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糊涂》纳兰滟

41、太和殿听训

　　东方翊自从回京便官升正五品文华殿大学士，虽然官位不高，可名声高呀，他这轻松一跃就跳入了内阁，一个最接近皇帝意志的地方，按照惯例内阁虽然为朝廷中枢，但有官职品轶之低加以限制其权，正是高太祖君王高度集权，百司相互制约相互抵御的用意，到了后来，皇帝虽然集权了，可也忙死了，所以就设了这内阁以辅助皇帝决策为皇帝解疑这一机构，再然后，皇帝有懒了，既然你都能帮我出主意了，就干脆先帮我看了这些奏折写出解决之良策，再交予我批红，省不少麻烦，所以内阁开始有了“票拟”！
　　我的天呢，当初太祖皇帝废老大劲集权，到了他的子子孙孙，却想着办法偷懒，到了现在的景帝，内阁有“票拟”，司礼监也有了“批红”，皇帝干脆撒开手不管了！
　　司礼监里都是念过书的宦臣，有了权势还不顺带捞点好处这怎么可能呢？这一捞还一发不可收拾，由私下里转到公然索贿，大胆程度惹火了外廷一帮文臣，所以当今天下两大势力在暗暗较劲，正是内阁和司礼监！
　　内阁是以万守益、杨百隆为首的外班大臣，司礼监自然是以魏怀公公为首的宦官一党，两大势力暗中较劲好久了，自从魏怀公公伺候大的景帝登基以来，就独得皇帝信任，魏怀公公势力也越来越大，盘根错节，对比与之较劲的外朝大臣，明显魏怀公公更得势一些，现在是越来愈大，底下人都暗自称呼“九千岁”，实在是到了连皇后都要看他的脸色的地步！
　　古来有皇帝就有皇后，有皇后就有后宫，有后宫岂能少了宦臣？这些宦官一直在历史中扮演不少的重要角色呀，但凡能爬上高位的无外乎都是些被人人指骂的大奸宦官，这位魏怀公公更是，民间多少骂他的，但人家照样索贿，照样权势通天，照样有人压榨民脂民膏孝敬他！
　　毕竟这世界上有你就会有他，你可以贪赃枉法，自然有人不愿同流合污，外朝大臣大多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千筛万选才得以入朝为官，个个秉持“达着兼济天下”的孔孟之道，但也有些是把持不住诱惑！
　　我们的东方翊就不同了，十年苦读一朝得志中了状元，本来可以迎娶贵胄，却对一个傻得连自己丈夫都认不清的村姑不离不弃，此处应该有掌声！好不容易人品飙升，入了翰林为官，为官清廉不阿谀奉承，两袖清风算不上，但好歹没跟风贿赂，这时他妻子又犯傻了，是丢夫弃子还卖了房子，如此凄惨的情况下，他还能对糟糠不离不弃苦苦盼其回家，此处更应该有掌声！
　　东方翊样貌清俊，文采不凡，连皇帝都觉得不忍埋没了他，给公主都不要，如此重情重义，实在该标榜重用的！
　　子惠此处该鼓掌了，他咋不去死呢？这戏演得这么好？连皇帝都坑！
　　所以听闻了他精彩凄惨的经历，内阁几位大学士都对他，十分关照呀，如此清廉，还重情重义，这天下实在不多见呀，纷纷拉他入团，共商讨伐魏党！连秦俊就算知道公主心里有他，也看在他如此珍视糟糠情义的份上，对他从没冷眼相看冷嘲热讽，但内心确实因公主一事无法释怀，对一个男人的尊严来说伤太大了，虽然有个小丫头主动投怀送抱，但还是得不偿失的！
　　文渊阁，内阁办公之地，
　　内阁今日却气氛异常紧张，只因早朝之后，有人在御道上发现了一道匿名状，上面罗列了条条昭昭铁罪要讨伐的不是别人，正是九千岁魏怀！
　　内阁也是刚刚才得知的消息，东方翊踏入文渊阁的时候就觉得气氛异常，果然进了主阁内，首辅中极殿大学士万守益和次辅建极殿大学士杨百隆皱眉凝重的神情端坐在居于正堂南向两张太师椅上！
　　两排分别列陈两张黄花梨雕鹰图棕色漆扶手椅，左边已经坐了东阁大学士彭新志和文渊阁庞浩胜，右边坐了武英殿大学士秦俊，剩下一个估计是给晚到的东方翊留着的！
　　东方翊弯腰拱手见礼，虽然大家都同为内阁五品，但也照样有首次之分，还有新旧之别，他是刚进的内阁，他懂的该怎么做：“万大人为何神情凝重，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万守益拍着膝盖摇头：“现在内阁形同虚设，我还有什么烦心的？奏折现在不都直接送去给九千岁了吗？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过目票拟！”
　　东方翊更看不懂了，既然如此偷闲为何还这般要死的表情，疑惑的小眼神看向次辅杨百隆，杨百隆这才说出实情：“今日散朝有人在御道拾得一本匿名状，上面罗列了魏怀贪赃枉法欺上瞒下的种种罪行，现在估计风声已经传到那魏怀耳里！”
　　东阁彭新志说：“现在魏党独大，擅权专政，圣上什么事情都让他处理，连批红都让他来了，从前奏折来送内阁的时候，我们也接过不少弹劾魏怀的奏本，每次到了皇帝手上，魏怀仗着皇上信任又有将皇帝从小陪伴到至今的恩情，魏怀总有办法开脱，现在皇上丢开了手中朱笔，将批红大权丢给魏怀了，魏怀得知此事，不知又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文渊阁庞浩盛捋捋蚺须道：“魏怀此人小肚鸡肠手段阴险歹毒，不好惹呀，上次吏部尚书赵抿就是因为在朝堂之上弹劾了魏怀，结果被魏怀倒打一耙，反倒污蔑他一众卖官鬻爵朋比为奸，今上将赵抿、王惠申等一众当堂贬官，发配幽州，赵抿都已经被罢官了，他魏怀还不放过他，路上安排了埋伏，将那赵抿推下悬崖！此时要不是其家属来我府上哭诉，我也断不会知道！”
　　秦俊又说：“赵抿走了，吏部尚书这一空缺就被他的人给补上了，现在想要做官都得提前找他认主，外地官员进京述职的，都要孝敬他！现在他一人独大，所有人都惧怕，哪个人敢在这时候弹劾他？”这不是找死么？
　　东方翊皱起眉头一副在思考的样子时不时点头附会，他之前对这些事情也曾有耳闻，何止是有耳闻，还小有参与其中呢！
　　但他表面上事不关己，他对朝廷的事情还是要多听多看这样才是新人的低调姿态嘛！
　　按照魏怀雁过拔毛肚量狭小的性格，东方翊坚信此事又将引起朝廷轩然大波！果然事情发生得比他想的还快，文轩阁此时急匆匆跑来一个小太监喘着气道：“各位大学士，皇上有请百官太和殿听训！”
　　百官听训？难不成这事情魏怀已经告诉皇上了？以皇上现在无心政事的情况看来，这很有可能是魏怀矫诏！文渊阁内众位面面相觑，心里都了然，奈何呀！
　　果然待众人来到太和殿前的广场，齐刷刷整齐站了所有在朝京官，按照品轶排列，百官垂首侍立，不敢言语，太和殿前，一张楠木太师椅和长案，坐上的人正是白发苍苍却面容慈祥的魏怀，就跟那无毒散一样，说是无毒其实剧毒，看似慈祥，其实最凶残！
　　魏怀对着百官喊：“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匿名参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你敢承认，我就不连累其他人，一日不说，文武百官一日不许离开太和殿！咱家为了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天地可鉴，你们无良鼠辈竟然背后捅刀，编织罪名来污蔑咱家，辛得当今圣上明断知道咱家一片忠心为皇家，让咱家仔细寻你们查问！此等奸贼离间我君臣之心，实乃谋反之举，咱家必不轻饶！若有知情不报者，亦当连坐，你们还不快速速从实招来！”
　　底下一片安静......
　　有些人确实不知情，有些人就是看着魏怀不爽，早就想参他了，有人出头真叫他们心里痛快不已，有些人是在猜到底是谁呢？
　　见底下每一个人愿意招的，魏怀抬手一挥：“都不说？虎狼卫上前，给我打，每人十板，我不信打不出来？”
　　虎狼卫是特务机构组织，以前曾风光一时，百官惧怕，因为虎狼卫是皇帝的耳目，皇帝要查谁，只需要找虎狼卫，虎狼卫便会将那官员抓到牢中严刑审问，没有不招的，虎狼卫的情报也是很渗人的，简直是无孔不入，连你家夫人昨晚上吃了什么菜他都能查得出来，以前的高太祖用虎狼卫专门查贪官的，可如今皇帝不问政事，这虎狼卫自然就搁置着了！
　　虎狼卫按人头数抓起十个往那地上一扔，抡起军棍就打了起来！顿时哀嚎遍野，哭天喊地求饶！
　　万守益身为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又是两朝老臣，见此惨状上前劝阻：“魏公公，您这样太和殿前廷杖，这是对儒生极大的侮辱呀，他们都是天子门生，读的圣贤书入仕当官的呀，是国家社稷的功臣，是皇帝的臣子门生，魏公公，你这样做，岂不是在打皇上的脸吗？”
　　魏怀手托茶盏轻拨茶叶：“万大人，难道我魏公公就不是皇帝的臣子？就不是国家社稷的功臣？是谁秉灯熬夜代皇上审看奏折，诸司才得以照常运转不至于政务停滞，你们每日所上的奏折屁点大的事不是我，你们能这么快领命做事？要不是咱家舍不得看我们圣上劳心劳力，咱家何苦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现在有逆臣贼子想要离间我和皇上的君臣之心，我替皇上清逆，何过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