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偷听成瘾 ...

  •   回房间的路上,宫姒锦绕道去寻王二赵四两兄弟,他们闯的祸,多少是因自己而起,宫家是名门望族,宫姒锦自幼便被教导琴棋书画,抄几本武功内经对她来说小菜一碟。整个下午,宫姒锦都在默室抄写心法,作为回报,她管两兄弟要了其中一本,既然要行走江湖,只靠她那点三脚猫功夫是行不来的,正武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派,武功心法必然差不到哪去。

      养伤加之躲避宫商的搜捕,宫姒锦在十七舵安分守己地呆了五六日,每日百无聊赖,原想着修习正武盟的内功心法,可是却不知从何下手,对于一些稀奇古怪的词语,宫姒锦一头雾水,最后不了了之。

      而这几日,林若言很少踏足来此,十七舵的琐事极多,每日上门拜访或委托的人数不胜数,平日里前厅门庭若市,各路人都有,而什么样的委托需要多少金银,十七舵都是明码标价的。都说大周如今经济萎靡,宫姒锦在这里可一点没看出来。

      十七舵虽来者不拒,却也不是什么活儿都接,但是杀人、放火、违背江湖道义的事情,他们是不干的。宫姒锦曾问过林若言,为什么会接她这桩打劫的活儿,难道就不怕毁了正武盟正义凛然的形象?林若言只回答她一句:她给的佣金是别人的十倍。

      这个理由骗骗无知少女还行,想糊弄她,还差得远。不过她现在倒不想深究此事,因为就在刚刚,她在树下乘凉,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影掠得飞快,方向却未变,宫姒锦看得清楚,是向客房去了。

      不用追,宫姒锦知道那身影会落在哪。

      洛鹏闪进林若言房间的门,动作无声无息。

      林若言阖目正在小憩,此时他并未戴那白玉面具,俊脸平静,凤眸狭长。他听闻动静,起身整理衣物,好整以暇地道:“你来了。”

      洛鹏面无表情,“刚刚得到的消息,主上要查的那人就在雪山派。”

      “是吗……”林若言若有所思,澈明的双目轻轻扫过周围景物,淡淡道:“三年了,要离开还有点儿舍不得。”

      洛鹏默不作声,默然许久,方才犹豫不决地开口,“宫家那人,可信吗?”

      思略片刻,林若言玩味地笑了一声,“她只是一心想要逃婚,与细作沾不上边。”

      洛鹏闻言,闭眼,不忍直接去打主上的脸,“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若言亦是无奈苦笑,明眸望去,正午的日头打下白光,在窗扉上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影,只是鬼鬼祟祟,多了几分可笑。

      林若言摇头,取过裂纹疮痍的面具戴上,扬声,“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鬼祟闪动的人影一僵,转身想跑,刹时又惊觉遁跑无济于事,左右是要被抓回,说不准还要一顿严刑拷打,逼问她是否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然后对方若不信,那无论说什么都是杀人灭口,如此这般,倒不如登时束手就擒,免得劳顿。

      心里强烈的暗斗结束,少女颓然出现在门扉外,自暴自弃地瞥了一眼端立的两人:一个冷若冰霜,仿佛欠了他十两黄金;另一个笑得不怀好意,让人心里发毛。

      宫姒锦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摊,“你们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事实也确是如此。

      “之前都未正式介绍。”林若言看向她被纱布包裹的粉颈,似笑非笑,“他叫洛鹏,是我手下,这人的刀比电光还快,所以下次你再偷听,先找个硬物护住脖颈,否则连我也救不下你。”

      “我并不是来偷听你们谈话的。”宫姒锦坦荡荡,星眸微眯,语意仿若警告,“我知你善于诛心,但我只消在你这里住上个把月,也就离开了,你不必日日怀疑我动机,还派人暗中监视,我不过是不想嫁人罢了,在此之前,我不认得你,也未听闻过你的事。”

      宫姒锦言罢,高高昂着头,噘着嘴脸上写满不服。

      这些天,她每日无聊,便会到院子里的大柳树下吹箫,自娱自乐罢了,却常常被人干扰,本来不必与其计较,奈何对方得寸进尺,现下竟轮到贼喊抓贼,他倒先来警告她了。

      转身,拂袖离开。正当要开门,手伸到半空,一股劲风袭来,一只粗糙满是厚茧的手掐住她脖子,旧日本已愈合的伤口一阵阵泛疼,生烈烈的。

      小脸微微扭曲,嗓子眼里发出几声呻吟,然喉头被人掐住,憋得喘不上气。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男子狠辣地问。

      就在宫姒锦小脸涨得通红,双手求救般乱捶,快要断气时,男人白皙纤长的手将那人拦下,蹲下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待她干咳稍缓,不再急喘时,林若言冷言问她:“你既不懂武功,又怎知有人在旁监视?”

      宫姒锦扶着胸口,恨恨瞪了洛鹏一眼,孱弱地回答:“放在平时,我自然是不知道,但我现在整日无聊,在树下吹笛,旁人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也会干扰我的音律。”

      林若言深深思索,他知闻宫家五子均善音律,却不知宫姒锦这般小小年纪,竟能以音涤而辨人,心中不免对她生了几分好奇。

      “那你怎知是洛鹏?”林若言俊脸含冰。

      “这整个十七舵,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偷偷摸摸的?”

      宫姒锦这话说的没错,因性格开朗活泼,她早已和林若言的手下们打成一片,要真是有人想听她吹箫,大可不必躲躲藏藏。

      林若言听她这般说,神色稍缓,此时被她苍白脸色牵动,心中一阵不忍,便柔声缓和道:“我先送你回去。”

      宫姒锦一顿气恼,甩开他示好伸来的手,撑着地板直起身,刚刚的呼吸不畅,使得她一阵头晕,跌撞地扶着门栏,冷笑愤愤,“不劳您大驾,本姑娘自己能走。”

      林若言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知她身体无恙,也就笑笑不再坚持相送。

      待看不清她身影后,林若言才冷下面孔,责备问:“为何要监视她?”

      洛鹏一言不发,只垂手垂眼站着。

      “不想回答?”林若言心中微微惊诧,洛鹏跟随他很多年,从未违背过他的命令。

      洛鹏为人倔强死板,他既不愿说,林若言也不想再追问,本就是个无关痛痒的女子。正打算翻篇,那张风吹日晒风化成的古铜色黑脸,泛起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绯红,只听他瓮声回答:“我是在那树上午睡。”

      ……

      宫姒锦回到房间后,心里一股怨气,自己不过是暂避风头,又不是无处可去,大不了一走了之,住客栈也不用受这种窝囊气。凭什么他林若言就可派人监视,被她发现以后,反过来跟踪却要被打?!

      没有天理。

      宫姒锦愤恨地想,被暴袭掐虐过的脖子一跳一跳的疼,一股热意源源不断,估摸着是伤口裂开了,宫姒锦坐到铜镜前,拆开缠绕的纱布,果然是伤口崩裂,但好在不深,只是流了些血。

      她叹了一声,在上面撒了些金疮药,重新包好干净的纱布。做完这些,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刚刚发生的事耽误了午饭,现在饿劲儿上来,还真有点难受。

      可是现在要去哪找吃食?厨房想必已经没有饭了,出去又有可能碰上大哥,真是倒霉,“哼,死林若言!”

      吱呀!

      “怎么咒人死?”

      门扇被人打开,男子说着从外面迈进来,双手捧着一个瓷碗,从里面冒出腾腾热气,十根手指来回交替着,脸上也有几分急色,“烫烫烫,快让开……”

      宫姒锦下意识地躲开他面前,疑惑地看着他将手里的碗放在桌上,虽然跌跌撞撞,里面的汤汁却丝毫未洒,宫姒锦看清,是碗鸡蛋面。

      “林舵主这是何意?”她朝吹着手指的男子乜了一眼,冷笑问道。

      林若言听她阴阳怪气也不恼,全当不在意,澄澈一笑,“我看已经过了饭点,大小姐恐怕是饿了吧?”

      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

      正当她不打算领这个情的时候,肚子却诚实的很,又一阵翻腾的惨叫,宣示着主人对它的虐待。

      宫姒锦脸一红,瞟向林若言,却见他眼中含笑,心中生了几分羞恼,小嘴一撅,气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刚才不是还吼人吗?现在怎么饿得跟个小耗子似的?好了,别为难自己了,喏,吃吧。”

      宫姒锦却看也不看,轻挑着眉,冷冷道:“我哥哥说,江湖险恶,出门在外不能随便乱吃人家东西,免得中了毒,死无葬身之地。”

      林若言见她嘴硬,不由失笑,“你才多大啊,你不向你兄长学习人心本善,反而学了这些腌咂东西。丞相府教导女儿的方法,我今日也是大开眼界了。”

      “不许说我哥哥坏话!也不许说丞相府坏话!”宫姒锦横眉倒竖看着他。

      林若言心觉好笑,面上却还是敛了几分笑意,低声哄劝:“好了,别难为自己肚子了。”

      肠胃又适时地附和了一声,宫姒锦玉脸更红,犹豫不决了一瞬,最后遵从内心,迅速坐到椅上,开始大快朵颐。

      林若言看她吃得急,便不与她说话,就在旁边静静等着,直到她一整碗下肚,脸色缓和,一脸满足时,才淡笑着开口:“我一直有个疑惑,你这名字有什么含义?”

      宫姒锦一愣,“什么?”

      “你三个兄长分别叫商、角、徵,还有一个姐姐叫宫羽,那你叫宫姒锦是何意?”林若言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

      宫姒锦接过他手中茶盏,悠悠开口:“宫商角徵羽分别是音律中的五音,兄长与姐姐起名用去了这四个字,到我出生后,爹爹就只能再取别的佳字给我,诗经有云: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便是我名之含义。”

      解释完,轻抿杯中茶水。她自然没告诉他,这诗句的含义,只心想着他一介武夫,单提这诗句,他必然不晓其中寓意。《思齐》其文,其实是赞扬先秦文王圣德的文章,而此句诗,则是褒赞其妻太姒能够行太任之德行,续行太任之教令。太姒在世生子十人,诗句中的百斯男便是极言太姒生子之多。

      宫姒锦自然知晓父亲美意,也敬仰太姒贤德,只是将这贤妻良母、生儿育女的赞誉加注到她名字当中,她却是一百个不乐意,谁说天下女子就只能以给男子生孩子为荣呢!再加之近来父亲逼婚,慕云清又一副推拒嫌弃的态度,让她对这名字更是百般抵触,自然是越少人问及越好。

      林若言见她眉宇间似有嫌恶,便不再追问,只笑了笑,道:“你这么说,你家人都善音律?”

      “班门弄斧罢了。”宫姒锦谦虚道,随即从腰间取出一支玉箫,“本最擅长琴瑟,今次的嫁妆中更是有一把价值连城的凤凰古琴,只是逃出来不方便,遂只带了一支玉箫。”

      林若言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林若言眼眸愈发澄澈温柔,有一种冲动,让他迫切地想要拨开心中的迷雾,到底是什么样的箫音能引得他的护卫,日日守在树上听她吹箫,心中奇异的感觉蔓延,当他探知洛鹏每日守在树上时,他内心闪过一丝不快,直到此刻他仍觉那是错觉,只是这恍惚的触动却愈发催化他的好奇心。

      “可愿为我吹奏一曲?”他温煦问道。

      “我不。”宫姒锦却高昂着头直视向他,狡黠地笑道:“我于你,亦是生意人,无奸不商。”

      林若言失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承诺她道:“今后你住在我这里,我不再收你钱便是了。”

      宫姒锦听闻,笑生两靥,“你既这么说了,那就一言为定。”

      唇扬,抬手。

      临风独奏,潺潺飘荡,天地一色,袅袅而神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