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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洞房花烛 ...

  •   宫姒锦静静地坐在床畔,头上的喜帕随风轻轻荡起,红衣撩动,袖上精致的鸾凤花纹栩栩如生。然而仔细看去,袖口那金丝银线处,却划得斑驳狰狞,裙摆处的春盛海棠亦被剪成一半,好端端的华服红裙,偏偏毁得破败残缺,然红裙的主人却不在意,漫不经心地捏着手中的帕子,杏花春雨被揉作一团,少女淅淅零零地轻笑着。

      “还不把易容卸去?”林若言冷淡出声,眉目间难掩无奈。

      宫姒锦自然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歉然笑了一声,便自己掀开盖头,缓慢走到铜镜前,开始卸妆,十指纤纤,抚平抹过那几条刻意黏贴的疤痕,清水洗过脸颊,黑痣褪去,一如清水出芙蓉,肤如凝脂,雪白纯净。

      “抱歉。”

      林若言静静坐在桌前,听到这句道歉声,持杯的手一僵,短叹一声,将温茶一饮而尽。旋即起身,目光落在宫姒锦残破的衣裙上,被胡乱剪成一般的海棠花,还有撕得扭曲的鸾凤图,眉心微蹙,问道:“你这样撕了自己的喜服,也不见你怜惜,当初为何还要带出来?”

      宫姒锦微微一笑,脱口道:“我也不知道,收拾包袱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带出来了,只是没想到真派出用场了。”

      “嗯……”说到一半,她顿了顿,神色微黯,“说不心疼是假的,我爹爹为了我的婚事操碎了心,这件喜服是爹爹和娘亲很早就准备好的,姐姐更是花了重金,请了宫中给皇后娘娘制新衣的匠师来为我缝制,上面的海棠富贵还是姐姐亲自挑选的图案呢。”

      “那你这般剪了,岂不是不孝。”林若言淡淡道。

      “那能怎么办,若我将这身衣裳完好的穿出去,不被认出来才怪。”宫姒锦凉凉一笑,手中攥着身下锦缎,怅惘片刻,随即娥眉微竖,佯怒道:“你不是江湖中人吗?还在意这些小事?”

      林若言抿着唇不作回答,浅浅看了她一眼,移眸到她裙摆,“脚还疼吗?我们这都是糙汉子,谁摔了伤了,也都是用土办法治,你怕是受不了,若还是疼得厉害,明日一早我让人去请大夫。”

      宫姒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起的脚踝,刚刚她管一个舵里的弟子要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又找了沾水的麻布冷敷了片刻,已经消肿了大半。她自幼便性格顽皮,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都是绣花女红,宫姒锦一直以来最擅抓鸟爬树,从小到大少不了摔伤扭伤,这种程度的崴脚,对她而言处理起来不在话下。

      “这点小伤请什么大夫?要是这样娇气,我怎么行走江湖?”宫姒锦豪情一笑。

      林若言却一脸无奈,扶额淡淡道:“早些睡罢。”

      宫姒锦絮絮地笑着,丝毫没有倦意,反而灵眸一转,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絮叨起来,“我说林舵主,你今天把我哥挤兑得够呛啊,你没看他那张脸,虽然是笑着,但那笑是冷笑,他只有气急了还没法发作时才会那样笑;还有你故意将武器遗留在案发地,使出这招无中生有可真是妙极了,连我都被你蒙蔽了,当真是兵行险招,绝了!”

      林若言唇角轻扬,邪笑着看着她手舞足蹈,“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见到你大哥碰壁,你就这么高兴?”

      “当然!”宫姒锦兴奋地回答,“我从生下来就被他管着,被他管了十六年,就盼着有一日看他从高处摔下来,今日见你能与他分庭抗礼,我别提多高兴了,都见到胜利的曙光了!”

      “你真以为你这点小伎俩能骗过他?”林若言摇头笑得幽深。

      “啊?”宫姒锦被他问得一怔,想要追问,林若言已和衣躺下,合眸道:“不要想着分房睡,宫商说不定会派人监视,我若是出去睡,只怕明日一早他又要上门来闹,你可以不与我同睡一榻,但这是我的床,你若顾忌男女有别,喏,旁边柜子里有被褥,你睡地上。”

      “呃……”面对这个刚刚还被她夸上天,此时却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子,宫姒锦胸口一阵憋闷,蹙额幽幽道:“那我睡地上吧……”

      动作僵硬地从柜子里取出被褥铺好,还特意将他柜子中所有褥子拿出来,最后铺了三层,可是躺下来时,青石板的冷硬还是透过被褥穿了过来,宫姒锦极不情愿地呻/吟了几声,床上睡得舒适的男人却像没听见一般,丝毫不动容。

      那双如火中烧的大眼睛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冲他挤了个鬼脸,正要躺下,却忽然注意到什么,又直起身,望着他那布满裂痕的白玉面具,疑惑地出声问道:“喂,你睡觉都不摘面具吗?”

      那人并未回答,等了片刻,宫姒锦以为他睡下了,也要躺下时,他才翻了个身,背朝向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这人长得丑,怕吓到你。”

      宫姒锦双眼微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起身剪了烛心,洞房花烛归于黑夜。

      ……

      直到耳边有绵长的呼吸声,还有环绕在周围的温热,宫姒锦才慢慢从睡梦中苏醒,轻轻翻了个身,好闻的气味瞬间涌上鼻尖,好像还在做梦,宫姒锦懵懂地想,随后又往里钻了钻,直到额头顶到前面男人刚劲有力的胸膛时,她才猛然惊醒。

      枝头上的喜鹊鸣了几声,宫姒锦心跳骤停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床前薄纱撩动,微风拂柳,床上的棉被一片狼藉,棉布衬衣随着睡姿碾乱,领口微微下开,一抹雪白的胸膛线条鲜明,明晃晃地横在她眼前。温暖健硕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她腰上,目光顺着那双臂膀滑下,心头巨颤,她明明和衣而睡的,怎么只剩了雪白的里衣!?

      他脱了她的衣裳!而且……这里明明是她的睡榻,是他让她睡在地上的,怎么变成了他抱着她,一起睡在了地上呢!?

      许是呼吸缭乱,气浪不平,惊扰了男子的美梦,林若言深吸了一口气,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皱起,便醒来了。

      同样是迷惑与懵懂,林若言还未定睛仔细看去,就被人一掌打醒。

      怀中温软的人将他一把推开,又用力在他脸上甩了一掌,宫姒锦俏脸通红怒目而视,林若言不知所措,一脸无辜地瞪大双眼,哑口无言。

      昨晚他明明在她睡着后,将她抱上床,而他换到冰冷的地上,天知道怎么一醒来,他们两个竟一起睡在了地上……是,没错,她的衣服是他解开的,因为看到她睡姿奇差,翻来覆去简直快要被那繁重的吉服勒死了,才心一软给她褪去衣物的,可是他能向苍天发誓,他对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林若言,你竟是这种人!”宫姒锦气急败坏地叫道。

      不管怎么样,她醒来时确实被他占了便宜,对她本来还有几分愧疚,但此时听她这般怒骂,林若言气不打一出来,合着他让出舒适的床铺,还给她脱了衣服,倒成了好心办坏事,被人指着鼻子骂流氓,林若言腾地站起,黑着脸嚷道:“喂,你不要随便冤枉人!”

      不知是生气,还是难过,宫姒锦浑身颤抖,背过脸轻拢着那层单薄的里衣,林若言吼出这一句,自觉不该和女子一般见识,心中油然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他低叹一声,伸手从地上抄起自己的外衣,打算给她披上。

      宫姒锦却像是受惊的小兽,蓦地打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星眸烧着一团幽火,防备地注视着他。

      嘴角一跳一跳的疼,洇着血一阵阵腥甜,林若言心中难以言表,暗搓搓酝酿出一抹酸涩心情,最后化成一股气,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宫姒锦人虽不大,见识与心智倒是比之同龄人高了不少,自恼怒冲了头甩了他一掌后,她冷静几分,看他唇角血线坠下,更是有一抹内疚自责在胸口飘荡。但官家女子,自幼就是父母掌心的明珠,一觉醒来却在男子怀中,一时冲动也是在所难免。

      揪着衣襟的手指缓缓松开,雪白的里衣套在身上,除了有几丝因挤压而生的褶皱,其余都完好规整,再寻昨晚那身吉服,已被整整齐齐叠放在一旁,宫姒锦心头愈发愧疚,昨晚她是有一阵恍惚,仿佛从高处坠下,还当是梦魇,便又睡了过去。如今想来,应是她睡得不老实,从床榻上滚下。倒是错怪了林若言,那一掌打得用了十成力,又是在气头上,直到此刻手心还火辣辣的刺痛,可想而知她下了多大的狠劲儿,堂堂舵主,却被她一个小姑娘打得七荤八素,还不能与之计较,实是吃了一嘴的黄连,有苦难言。

      宫姒锦噘着嘴,挠了挠头,好啦,大不了晚些时候去和他陪个不是,再把离京前爹爹给她的那瓶玉露膏送予他消肿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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