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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表哥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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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卢氏这一日内心犹如蚂蚁啃咬一般焦灼,她心中有事,手里拿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直至晚间苏父回了府中,小卢氏将宁王妃这事告诉给了苏薛后,她心中才安定了些。
苏薛点了点头,一只手揽着小卢氏的肩膀带着她进了屋内,“这事我知晓了。”
小卢氏转身替苏薛脱了外衣,又伺候他换了常服,“若是真的,夫君要如何做?王妃也说了,苏家此时脱身亦不迟…”
苏薛手里捏着杯子,轻浅的尝了一口,进而喝完了杯中的茶水,“我以前让人打探了一些青年才俊,那些画卷还在书房,等会让人给你送来,一个月后国丧期满后,便将宝珠的婚事敲定下来。”
小卢氏接了空杯子,转身放回了桌子上,这是不想抽身,也不想如皇帝的意了。
小卢氏无奈点头。
哪家的娘子不是这个年纪相看郎君,相个一两年才订了下来,一个月能打探出什么,哪家的儿郎品行不端,哪家的儿郎是个绣花枕头,哪里是一个月能看的出来的,即使是打探,谁家没有个私心,谁又知道打探来的是真是假。
第一日第二日苏京琼跟着小卢氏进了宫哭丧,这最后一日她既然不用进宫守丧,那正好把课业补完,不然明日便要被夫子拿着戒尺打手心了。
苏京琼院子里目前只有一个素锦跟着伺候,原来的六个侍女皆被发卖了,小卢氏说重新找了伢行再挑两个侍女过来,只是皇后仙逝,不仅皇帝罢朝三日以示对妻子的敬重,民间的所有营业也要关上店铺,就连书院也要放三日假,因此这事儿便耽搁了。
可即便如此,西苑的奴仆也多的很,府里签了死契的不在少数,这样的奴仆所生的儿女也是府里的奴才,且生死不能自己做主,便是被打死了也只是草席卷卷扔了罢了,而他们的价格只比签了活契的贵一些而已。
素锦便是这样被家人卖进了伢行,签了死契。
苏京琼感觉手指上有些湿濡,却也没管,她正一心两用,写着课业想着素锦,素锦便隔着帘子问她:“娘子,府里来了客人,夫人请你过去见礼呢。”
苏京琼看了看手指上沾染的墨水和袖口上好几处的墨滴,又看了看才完成的两篇大字,心中不由地想哭,似乎已经看见自己被打手心的模样了。
苏京琼有些丧气地放下手中的通体透绿的毛笔,离开了书案,素锦连忙撩起帘子等苏京琼出来,却见她手指上黑漆漆的,衣服也是脏了,不由得楞了一下,她也是第一次贴身伺候主子,便直以为苏京琼刻苦学习,身上沾染了墨水才叫读书的人。
苏京琼神色怏怏,有些抱怨:“是谁来了?国丧期间竟然还有人来拜访?”
素锦重新拿了身衣饰出来放在一边,“听说是夫人的姐姐夫家的兄长的小郎君呢,娘子也要唤一声表哥的。”
苏京琼瞬间知道是哪家来的人了,“来的是七表哥还是九表哥?只来了他一人么”
素锦拿了湿了水的帕子替苏京琼擦手,摇头说是不知。
素锦擦了好一会,苏京琼手指上的墨水也只是擦掉了一点点的黑色,苏京琼后悔道:“早知道这样便不用这个墨块了,这样难洗,待会儿怎么见客。”
素锦见苏京琼的手指被擦得通红,上面还覆着墨水印,也不由的着急,“这可怎么好,扑些细粉能遮住吗?”
苏京琼自暴自弃,“罢了,拿个帕子将手指包起来,只是见表哥,总不会让我把手指拿给他看吧?”
素锦见此只能这般,便拿了帕子替她将右手包了起来,苏京琼捏着帕子的头尾处防止它落地,两人包好了帕子才发觉衣裳还没有换,换完了衣裳又换了个香囊,二人才往前院行去。
到了前院门口就有婆子来迎,“小娘子来了。”
苏京琼点头应了:“可知是哪位表哥来了么?”
这婆子是苏薛的随身苏芝家的,她跟着苏芝住在外院,大家都唤她吴娘,她知道许多外面的事,吴娘跟在苏京琼后面小声道:“是信南候府的七郎。”
那便是信南候府世子的嫡长子了。
说起来这信南候府也是京中让人嘲笑最多的人家,时常被家中老太爷拿出来举列子喝骂家中不孝子的人家。
概因如今的信南侯承爵后立刻大刀阔斧的将家中的老奴赶走的赶走,卖掉的卖掉,便是老夫人和太夫人身边的老人也都被赶去了郊外的庄子上了,真真是一点儿情面也不留,最后这候府的两位老夫人一个被气得昏厥,一个称病在床。
这信南候也是个狠心的,他趁着太夫人昏厥,自己的母亲称病在床直接将这两个院子封了起来,外面的人不准进去,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又将几位叔伯和自己的几个嫡亲兄弟都分家分了出去。
老侯爵虽然荣养在家,但也不是不管事,更何况父母尚在怎能分家?
虽然他自己也想将自己的兄弟分出去,可是并不代表他想将自己的儿子也分出去呀!
老侯爷找了两次信南侯,他第三次才见到这个翅膀硬了的儿子,结果信南侯满脸无所谓道:“您若也是想分出去住,儿子明儿便着人去想看府邸。”
老侯爷气急指着信南侯的鼻子骂逆子,说他是不忠不孝之人。
信南侯好声应了:“既如此,明儿便替父亲相看府邸了,祖母也一并送过去让父亲好生侍候,好好做您的孝子。”
老侯爷气急败坏摔了帘子便进了宫找皇帝,想废了这个儿子换一个儿子承爵,可金口玉言,这册封的旨意也已经在各地张贴过了的,怎么能说改就改。
更何况皇帝正重用信南候,哪能因为老侯爷这点破事而罚信南候,他三五句便打发了老侯爷,并着重说明,你老了,在家就好好修身养性吧,别折腾那么多了。
老侯爷见皇帝护着信南候,明显是要重用这个儿子,相比起来,这个逆子能够让侯府昌盛倒显得另外几个儿子无足轻重了,他便熄了火,老老实实的在侯府中养身体了。
只是父子情分到底是没了,太夫人见自己儿子和孙子都被分了出去,心灰意冷便将自己关在了院子里礼佛,谁也不见,老夫人还念着另外几个儿子的前程,便日日敲打信南侯,让他提拔兄弟,最后被信南侯送去礼佛去了。
好在信南候在家中办了族学,家中子弟无论分支都在家中进学,而家中儿郎排行也是依着以往家谱排名。
现如今信南侯的老侯爷早已仙逝,只是这事儿当时闹的太大,所以到现在还有人记得。
吴娘跟着苏京琼直到前堂,打帘的丫鬟连忙向苏京琼问好,她卷着帘子,苏京琼就见一个身影飘了过来掀起一道香风。
“好妹妹你可算来了。”
苏京琼愣了一下,“表姐。”
陆五娘亲热的拉着苏京琼的手将苏京琼往屋里带,“见你好好的真好,昨晚听母亲说姨母晕倒在宫门口,今早也不见传来消息,故此让我来看看。”
在宫中守丧的都是上了品阶的命妇及其儿女,还有朝中四品以上兼四品的官员。
信南侯府只有一个侯爷和侯夫人以及世子和世子夫人是有品阶的,而苏京琼的姨父虽是与世子一母同胞,却没有承爵的资格,如今也只是个从四品的文官,因此家眷不用进宫哭丧,陆五娘的出现也不算意料之外。
至于陆七郎,他的父亲是侯府世子,他此时应该在宫中守丧才是,如今却来了苏府,苏京琼却不知原因的。
陆五娘只比苏京琼大几个月,性子活泼的紧,她察觉自己手中似乎握了个帕子,手感不对便下意识低头,见苏京琼手中包了帕子低呼出声,“啊呀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包了帕子在手指上?”
苏京琼羞涩的想抽回手,这要她怎么说,谁知她一抽,手抽回来了,帕子却留在了陆五娘的手里,二人大眼瞪小眼看着那墨水印的手指。
苏京琼反应慢一拍的将手藏在了身后,“哎呀表姐,你快将帕子还给我。”
陆五娘笑着趴在了苏京琼的身上,浑身发颤话也说不清了,“我道是怎么了,你这个脏猫,如今倒学会了遮丑了。”
苏京琼撅着嘴,不想理她,她身子一扭甩开了陆五娘进了屋。
陆五娘憋着笑意跟在苏京琼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苏京琼拿着帕子破罐子破摔胡乱的缠在手指上,抬头便见一兰芝少年跪坐在一侧,他即便身穿素服也遮不住那浑身贵气,看着便觉得很有教养,是个知礼的少年。
陆五娘刚进屋便噤了声,她向来怕这个兄长,悄悄的便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
苏京琼上前见礼,陆之垚侧身受了她半礼,“琼娘无需这般。”
说起来苏京琼不是第一次见陆之垚,苏家几代皆是一脉单传,以往也去过信南侯府,信南侯府兄弟姐妹众多,即便是枯燥乏味的家学也是热热闹闹的。
陆之垚见苏京琼已坐在了陆五娘身旁,两人看起来亲热的很。
以前他也是见过她的,那时她更小,梳着双鬓在脑后,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总是皱着眉头,心中像是藏了许多事,他当时就在想,小小的女娃娃怎么会有这么多愁心的事儿。
如今么,依旧是。
小卢氏已经让人去安置了房间,今晚陆之垚和陆五娘都在苏家住下。
苏京琼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陆五娘,陆五娘隔着桌子对着苏京琼挤了挤眼睛。
“姨母,明日让宝珠跟我们一起回信南侯府小住几日吧?母亲想她想的很。”
小卢氏看了眼苏京琼,见她满眼的期待,她摇了摇头,“这几日可不行,琼娘须得在家中为我侍疾,再过几日她才可出门。”
苏京琼眼中的星光渐渐消失,是了,小卢氏在皇帝面前挂了号要静养的,身为子女此时却出去做客未免也太不合理了些。
苏京琼此时又想起了她那还没有完成的十张大字,明日显然是躲不过了,她心中越发忐忑了起来。
陆之垚和陆五娘是上午过来的,二人见小卢氏身体无碍便放了心,陪苏夫人聊了一会儿天见她面带乏意,陆之垚便说想让苏京琼带他们去看看府里的景色。
苏京琼起身带着二人离开,小卢氏挺直的腰板才松懈了下来,阿温替她揉了揉发麻的腿脚,“夫人方才腿又抽筋了么?”
小卢氏疲惫的摆了摆手,“只是有些疲倦,扶我起来罢。”
她转头看了眼陆之垚之前坐的桌子,上面茶杯里的水已经空了,被他放回了茶盘上,桌子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水。“陆家七郎倒是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