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林丛

2、嫌疑

　　漆白疯了似的的往C栋跑，身边的台阶、教学楼、橱窗，不停地后退，喉咙口有苦涩又血腥的气味，一点一点地向心口蔓延，漆白感觉自己像是被拷打至晕厥又突然被丢入深海的囚犯，想要大口呼吸却发现被呛得更加窒息。
　　漆白一路上不知撞到了多少迎面走来的学生，跌跌撞撞一直跑到C栋宿舍，宿舍门口除了舍管阿姨之外还加了两个宿管部的女生，进去必须刷C栋的门禁卡。漆白冲进去的时候直接就被拦下来了。
　　“同学，你不是这楼的吧，不能进去。”
　　“是不是一霏，是不是齐一霏？阿姨，我求求你，你让我上去看一眼，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漆白紧紧抓着宿管阿姨的手臂，旁边那两个宿管部的女生堵在门口半扶半推地拦着漆白。
　　“不行，学校现在严控进出的人，况且人都抬走了宿舍都封了，你上去看啥呀。”
　　“阿姨，你让我上去吧，求你了…”
　　漆白靠着门框，怔怔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是啊，她知道她上去也没有用了，可是她能去哪，她能做什么，她现在连齐一霏在哪儿都不知道，她可以去找谁，她要怎么办，她通通都不知道，漆白甚至都不知道她现在应该嚎啕大哭一场还是应该继续就这样失魂落魄。

　　“漆漆！你怎么样，来，我们先回去。”
　　追上来的岑安宁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扶起摇摇欲坠的漆白，将漆她白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支撑着漆白往自己的宿舍楼走，漆白双眼无神地由着她摆弄，嘴里一直不停地呢喃着，不知是说给宿舍阿姨听，还是说给岑安宁听，还是，说给齐一霏听……

　　岑安宁扶着漆白回到宿舍坐下，倒了杯水放在漆白手上：“漆漆，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我们现在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你现在先冷静下来休息一下，想哭就哭出来，我陪着你，等晚饭过后，我陪你去找我们部长问问，她和一霏是同个系的，也住C栋，说不定她知道点当时的情况，好吗？”
　　岑安宁看着两眼放空，眼皮都不眨一下，眼泪却一直往下淌的漆白，鼻头不由地一酸：“漆，你别这样…”
　　“安宁，安宁，她那么美，那么好，我们一起来学校，周末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平凡如我她却从来不会嫌弃，安宁，怎么会，怎么会……”漆白紧紧攥着岑安宁的手。
　　“可能不是呢，漆，刚才潘阳只说了个名字，或许只是重名了呢，漆，你先别激动。”
　　“C栋，长得漂亮，主持了上次的迎新晚会……”漆白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来自发霉腐烂冰冷的井底深渊……

　　“部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唉，她们宿舍已经封了，宿舍其他三个人都被接走了，院方也在努力压制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谁都不敢说，警察肯定还要进一步取证，现在肯定没办法了，只能等着，到时候有什么消息我再告诉你们吧，也别瞎想，让你同学别太难过了，唉，早点回去吧，小心点儿。”
　　“好吧，那麻烦部长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岑安宁送走部长之后，转头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漆白，不忍地抚了抚她的肩头，漆白握住岑安宁的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齐一霏的爸爸妈妈赶到学校和校方及警方交涉事宜，漆白得知后，翘了课前往齐一霏爸妈休息住宿的酒店。
　　开门的是齐一霏的爸爸齐振山，在看到漆白的时候，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艰难地苦笑：“是小漆啊，进来坐。”
　　“叔叔阿姨，你们…要保重身体，别太难过。”漆白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在见到齐一霏爸爸妈妈的时候，又哽咽出声。原本幽默挺拔的齐爸爸瞬间老了好几岁，齐一霏的意外生生剥走了他眼睛里的神采，他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出什么，齐妈妈从原本的歇斯底里到现在坐在一旁失魂落魄的流泪呢喃，漆白看着这一幕仿佛置身于绝望的荒岛，心底的疼痛大片大片地蔓延。
　　“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霏现在在哪儿，警察和学校方面怎么说？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忙…”漆白心疼地快要死掉了，可是她知道，难过并没有用，她要知道真相，一霏不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有掉了。
　　“刑侦队的许队长昨天找过我，说尸检鉴定是中毒身亡，警察搜查到的物证是小霏桌上的一瓶香水，也锁定了一些嫌疑人，小霏还躺在警局，警方还要进一步检验调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警方，配合调查，还小霏一个公道。”齐振山突出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香水？有人在香水里下了毒？嫌疑人是谁？是室友吗？”一霏居然是被他杀的，一霏真的是被他杀的！
　　“现在还不好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理智，虽然这很难，尽全力配合警方找出真凶，不管是谁，一定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齐振山搂过身边脸色苍白的妻子：“小漆，你先回去吧，很感谢小霏有你这么个好朋友，我先送她妈妈回去休息。”
　　“好，阿姨你们保重身体，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们，送一霏走…走的…时候，一定通知我。”

　　漆白回到宿舍的时候，岑安宁忧心忡忡地走过来拉住她关上门。
　　“怎么了，园园呢”
　　“她去拿快递了，顺便买饭回来，来，我和你说，你别激动，刚才我部长打电话给我，说事情好像有点进展。”
　　“一霏的事？什么进展，你快说。”
　　“你别急，部长是去找院领导的时候无意听到的，说是有人在齐一霏的香水中加了东西，通过皮肤接触就能置人死亡，香水喷在脖子和手腕处，都是血液流动快速的位置，所以……初步锁定齐一霏的舍友，警方调查之后，现在把最有嫌疑的的一个带走接受调查了……好像叫…陆青倩”
　　“陆轻浅！天哪，怎么，怎么会是她！”漆白感觉老天爷一定是在把她当猴耍，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孩子，那个美的人畜无害的陆轻浅！漆白一直还一直觉得她莫名亲切，甚至有种道不明的熟悉感。
　　“漆，你别激动，现在还只是调查问话，什么都不确定，也许问完就排除嫌疑了呢，我们再等等，我听到园园回来了，你先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漆白感觉整个人又累又烦躁。
　　“多少吃点，你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岑安宁是宿舍长，也是漆白关系最好的舍友，她们寝室一共四个人，漆白，岑安宁，章园，还有王青昱，王青昱因为是院里宣传部的干事，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忙，很少呆在宿舍，所以剩下三人关系比较好，但是章园又比较小孩心性，所以漆白和岑安宁处得最为亲密。

　　漆白胡乱吃了几口面之后，就喉咙发紧咽不下了，放下筷子收拾完之后想出去走走。
　　“要不我陪你去吧。”岑安宁一脸担心地看着漆白。
　　“是啊，反正呆在宿舍也没事做，我们俩陪你去吧。”章园按下正在播放的韩剧的暂停键。
　　“不用了，放心吧，我没事，我就出去透透气，顶多半小时就回来了。”漆白艰难得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行吧，那有事打电话。”
　　漆白抿着嘴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