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局——烟雨旧梦无处寻》佛珠爷爷

9、【九】

　　陈庶人是陈太后的内侄武安侯陈琳璋，皇帝的嫡亲表兄。自幼聪慧过人，更生的姿容俊美，近乎妖孽。
　　一直以来都深得太后宠爱，却因为谋逆之罪被废为庶人，秋后处死，株连妻族。
　　而陈庶人的妻子，正是德妃的妹妹。
　　所以多年前，德妃曾秘密派人将尚在襁褓之中的如烟送到窥垣观。
　　本以为可以保住小小孤女，却终究还是被皇帝发现。皇帝容不下乱臣逆子，却也没有罪名将幼女处死，便用了另一种手段，借窥垣观之手来杀如烟。只是皇帝想不到，同样的偷梁换柱之计，德妃用了两次，第二次，还将如烟带回宫中。
　　而当年彻查陈庶人谋逆之罪的是皇后的父亲江太傅。
　　德妃因早年入宫，没有受到牵连。在宫中隐忍多年，十年后用同样的手段让江太傅身死名裂。所以德妃与皇后有杀父灭族之仇，水火不能相容。
　　今日皇帝大怒，其实并不是因为皇储荒淫，而是乱臣贼子遗孤与皇储的私情，触及了皇帝的底线。
　　他听德妃说他杞人忧天，忽然失控地咆哮道： “杞人忧天？！左棠，你的好儿子。今日在朝堂之上弹劾太子谋反，他有备而来，人证物证俱全。刑部已将牵涉此案几个官吏抄家问罪，果然在职方司右司谢煜峰家中抄出太子信物，以及谢煜峰与京军卫多卫指挥使往来的书信，每一封信上，都有太子金印。”
　　如烟听见皇帝提到子陵，心中忽而一凛。
　　德妃闻言不无讽刺地道：“陛下的意思难道是子陵栽赃陷诟太子？谋反这么大的事，难道不用刑部和大理寺及督查院三方彻查，是否太子金印遭人窃用？旁人不说，皇后与国舅两人专擅假传旨意。”
　　皇帝却忽然从暴怒中平复下来，似笑非笑地答：“此事的确需要彻查，但朕现在担心的已经不是太子了。你应该记得，当年先帝不喜陈庶人，说他男生女貌，是祸乱之相。他留下的这个孽种，面目神态，和他简直一副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一般的妖孽面目，观之可憎！太子当年在朱雀广场见过那妖孽一面，从此便多年不忘，时时对皇后提起此女，今日更是做下如此悖逆之事。
　　若没有她，废太子另立子陵也无不可。然则，六年前，朱雀广场迎接大国师就任时，子陵也曾有一句诛心之言，不知德妃娘娘还记不记得？”
　　德妃闻言凛然道：“子陵并不知道天璇子身世，他对天璇子，只是一场利用，并无私情。皆因他自幼孝顺之至，若不是以为陛下会再次偏帮太子与皇后，也不会自作聪明，火上浇油地弄出这一出。说到底，是臣妾亲手害了自己的孩儿，臣妾愿与子陵同返封国，从此不再踏进京中一步。”
　　皇帝冷笑一声：“同返封国？呵呵，你以为，你的好儿子对齐王没有后手？难道要等他害死所有的兄弟朕才处置他么？杀人诛心，朕就是太仁慈了，才任由这不孝不恭的孽子活到今日。左棠你听着，你从前做的事，朕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既往不咎。唯独国储之事，朕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你若聪明，就应该知道怎么做。朕还没死，随时都可以下旨，百年之后，要你德妃娘娘陪侍陵。左棠，不殉葬，是朕留给你最后的仁慈……”
　　“仁慈？陛下逼子陵杀母，逼臣妾屠子。陛下的仁慈，真是恩重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