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糊涂》纳兰滟

64、间隙

　　林勇为难的看着子惠问道：“孩子，你打算怎么办？趁夜逃走吗？”
　　子惠冷冷一笑：“逃？能逃到哪里去？”心下已经做好了决定：“我既有在此安居的打算，就有做草原媳妇的准备，既然他要娶，我嫁就是了！”
　　春春摇着她的手臂，试图让她清醒一点：“傻惠呀，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你怎么能嫁给一个羌国人？你一个中原人怎么适合在这里一直生活？”春春以为她和东方翊只是小打小闹，子惠住一段时间一定会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在草原生活，到时候就会回去中原的，可是...春春万万没想到这事情会成这个样子！
　　子惠被她摇得难受：“你怎么还来这套种族歧视呢？我怎么不能嫁给羌国人？我喜欢这里，而且我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我要住在这里的话，迟早是要嫁人的，他愿意要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原女人，还出言威胁我爹，我要是不嫁，这婚事便会变成战事，你们了解我的，我不愿意看到这些，我也没那么大的福气让别人为我送命！”
　　春春气得哭了起来：“你少在这里当什么救世主，你多大点人，多大点心呀，你这一嫁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就回不去中原了，你要留在这里受苦，你这样何苦糟践自己，糟践东方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怎么对你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无情对他，你是想要气死我吗？”
　　子惠摆摆手故作无谓状：“你少拿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压我，东方翊他会缺女人么？我这不是说气话，我是真的认真考虑过了，迟早是要嫁给草原上的某人，只是天要如此安排，我应当顺从！春春，你若是想回中原，就回去吧，看来你也无法安心呆在这里的，我不能勉强你留下来！”
　　看子惠眼神灼灼的自信，看得出她是真的下定决心留在这片草地，春春愤愤的指着她第一次翻了友谊的小船：“余子惠，真有你的，我简直是看错了你，我真替东方翊不值，你这样铁石心肠的女人，不值得他对你这么好！”说完春春转身离开毡房，毡房里徒留下无奈和纠结！
　　毡房气氛压抑，一片寂静，林勇问道：“孩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羌国的习俗跟我们中原的不一样，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爹从前就少见你，如今你长大了爹也管不了你了，但这事情你可得好好想清楚呀，你娘还不知道你的事情，晚些再答复也不迟！”
　　子惠扯出笑容掩下心中郁结：“爹，我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出个嫁而已，怎么搞的像为国捐躯一般壮烈，没事的，马上就到春天了，我想为爹种下燕麦再出嫁！”
　　这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两旗之间和平相处，只等开春之后铁函合送嫁！
　　子惠心里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时间一过，东方翊就会忘记我这个平凡的人！恩，现在应该已经忘了吧。”这样她就没有罪孽感了？！
　　她自认为自己是沧海一粟，却忘了再小的事情也能掀起滔天海浪，渺小如蝴蝶，只要煽动一下翅膀都能在别处掀起一场风暴！她怎么忘了她是魂穿女主角？
　　春春自从昨天一吵以后，就不再跟子惠说话，子惠每次故意找她说话，她都一声不吭不理不睬当没听见！子惠无奈的摇摇头跟着牧民朋友去集市上搜集燕麦种子。
　　春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她到底怎么想的，都到这时候了还能想着种燕麦？哎，可怜的东方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昆古尔有了铁函合的定亲盟约，自然可以放心的出兵中原了，京城内连连传来边关急报，一张张奏报送往御书房内，守卫高声疾呼传递：“报！紫荆关、居庸关送来战前急报，羌国图尔坎旗主昆古尔率七百夜袭紫荆关、太师巴兰率军三百偷袭居庸关，现紫荆关仍在死守，居庸关已失！”
　　紧接着又有守卫长呼“报”，进御书房汇报：“紫荆关守将韩添同将军被昆古尔斩首，紫荆关已陷！”
　　新正帝听得心慌慌忙问：“十个重要城关中已经接连失去两个，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驸马呢？这时候驸马怎么不在？快快宣驸马进殿！”
　　魏怀上前回道：“皇上，内阁那边说了，驸马东方翊这几天告假，不知去往何处！”魏怀怎会不知他去哪里！
　　新正帝一听更是急得不得了：“连驸马都不在，这时候可怎么办呀？”
　　魏怀反倒不着急惊慌：“皇上，不要慌张，长城地处边塞，草原游牧部落时不时的总会来骚扰边境，这次也只是为了发泄我国不与他们贸易的不满，区区一千人构不成什么威胁，我们楚明地大物博，手中又有五十万大军镇守京城，他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的！”
　　被魏怀这么一说，皇上倒是安静了下来：“魏公公这样说虽然没错，可驸马不在，朕还是觉得心不安呐！”
　　魏怀拧眉，有他堂堂魏公公在，这皇帝居然不识货？他魏公公吃的盐比那东方翊吃的饭多，魏怀笑道：“皇上勿忧，没有东方翊，老奴自然也能为皇上分忧！”魏怀腹诽道：“这个东方翊果然有问题，皇上对他如此依赖信任，如果皇上将兵权交给他，如此我就危险了，还好我提早防着，趁机支走了他！”
　　皇上看着魏怀：“你？”
　　魏怀躬身：“老奴这就让徐桂领五军营三千兵马，为皇上夺回紫荆关居庸关，以安军心！”
　　皇上点头应允，魏怀身为掌印太监，只要皇帝点头，他便可以拿印调兵！楚明国的军制是统军权和调军权分开的，为防止主帅拥兵造反，所以在楚明国军不专将，将不专军，遇到紧急派兵，由皇上出印点将，将帅再从兵部领印，然后从五军营带兵征战！
　　徐桂是武夫出身，一身武艺却也懂得贿赂索官当上个都指挥使，魏怀也想趁此机会建立功勋博得皇上信任，也趁机排挤掉越来越危险的东方翊！
　　学士府里，东方翊被主公下令软禁不得出门！
　　书房里，东方翊接到金龙门的调查来信，阴霾的额间渐渐消散：“找到了！”，但是紧接着又有人送来一封信件，东方翊打开一看，被心里的内容气得快要吐血了：“好不容易找到她，她居然要嫁人？”这封信是春春写的，将所有情况都写给东方翊！
　　东方翊将手中的书信塞给萧镇爵，萧镇爵看了以后心也安定下来了，他的春春没事就好：“现在怎么办？主公将你软禁在此，不许你出门！”
　　东方翊轻轻一叹，眼神凝重：“他还是察觉到了！”
　　萧镇爵点头：“恩，主公他果然心思敏捷，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现在边关告急，城关紧闭，你是没办法去羌国找人的，我看那个余子惠，你还是放弃算了！”
　　东方翊反手在后下了决定：“我一定要去羌国，任何人都拦不住我，而且羌国那里还有我三万门众，无论如何我都要召他们回来！”
　　在东方翊的心底里，仍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萧镇爵心里知道东方翊不会放弃余子惠，虽然他没说，就是因为没说才笃定！虽然很多话他都不曾告诉过萧镇爵，但是萧镇爵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件事情，那件事情让他现在屡屡触碰到主公的逆鳞，如今还被软禁在此，萧镇爵担忧：“你不愿说出你心里的事情，我不勉强，但你最近太过反常，总是与主公对着干，他才将你软禁于此，如今你再为一个女人违抗他的禁令，他迟早会废了你！”
　　东方翊冷冽的目光一射，顿时四面黯然：“既然如此，我就反了他！”
　　惊得萧镇爵连忙跺脚：“我说你疯了吧，为了一个余子惠，真的神魂失常了，现在的情形已经够乱了，我们金龙门的人都指望你，你可别给我疯了！”
　　东方翊冷嘲自己，一个余子惠就弄得他这样慌手慌脚失去理智！
　　东方翊点头拍拍萧镇爵的肩膀：“你们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如此...”东方翊在他耳边低语筹划！
　　萧镇爵听了连忙点头：“事已至此，也唯有如此了，你路上多加保重，我会为你安抚住主公！”
　　东方翊一个人连夜翻过城墙进入羌国，此次他一定将那个惹事的村姑绑回来，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惹了多大祸？也就只有她余子惠才请得动东方翊！
　　这个什么也不知道村姑，不知道自己的婚事是给了昆古尔进攻中原的借口，还在那里跟着牧民在沙地上播撒泡过水的燕麦种子！
　　春天到了，冰雪融化，但是还是很冷，这时候草地湿润，子惠和牧民抓紧时间播撒燕麦种子，从草原一角开始，慢慢往沙漠方向种过去！
　　春春跑过来一把抓起子惠手里的装着燕麦种子的小木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再过两天就要送过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种燕麦？快跟我逃回去！”
　　子惠摆脱她的手：“这里就是我的家了，我还去哪里？我爹在这里，我后母在这里，小乐乐在这里，我的家就在这里，你让我回哪里去？”
　　春春看着她：“我已经将你的事情告诉东方翊了，我估计他马上就会来找你，你说吧，这事情你怎么办？”
　　子惠继续播撒，回头骂她：“你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