关系并不亲厚；凤阙这种人在龙城这样的粗野之地是很少见的，他面向温和，不同于龙城的大老粗，凤阙说话彬彬有礼，对人谦和，身形也比一般男子纤细高挑，见到他的女孩子无不是羞怯脸红，不敢直视他；秦穆英已经二十有二，一般女子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是做母亲的人了，秦穆英因为接替父亲为羽林禁卫，便下决心不再婚配，虽是这样，见到凤阙后也不禁产生好感，但是她内心清楚，好感也只能是好感，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和凤阙产生什么交集。
此时龙城遭遇大变，不知道凤阙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但又想凤阙只是一个小小琴师，九王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屠杀皇城，秦穆英让自己不要多想，此时此刻应该想一想如果以后真的要面对九王时，九王是否会念在自己是秦家后人的份上放过自己，亦或者是九王因自己是秦家后人，而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一定要除掉自己。
黑衣军的士兵押着秦穆英进了冷殿，文德帝偶尔会在这个偏殿和大臣议事，平时冷冷清清，此时冷殿内的情景却让秦穆英大骇，推门进来的一瞬间，秦穆英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抬眼望去，昔日空荡的冷殿内此刻堆满了禁卫的尸体，有的尸体死不瞑目，两眼圆瞪，尸体留出的血水染红了地板，秦穆英吓得倒退一步，对押着她的士兵大喊：“你们不能让我在这里！这里都是死人啊！”
两个士兵嘲讽的笑笑：“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等着吧，我们清理干净皇城后就放你出去。”说罢他们将秦穆英推进大殿内，锁上大殿门扬长而去。
秦穆英跪在地上深深喘气，刚刚一路上神经紧绷，背上的汗此时已经变冷了，让她周身如坠入冰窖中一般，仿佛呼吸中也满是冰碴，冷风从门缝中、窗缝中钻进大殿内，让大殿更加阴冷。
秦穆英定定神，壮起胆看向堆积在一起的尸体，秦穆英虽是禁卫，却从来没有杀过人，更没有看过死状如此凄惨的尸体，她不忍细看，恐怕见到昔日好友惨死于此，秦穆英闭目凝神，额头点地，深深一拜。
殿中地板被尸体留出的血浸成黑红色，冰冷的空气混合血腥气令人作呕，秦穆英后背紧贴门板，心想今日总不能就这样在这里等死，她扣破窗棂上的罩窗的麻布想要一窥殿外的情形，透过窗上的洞望去，此时殿外并无守卫，秦穆英吸了一口气，狠狠撞向大门，巍峨的殿门纹丝不动，她又用刀劈砍殿门，紫金刀摩擦青铜包边的殿门迸溅出火星，劈了几下只在门上划出刀痕而已，秦穆英泄了气，背靠在门上，滑坐到地板上，闭目凝神，思索怎么逃出去。
忽的，在尸堆中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气声，秦穆英以为是自己慌神听错了，但是紧接着又是一陈轻咳，秦穆英忙起身，顺着声音她在尸堆中摸索着，死人的血染红了她的手，挨着翻开十几二十个人，发现都是早就死透的人，秦穆英想着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听错了，冰冷的空气包裹着她的鼻腔，呼出呼入的每口气都冻得鼻子生疼，她想着是不是该停下来暖和暖和，但是一想到如果真的有活人被堆着这其中，她就放不下心，忍着手指被冻得刺痛，她挨着将尸体摆平试探每具尸体的呼吸，这些尸体身上都有被穿刺的伤口，有的是被抹脖子，有的是刺穿胸口，堆着上面的尸体无一例外的都有被穿刺腹腔的穿刺伤，想必是怕这些人没有死透而二次补刀。
尸体露出的白骨划伤了秦穆英的手掌，她将受伤的手掌用衣襟擦净，忍着寒冷和疼痛，竭力将可能活着的人找出来，起初极端的恐惧已经因为身处其中而麻木，血腥味已经渗透到秦穆英的心肺，血水将靴子和裤脚浸湿，周身没有一丝热气，她双眼赤红，满身浴血如同地狱中的厉鬼。
又是一声轻咳，秦穆英听到是从自己背后传来，立刻从半蹲着站起来，双腿发麻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一瘸一拐拖着发麻的腿跪在刚刚轻咳的人旁边，俯下身听他的呼气声，果然是有微微呼气声，秦穆英不知是悲是喜，笑的比哭都要悲，终于不负辛苦，果然是还有人活着，她将人从尸堆中拖出来，擦干净这人脸上的血，此人竟是江都尉。
虎贲营骑江都尉，守卫皇城宫墙外，此时竟出现在这里，天已擦黑，秦穆英抬眼望去，众多尸体的衣物虽然都已经被血污浸泡的分辨不清颜色，但是看盔甲的样式，应该都是虎贲营骑的将士，原本应该在皇城外的虎贲营骑为何会出现在皇城内？秦穆英实在是想不通，皇城内的羽林军呢？莫不是羽林军也全都被杀，或被关在别的什么地方？
思来想去，羽林军和虎贲营骑几万人，不可能都被杀被俘，这殿内尸体虽多，多说能有三百人，秦穆英想黑衣军虽闯入皇城中，但是只要虎贲和羽林能及时营救还是有一线生机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今夜不被冻死在这里，随着天色越来越黑，殿内更加寒冷，江都尉重伤，秦穆英或许可以挺过今夜，但是以江都尉的状况恐怕就挺不过今夜了。
秦穆英脱去江都尉身上的铁甲，将他拖到干净的地板上，又将自己的披风垫在江都尉的身下，可这样江都尉仍是被冻得嘴唇发紫，秦穆英看殿中帐幔还算干净，她将帐幔全部都扯了下来，撕成布条给江都尉包扎好伤口，将余下的帐幔铺盖在江都尉身上，殿中有几个被掀翻的坐榻，她用刀将坐榻劈开，拢成一堆作成篝火，帐幔撕的更细碎堆在篝火上，捡了两把铁刀，将一把刀扎进地板，两刀刀刃相抵，用尽全力摩擦两刀的刀刃，刀刃上摩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秦穆英又摩擦了数十下终于将碎布点燃，此时她额头上已满布汗珠，篝火渐渐点燃了，秦穆英被冻的木然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篝火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不再感觉冷了，倦意却一阵阵袭来，秦穆英不住点头瞌睡，但是又不敢真的睡着，她拍这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每当有睡意的时候她就掐自己的手臂和腿，不敢放松警惕，就算是这样在这种时刻还是忍不住疲倦，白天受伤的伤口此时都在隐隐作痛，此时的她饥寒交迫，伤口又再作痛，此生最难熬的莫过于今夜，不知今夜过去之后是否还能看见明日的太阳。
纵使强忍着不睡，秦穆英还和合起了眼皮，在迷迷糊糊之中她听见了类似豆瓣被掰开的微弱的‘噼啪’声，她强撑起眼皮，眼前的情形顿时令她睡意全无！所有的尸体上都笼罩着淡蓝色的光点，这些小小的光点像是一只只微小的萤火虫，从尸体中钻出，附在尸堆上，秦穆英大骇，连忙抓起一旁的紫金刀护在身前，淡蓝色的光点变成一个个小光球，只有一只虫子大小，如同约定好一般，慢慢从尸体上升腾飞起，整座大殿布满光球，忽的这些光球扑向大殿殿顶，在殿顶困住之后，又纷纷散开，秦穆英看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近赶忙伏在地上，这些光球冲向门窗，自门窗的缝隙中向殿外冲去，光球划过秦穆英耳畔时秦穆英仿佛听见了人的笑声，又好像是人的叹息声、低语声，秦穆英见这些光球对自己并无恶意，便从地上坐起，她戳破更多的窗子，光球顺着窗的破洞飞出大殿，有的光球聚在江都尉周围盘旋一圈才离开，秦穆英透过窗子望出去，在别的宫殿中也有光球飞出，淡蓝色光球将整座宫城映照成蓝色。
自东北角的瞭望楼有莹莹白光，看上去冰凉的白光吸引着这些淡蓝色的光球，光球纷纷飞向白光，白光触到光球便将光球吸收，那白光从小小的一簇逐渐变大，光芒照亮了一大片天空，白光映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仿佛在舞动着什么东西，待所有的光球都被白光吸收，白光忽的熄灭了。
秦穆英看痴了，此般景象好像是老人说的神话故事，人的魂魄离开身体后变成了光，魂魄会贪恋的看人间最后一眼，然后再飞向西方。
所有的光熄灭后，皇城重新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似是谁给这座城盖上了黑色的幕布，将一切丑恶美好全都遮盖，等待有人重新掀开这遮丑的幕布，让一切罪恶暴露世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龙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