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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初到云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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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云城,已是夏至。烈日炎炎,万里无云。
云城距离京城只有半日的行程,宫姒锦年幼时曾随母亲到过此处,只因母亲本家原是云城太守,年岁稍长后,便再未来过此处。
一进城门,便看出了与中原其他大城的不同,路上行人大多面相刚毅,身材也都魁梧,腰间佩刀,或是背后拴棍,一种进了山寨子的感觉油然而生。
因正武盟总部落在云城,整个城镇都弥漫着一股武侠的味道,四处可见武士大侠,扬名立万者比比皆是,倒也彰显了云城在大周不一般的风土。
林若言说,正武盟近日要举行庆典,名头则是乔楚乔盟主的掌上千金近日师成归来,因此挥金庆祝,亦是昭告武林,正武盟后继有人。
为着这么个小事大摆宴席倒也不稀奇,毕竟正武盟是天下第一大帮派,乔盟主此举是要移权给自己闺女,这相当于册立太子啊,不隆重宣布一下,岂不是冷落了千金大小姐。
宫姒锦则嘲讽,此少主可是彼少主?
林若言心知她又将一番说教,也就不言语,谁知她当他是默认,当即便絮叨了半日,不过还是为着雪山派那杀人偷宝之事。
说来也奇怪,山中数日,本以为要闹翻了天,谁知那雪山派却不声不响,一丁点动静也没有。林若言笑话她大惊小怪,这丢了至宝可是现大眼的事,雪山派这种名门望派怎可能不查出原委就贸然行动。
宫姒锦稀奇,你和那少主能耐再大,也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林若言则嗤之以鼻,雪山派就是没脑子,设置那么多机关,也不过尔尔,最后丢了至宝不说,还将神坛弄塌了,千斤的青石板压下去,就算有线索也被震灭了。
宫姒锦想,贵圈太乱,我接了师姐就走,省得引火烧身。
……
入城后不出半柱香,便有人前来接应,林若言换了一身长袍,黑鹰密纹,绛紫锦衣,玉带环腰,他称这是一方舵主匹配的衣饰,前来云城总舵须得日日严谨着衣,只是平日里天高皇帝远,没人看管着,也就懒得计较这些规矩礼仪。
宫姒锦从上至下打量着他,这身锦衣材质顺滑垂坠,是上等的布料,然他穿上却一点不张扬,反而更显内敛,她琢磨着是那脸上面具的作用,毕竟这人单看五官长得极佳,只是遮住了半面脸,远远看去,也遮了半数的瑶光。她啧啧感慨,这袍子样样好,却可惜了他那副好身段,上半身光/裸,或是长腿薄裤贴身,这些她在山上都是日日看,如今长袍一遮,最可惜的还是盖住了那线条完美的身材。
林若言做舵主的日子不长,十七舵也是几经辗转才交到他手上。约莫是三年前的事,老舵主犯了个错事,就被严肃处置了,十七舵一时群龙无首,便想到了比武评高下这样奇葩又无脑的选举方式,彼时林若言还只是厉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上台比武,竟撞了个满堂红,摘得桂冠。当然云城总舵也不可能看着手下分舵这般胡闹,派了个监管使者前来肃清,并检验林若言是否当得起这个舵主之位。没想到三个月过去,使者提前归返云城,报告称再无人能及林舵主。
要说总舵派出的使者个个都是武功精纯,地位至高的高层人士,能得监察使者如此赞誉,确实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正因此,林若言大名在云城几乎无人不知,这三年他以个人之力携整个分舵将厉都清整得井然,乔盟主早就有心召他前来,此番不过是个契机。
而接应他们之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那个监察使者段浪,此人三年前还仅是朱雀堂副堂主,今年已升至堂主,至于上一任的老堂主,已在某个江湖战役牺牲。
那人掀开赤红袍子上的连帽,露出一张白净妖冶的脸,生得清雅俊秀,却难掩那一双狭长桃花眼中的狡诈。见到林若言后,便是一副兄弟相见的熟络模样,两人年纪相仿,又同为正武盟效力,三年前相见恨晚也不稀奇。
一番寒暄过后,段浪目及他身后的少女,有些讶异地道:“我听闻兄弟你在厉都成了家,这位可就是弟妹?”
问完又自觉不对,自辩其说道:“不对不对,听闻弟妹长相……呃,这位小妹妹倒是生得俏丽可人。”
林若言眸色一沉,旋即哂笑,“古人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那点丑闻也值得段兄当那饭后闲谈?不值当不值当……”
段浪手中折扇一展,也笑着打岔,“兄弟说得是,你的品位我尚且知晓一二,还不至于娶个丑媳妇,想必是要务在身,身不由己罢……不过,这位小妹妹到底是谁?”
段浪那眼似是毒蛇信子一般盯视着宫姒锦,活像是寻到了猎物,那副丽人白面着实有几分阴险诡谲,宫姒锦皱了皱眉,拽着林若言袖角,指着段浪道:“哥哥,这怪叔叔是谁?”
林若言掩唇轻咳憋着笑,他知宫姒锦是故意,此刻瞟见段浪明显一僵的笑脸,解围道:“妹子不懂事,段兄别介意,锦儿,这位是段浪哥哥,是哥哥的同袍。”
“哦,段叔叔好。”
……
因林若言这是第一次入云城总舵,人生地不熟,所熟识的也只有段浪一人,故张罗起居便落在了段浪身上,这厮准备好了一尽地主之谊,下榻之所自然选在了自家地盘朱雀堂,还备好了一桌子筵席给林若言接风洗尘。
申时刚过,便着人去请了宫姒锦前来,早前段浪存了个私心,将她住处安排在了静妙轩,那处雅致安静,极适合女子居住,不过曲径通幽,外间连通之处便是他堂主私舍,宫姒锦不是七八稚童,哪瞧不出个中玄机,一脸戒备地拽着林若言衣角,才使得段浪打消了邪念,无奈将她宿处安排在了林若言近旁的翠竹苑。
宫姒锦神情闲懒走上宴席时,段浪早已白面堆笑,曲意逢迎地笑看着她。她被瞧得发毛,便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躲了眼,道:“我哥哥一早出去到现在都未归,段叔叔可知他去哪了?”
少女声色甜美,然再如蜜汁,这称呼仍是败了男人的气,话说这段浪如今也不过二十有四,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唤过“叔叔”,此时听来心中竟无限嗟叹,修长的手不自觉就抚上了俊脸,明明好生保养过,怎地还是岁月催人老?
“锦儿啊,他去盟里拜见盟主了,你哥哥武艺超群,又能力非凡,自然是人见人爱,盟主也要拉着他说好些话,这不,段哥哥怕你等得饿坏了肚,便先命人唤你过来吃些点心。”
宫姒锦心中冷笑,这家伙将她看作稚子,却一副眼眶里全是色眯眯,衣冠禽兽!嘴上却不停,边挑着品相佳的细点边往嘴里送,吃得尽兴。
“段叔叔,咱们刚才来的时候,路过一顶极气派的马车,黑楠木的车身,金枝宝石点缀,我也想坐。”
“你说那辆马车。”段浪回忆着,“那车主人是盟主的座上宾,身份不同凡响。”
宫姒锦“哦”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大快朵颐。
段浪则诱骗道:“你叫声哥哥,段哥哥去给你借来。”
宫姒锦木然抬头,“段叔叔快歇了吧。”
林若言从总舵归来,已是亥时,段浪为他准备的洗尘宴早已被宫姒锦笑纳了,本来也没打算给他吃,正武盟高层早在三年前就关注上了林若言,此番他初来云城,乔盟主自然是要将他留下共进一顿晚餐,以表示对后起之秀的赏识之心,只是难为了宫姒锦,真当他会回来,还留了几分肚子,等着他一同消灭几壶佳酿。
等到林若言回来,宫姒锦已被段浪送去房中睡了,她被灌下不少酒,为此林若言回来看到此景,脸色不善。
段浪见他进门,忙上前追问,“怎样?今日盟主闭门不见客,只为着迎那尊大佛,你今次可是首例。”
“有何可值得称道?”林若言乜了一眼,一脸倦怠,褪下身上绛紫长袍,道:“明日一早,云城将传遍我身份事迹,只因着盟主今日破例召见了我,还是同那座上宾一起。”
“那有何不妥?”段浪则是无所谓,耸了耸肩,道:“正可借此造势,你此次来本就为着能掌权,难道不是?”
林若言无言默认,过了片刻,方道:“我今日见到那人,盟主对他唯命是从,□□白道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为了铲除白虎堂势力而附翼攀鳞,虽也难免受利益驱使,背道而驰,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听罢,段浪收起邪笑,一双狭眸轻瞟着眼前男子,忧心忡忡叹息一声,“这也正是我急着唤你来的初衷,若一直如此下去,势必要反受其害,盟主身在其中犹不自知,乱套是早晚的事。”
林若言正闭目不知心中所想,须臾,双目缓缓睁开,一双眸子澄澈冷厉,喉间发出一声轻哼,朝段浪道:“当年承蒙段兄抬举,三年前我接手十七舵便早有此心,从不敢背弃初衷,也不必段兄明里暗里提醒。”
段浪这才笑开,眯着一双长眸,内里透着狡黠精光,笑道:“如此甚好。”
见他闭目养神,也知其应对盟主与各高层长老不胜其烦,正要不声不响地退出房,却听那人开口,声线清冷异常。
“我那妹子,你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