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先生与B小姐》东栀

2、解约

　　“……喂？”
　　是编辑何易雪打来的电话。
　　“林嘉林……哎等等，你声音怎么那么难听？生病了？不可能啊今早上我听你还好好的，你是不是又胃疼了？喂……说话啊，不说话我给你家打120了啊……”
　　“……嗯。”
　　终于听到林嘉林回音的何易雪松了口气：“那你吃药没有？”
　　林嘉林不说话。
　　何易雪问：“你现在在家吧？”
　　“嗯。”
　　“那你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我去找你。”
　　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林嘉林家响起了门铃声。
　　林嘉林摸索着下床，打开了屋子里的灯，鞋也不穿的有去开了门。
　　何易雪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不论多少次来你这我都觉得你这儿不是一般的破破烂烂啊，连间房间也没有，刚刚我按门铃的时候按了半天都没响……你吃饭了吗？”
　　林嘉林摇摇头。
　　何易雪把手上提着的保温盒晃了晃：“就知道你没吃，我妈今天来看我，家里煮了一锅的鸡汤，反正我也喝不完，喏，这是给你的，吃完了就赶紧吃药吧。”
　　客厅里的地方有限，只放的下一张老旧的小桌子，这还是上一个人家不要留下来的。
　　鸡汤还冒着腾腾热气，加了各种药材进去却不显得苦涩，反而甜丝丝的。
　　何易雪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甩了甩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现在的天气真是，出门的时候还没什么，走到一半就突然下了雨，还好趁着雨没大我跑了过来，不然到时候又得淋得一身落汤鸡。”
　　林嘉林沙哑着声音：“易雪……谢谢你。”
　　何易雪看着她，叹了口气，抱着衣服坐在林嘉林那张乱七八糟的床上：“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听你的电话你是哭了吧？”
　　林嘉林顿了顿：“我哥今天来找我。”
　　何易雪一挑秀眉：“那不是挺好的嘛。”
　　“他让我回去，我不想回去。”
　　“你那些事我也听得七七八八了，这世上的父子没有隔夜仇，我说你这几年一直在外地也不回去，该闹得也闹得差不多了，在这么下去我都看不过眼，你到底还在介怀什么？”
　　“我哥说他在这边买了房子，要是我不想回去就搬到他那里住。”林嘉林看着保温盒里的汤，眼底被热气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买房子？在B市这边？”何易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天呐你上辈子是烧了多少香才换回来这么一个土豪老哥？B市这边可是出了名的寸土寸金，有钱都还不一定能有一块地呢，你哥有老婆没有？快快快，把你哥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我要求包养！”
　　“……你能有点节操么？”
　　“节操是什么？能当钱花么？能当饭吃么？”
　　林嘉林默默无语了。
　　何易雪说：“话又说回来，你答应你哥了么？要是我我肯定去，去哪儿不比你这破烂地方好。”
　　“他根本没给我机会选择，他说他已经找到我房东跟她说好了，到时候就算不去也得去，还叫我东西也别收拾了，他那边什么都有。”
　　何易雪再次惊叹：“想不到你哥不仅是个土豪，还是个霸道总裁范的啊。”
　　林嘉林苦笑着说：“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去责怪我爸妈，毕竟当年那事放在我身上我也会这么做的，是我不好……以前没有懂事，弄出了这么多事情来，我不是不想回去，也不是在怪谁，我就是在怪我自己，我害怕……我不敢回去面对他们，像我这种人不值得他们对我这么好。”
　　何易雪愣了愣，笑着说：“原来你在纠结这个，我说你这牛角尖也钻得太深了吧，都快把地壳钻透了。这些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你要知道，你家人都是爱你关心才会管你的，要不然早就扔你一个人在外头自生自灭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他们，就找个机会回去好好跟他们说，我相信他们一定能理解你的。”
　　“……嗯。”
　　何易雪说：“就这样吧，好了，现在事情也差不多了，你喝完汤我就回去了。”
　　话落间，外头突然一声闷雷震响。
　　“要不今晚你先住我这儿吧，外头下雨下得那么大，我的雨伞前些日子坏了一直没买新的，再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何易雪想了想，也没推脱，点点头就答应了。
　　林嘉林喝完鸡汤，就拿着保温盒进厨房洗干净，犹豫着要不要把同学会的事情也和何易雪说一说，毕竟这事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拿主意。
　　“易雪，今天我同学打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去下周六的同学聚会，”林嘉林把洗好的保温盒甩了甩，将上面的水珠弄掉：“你说我去不去的好。”
　　“什么时候？”
　　“就在这周六。”
　　何易雪看了看手机：“今天都星期四了，也就是后天，在哪儿弄同学聚会？哎对了，你那是大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啊？都不用工作的吗？哪儿来那么多时间搞什么同学聚会。”
　　对，这也是她想吐槽的。
　　“是高中的。”林嘉林说。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呗。”
　　“我就在高中读了一年，高二就转回老家读了，我觉得如果我去的话是不是不合适……”
　　何易雪连忙喊停：“先别说这么多，有时候啊我就是觉得你想得太多了，很多事情就是你一句想或者不想的事，你偏偏要弄出那么多事情来，就比如说同学聚会这事儿吧，你同学都邀请你去了，就说明人家没把这件事放心里，你还偏偏往别处想，你要是想去你就去，不想去就说不去，还有人能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你去不成？”
　　“……嗯。”林嘉林点了点头。
　　何易雪松了口气，忽然看见林嘉林差不多垂到腰间的头发：“你可以嫁了啊。”
　　“什么？”话题转得太快，林嘉林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头发啊，头发，”何易雪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才刚刚好能够到耳朵：“待我长发及腰，就可以嫁给你了。”
　　林嘉林满头黑线：“这么浪漫的一句话怎么到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儿了呢？不过，确实是有段时间没去剪头发了，已经有那么长了吗？”林嘉林后知后觉。
　　何易雪抓了一把揉揉：“嘿不错嘛，头发又柔又软的。”
　　“其实是我今天刚洗头发。”
　　何易雪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今天我过来找你，是有些事情。”
　　林嘉林点点头：“我知道。”
　　她也不是那种缺心眼少根筋的人，自从何易雪一进门她就感觉到她是有什么想说的，可是一直没说。
　　何易雪看了她一眼，下意识的把外套往怀里搂了搂：“你连载的那本小说……可能要被腰斩了。”
　　林嘉林呼吸一窒。
　　何易雪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而且他们似乎还有提前和你解约的想法，不过我已经帮你挡回去了……”何易雪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嘉林，发现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就是觉得再多的都已经说不下去了：“就这样。”
　　客厅狭小的空间里顿时陷入一种死一样的沉寂。
　　最后林嘉林勉强打起精神，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的，我没关系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是又为难你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可能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从小就一直梦想着当一名小说家……什么的。
　　“嘉林……”何易雪站起身，一把将林嘉林搂住：“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稿子的话……我一直都相信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不然一开始我为什么选择跟你混啊，老娘的眼光这辈子就没差过，如果到时候他们真的要解约，打不开老娘也收拾东西不干了。”
　　林嘉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涌出眼眶：“易雪，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当初一个人出社会闯荡，拿着一张大学文凭证，什么也不会，到哪里都碰壁，最后才终于拾起信心把儿时的梦想努力实现，一开始也确实什么都不会，空凭着一股子的热血就以为能成功，有时候甚至连泡面都吃不上，整天就拿着一台电话在那敲敲敲，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务正业吧……后来，幸好遇上了何易雪，才能一直撑到今天没有放弃，要不是何易雪，她可能很早就放弃当小说家这个梦想了吧。
　　只是……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实在是，太差劲了。
　　好像她不论做什么，都是这样。
　　周六的同学聚会林嘉林还是决定去了，但是她连衣柜都没有全部塞在行李箱的衣服里，却没有一件适合拿出来去参加聚会的。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衬衫，再加一套还能穿的风衣，这样……也行吧？
　　林嘉林拿着镜子照了照，内心万分不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