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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邦作乱(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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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仙逝第四天,众人除麻衣,将军府中新制的素衣也分发了下去,虽然脱去了麻衣,但还要穿上四日的素服才行。
边境的番邦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作乱,庆元帝罢朝三日,书案上已是积累了数不清的奏折,大都是上述边界村庄被毁,村民被杀,县城中的粮仓也被抢了个干净,太守言语间却又含糊不清,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
庆元帝也是发了狠,派了信南侯世子陆和安去查。
信南候府的侯爷虽是个狠角色,可信南侯世子却是个酒囊饭袋,也不知庆元帝是什么想法,若是镇压该派个将军领兵过去,若是与番邦言和,也该派个善言词的文官过去。
好在信南候虽上了年纪,脑子却不糊涂,皇朝气数将尽,从他只养废了一个儿子却能让皇帝不再忌惮于他给他放权便可见一斑了。
若是太子继位,太子生性温和,他压不住各封地诸侯,也压不住在京兵将,更遑论那些驻守在外只听虎符将令的百万雄兵。
而信南候府届时也养足了兵力,无论是是哪位起兵造反,信南候府也有自保并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的能力。
若是二皇子继位,信南侯府最多便是个废物做家主,安稳十来年,他费心培养的孙子便足以撑起候府。
但是无论是亲王府还是国公府都不会让触及到自己利益的二皇子继位的,更遑论苏家手握兵符,更不会让二皇子继位断了苏家的根。
信南侯世子陆和安接了令回了候府便直奔信南侯书房而去,他提着衣摆一路狂奔,眼泪直飚,人未至声先到:“父亲,父亲,快救救儿子罢,陛下派儿子去边境,那儿...”
在信南侯的注视下,余下的声音皆被他咽回了肚子里,他讪讪的在书房门口处停下了脚步,眼中还滚动着泪水,糊了满脸的泪花,他也不敢擦,由着泪水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沾湿了衣襟。
“嚷嚷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为我哭丧呢!”
“你也是而立之年,如今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陆和安终是憋不住嗷的一声哭嚎:“皇上让儿子去边境,那儿都是些顽固不化的吃人怪物,儿子要如何去得,怕是连尸身也送不回来了。”
信南侯被他这一声哭嚎震得耳朵发翁,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怒喝一声:“禁声!”
陆和安闭了嘴,浑身却一抽一抽的,就差翻个白眼晕过去了。
信南侯见此有些无力,却在心里安慰自己,好在这个儿子听话不惹事,比起那些纨绔子弟,胆小些也算不得什么的:“此行便让四郎与九郎与你同去。”
比起幼子与侄儿陆和安更信赖长子,他自知自己是个废人,因此更加觉得自小在父亲身边长大的长子更厉害些,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又用怀里的帕子拧了拧鼻涕才小声问信南侯:“那七郎呢?不若让七郎陪儿子去罢。”
陆之垚拿着写完的策论来找信南侯,还未到书房便远远地看见书房门口地上投出的影子,靠近了才听见自己的父亲带着抽泣的话。
陆之垚在原地踌躇了下还是进了书房。
“祖父,父亲。”
信南侯缓了缓脸色,陆和安却直接抓住了陆之垚宽大的衣袖:“儿子要七郎同行!”
陆和安话刚出口便见信南侯沉了脸色,他缩了缩脑袋,脚步往陆之垚的身后挪了挪,手里却依旧拽着陆之垚的衣袖。
“七郎另有他事,你若再胡闹便只身上路!”
陆安和连忙撒了拽着陆之垚衣袖的手:“儿子这便回去收拾东西”。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唯恐自己一个人去边境。
信南侯对他这般早已习惯,只长长叹了口气。
陆之垚将手中策论放在了信南侯的书案上:“您何必这么唬他,什么也不交代,父亲这一路怕是夜不能寐了。”
信南侯摇了摇头,鬓边的发丝净是白发,即便他不想服老,可他日益衰败的身体也不得不让他服老,他又叹了口气,坐回了坐垫上,示意陆之垚也坐后才道:“也该让他受上一回长些教训,整日的在皇帝身边晃,迟早惹出祸事。”
陆之垚在信南侯右侧的一个坐垫上坐好。
信南侯见他挺直了背脊,身形欣长,眉目英挺目光坚毅,心中满意之余不由得问他:“昨日拜访苏府你见之如何?”
陆之垚略思忖便直言,“苏家万事俱备。”
造反也好,扶帝登基也好,苏家早已都插了手,万事俱备。
他不由得想到了那只被帕子包着的手指和那双盛满希翼的双眼。
“那候府呢?”
“你觉得候府和苏家结盟是否太过鲁莽?”
陆之垚正色摇头,“苏家有兵符,手掌百万雄兵。”
不论局势如何动荡,苏家也不可轻易被动摇。
信南侯对陆之垚的回答很满意,能看得清格局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便是他不在了,也能放心他来掌家。
“我听你祖母说五娘连着央了她两日,要去接苏家小娘子过来小住几日。”
信南侯抚了抚胡子又道:“我瞧着你叔母有意为四郎聘苏女为妻,与苏家结亲倒也不错。”
陆之垚愣了一下,心中暗道这其中大概有五娘推波助澜,不过叔母与苏家表妹情同母女,这对苏家表妹也未必不是好事。
“可惜四郎身份不够,日后分了府,苏家未必肯嫁。”
“七郎觉得呢?”
陆之垚张了张嘴,终是道:“孙儿不知。”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难得泛起了波澜,娶谁为妻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陆之垚深深明白此刻祖父问的是什么,只要他一个点头,他便去苏家为他提亲,聘苏女为妻。
可是苏女与五娘姐妹情深,五娘盼望着与她做嫡亲姑嫂,她又未必没有这个想法。
既如此,他又何必掺合,最后成了怨偶反倒是不美了。
信南侯冷哼,心中自然清楚陆之垚在想什么,“我与苏将军通了气,苏女婚事她自己也是做不得主的,苏家想一个月内在出国丧前定下婚事。”
陆之垚惊愕抬头:“一个月?”
这样快?
“自然,四郎陪着你父亲去了边境,明日你便陪着五娘将苏女接来小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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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和安,陆九郎和□□郎三人带着一队的兵马一路上磕磕绊绊走了近半个月终是到了边境。
边境的情况远比奏折上写的那些严重的多。
城中的百姓白日不敢出门,县令将县城大门紧锁,下面的村庄里的村民进不了城又求助无门。
城外浮尸遍野,村民们根本看不见活着的希望,既然不是被饿死便是要被外邦人杀死,不如将这条命豁出去了,说不得便有一线生机。
这些人组织了起来,偷偷的跟在外邦人身后,外邦人屠了一个村庄抢了粮食,待他们走完,这些人便偷偷跟进去捡地上的粮食带回去煮着吃,就这样不死不活的坚持了大半个月才等来了所谓的朝廷命官。
陆和安虽胆小怕死,但他还是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譬如说不能将村民关在城门外面,不管他们的死活,总之他是做不来这样的事情的。
他内心先将县令鄙视了一番,打算回了京都便让皇上下旨斩了这个狗官,随后在县令的热烈欢迎下进了城,一番花言巧语美酒宴席下昏了头。
其实,这个县令人还是很不错的。
这一路风餐露宿,陆和安一顿好的都没吃上。
再加上国丧期间不食荤腥,陆和安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
这个县令也是滑头,做了荤食大大方方的便摆了出来,□□郎和陆九郎来不及阻拦,陆和安便如同饿狼扑食恶狠狠的扑了上去。
满心满眼都是肉。
“天高皇帝远的,您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您吃了荤食呢。”
陆九郎铁青着脸,终究是看不下去了,他双手一推,将自己面前的桌子推翻。
哗啦一声,瓷碗酒杯砸在了地板上,陆和安手里拿着鸡腿也不敢再动了。
嘴里含糊不清:“九郎你做什么。”
陆九郎冷哼一声:“这饭菜也就您心大吃的下去,您便当这是最后一餐吃吧,且多吃些。”
随即他又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县令,他长的本就俊美,一双桃花眼冷冷看过去说不清的风情,“来人。”
“把他给我押下去”
“身为父母官将村民关在城门外不问生死,蛊惑世子在国丧期间食荤,其中一条便足以砍了你的脑袋。”
县令大惊:“你是什么官阶,凭的什么押我,世子救我,下官至诚之心待世子,求世子救下官一命。”
陆九郎冷笑:“还不押下去!”
跟着他们三人一起过来的一队兵将有两个人守在了门口,听见吩咐便走了进来,如今陆九郎又重复开了口,他们便也不管世子同不同意了,直接拖了县令下去。
反正世子的话也可以不听的。
陆和安这才发觉鸡腿有些烫手,手一甩便扔了出去,“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九郎,那个狗官方才说他不说我不说便没人知晓我吃了肉食,这是真的吧。”
□□郎存心想让他吃点教训,张口便道:“伯父,这只鸡缺了两只腿和一只鸡翅膀,谁都知道你吃了他。”
“那个狗官知道,外面的兵将知道,后厨做菜的知道,就连杀鸡的人也知道。”
陆和安抹了抹手上的油脂,复又放进嘴里咂了咂:“既然这样,总归吃也吃了,不若吃完?”
陆九郎气急,“吃罢吃罢!”
他宽大的袖口一甩,径直出了门,对跟在身后的将士吩咐道:“将那狗官的舌头绞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