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致虚华》流夭

1、全

　　[ONE]
　　苏央沿着铁轨走，铁轨没有尽头，如同他的思念一样。苏央走的很小心，恨不得在地上描出那个人的足迹，然后踏着那些印子，他相信印子的尽头，有他要找的人。
　　齐观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告诉苏央，他喜欢火车，喜欢铁轨，喜欢沿铁轨走，走到自己不认识的地方。
　　苏央想起火车上的厕所，说铁轨上有那些臭东西。
　　齐观说，那些东西早在落地之前就吹散了。
　　苏央不信。
　　齐观说，飞机上还不是那样的厕所，也没见你头上淋到过那……臭臭啊。
　　苏央嘴角一抽，觉得这个刚认识的同学真恶心。

　　[TOW]
　　五个差生中的极品被带到办公室。
　　生物老师喷着口水在那里碎念了半小时，五个人觉得连续通宵一个礼拜都不会那么犯困。
　　苏央成了炮灰，老师高频率地指指试卷上的叉叉说，这么简单题也不会，你脑袋进化不全啊？
　　齐观说，老师，他的脑袋是花岗岩材质的，不会进化。
　　剩下三人的瞌睡笑醒了。
　　老师说，那你的脑袋是什么做的？比他还少了一分呢。
　　苏央说，石灰石呗，您的口水喷他身上了，正发热呢。
　　老师鼻子气歪了，吹胡子瞪眼地说他们两无可救药。
　　齐观要老师消消气，不然小心面瘫。
　　苏央想，这人不仅恶心，还刻薄。
　　老师要他们两个叫家长来。
　　苏央说，我没爸妈。
　　齐观问，你石头里蹦出来的啊。
　　苏央白他一眼说，我是花岗岩变过来的。
　　老师对齐观说，你不是石灰石变过来的吧？
　　齐观很认真的跟老师商量，我给你两千，你放我这一马，怎样？
　　苏央觉得这人真能给人惊喜，说，两千给我吧，我就当回你爸，怎样？
　　两人终于在办公室打起来。石化掉的生物老师也没来的及回神制止.

　　[THREE]
　　男人揪着苏央的头发，骂着下流的话。拳头点点落在苏央身上，疼痛的程度是跟拳头的最终速度成正比的，苏央想这个男人是老了。转而，又想，可能是自己被这样训练了十几年，练出一身铜身铁骨了也说不定。
　　苏央觉得，这辈子做的最亏的一件事就是答应快要归西的老妈不反抗这个男人。
　　为了一句话，他挨了十几年的打。
　　不过，若不是这句话，他说不定现在已经在监狱里细数铁窗泪了。
　　这男人怎么还不死啊，苏央趴在地上看着自已衬衣上一个一个多起来的脚印想。
　　你他妈是傻逼啊？苏央听到另一个声音在骂他。
　　然后，男人的气息从他身上离开。
　　然后，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木头敲打的声音。
　　然后，苏央闭上眼睛，看到不值一文的允诺，无能为力的愤怒，若无其事的假装，看到有个人在黑暗的尽头对他鼓掌。那个人真伟大。
　　两人靠着发霉的墙壁肩并肩的坐下。
　　齐观问那个男人是谁。
　　苏央说他就是从那块石头里蹦出来的。
　　齐观笑笑，夸苏央的老爸是哥斯拉
　　苏央也夸齐观打架有模有样。
　　齐观说他是古惑仔众多膜拜者之一。
　　齐观揽着苏央的肩宣布，齐苏派就此成立了。一个老大，一手下。你老爸由你老大来打。

　　[FOUR]

　　齐观邀苏央一起逃课，苏央说好。不过在他发现逃课是为了走铁轨的时候，心里一百零一次的骂自己是傻逼。
　　走铁轨的时候，齐观出奇的安静。苏央跟在后面，觉得眼前的人飘飘渺渺的。
　　辨不出方向的风，有着跟城市里不一样的形状。城市里是方的。这里是圆的。
　　苏央问齐观想什么呢。
　　齐观说他在幻想未来不可能出现的细节。
　　苏央说不可能的东西想来干什么用。
　　齐观说要是连想的资格都没了，干脆卧轨算了。
　　苏央觉得齐观说这话的时候好像要消失在风里。
　　苏央不知不觉地就跑上去拉住齐观的手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挣脱不开了。

　　[FIVE]
　　齐观第一次亲他的时候，苏央脑子跳闸了。
　　齐观笑笑，想再去亲一下，苏央爆发了。一记拳头狠狠落在齐观小腹上。齐观不甘示弱，抬腿一踢，却是落在苏央的书包上。于是，两人在马路上开打，打得鸡飞狗跳，打得交通阻塞，打得惊动了人民，惊动了政府。
　　警察问，为什么打架。
　　齐观不说话，堵了堵喷薄的鼻血，幸灾乐祸的看看苏央。
　　苏央捂着一只熊猫眼告诉警察，那变态亲我。
　　警察嘴里的白开水还没来得及经肠胃的加工就跑外面来了。
　　苏央用眼睛对齐观说，怕你啊，老子说了，怎样？
　　齐观换上一脸大惊说，我靠，这理由你也编的太离谱了吧。欠钱不还是我不对，也不用这样破坏我的形象啊。
　　就这样，齐观在人民警察心中的形象摆正了。苏央落了个欺骗政府，欺骗党的下场。
　　出了派出所，齐观拐进一家西北拉面店，要了一碗刀削面。苏央也跟了进去，一屁股坐在齐观对面。
　　齐观说，跟进来干嘛，想在刀削面里下毒啊。
　　苏央说，打饿了，补点力气。
　　齐观抽了两根一次性筷子，一根扔给了苏央问，怎么，吃完了再打？
　　苏央对上齐观的眼睛，竟开始闪烁。自言自语，我才不想打呢。
　　那你刚还瞅准了我鼻子打？嫉妒我鼻子比你挺啊。齐观在店里吼。吼的身边的群众扔下吃了一半的面跑了。店长心里痛悔，早知道少放点牛肉了。
　　苏央往前倾了倾身子，低头小心地问齐观为什么亲他。
　　齐观也往前倾了倾身子，低头小声地告诉他，因为喜欢他。
　　店长端着两碗面不敢上前，看着架势，像在密谋什么有碍建设和谐社会的犯罪事件。
　　两人直了直身，之间的线段拉长了。店长瞅着这不说话的间隙，赶紧送上面。
　　那你刚刚干嘛打我。齐观边说边翻面，这家店面里的牛肉真多。
　　太兴奋了，一兴奋就动手了呗。苏央说的刚才的事有多么的理所当然。
　　齐观问他有什么好兴奋的。
　　苏央说他的单恋在2007年7月7号结束了。
　　齐观笑着骂他有病。
　　苏央说他们两个都有病。

　　[SIX]
　　齐观带着苏央跪在父母面前。齐妈妈哭得稀里哗啦，齐爸爸拿起凳子扔在齐观身上，要他滚蛋。齐观拉着苏央，头也不会地走出了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苏央说，你不必这样，回去认个错就好了。
　　齐观听了就放开苏央的手，飞快的跑了回去。
　　苏央见他又进了那间别墅，就哭了。边哭边提起脚，狠狠踢在一边的墙上，墙很勇敢的证明了它比他的脚硬。于是，他哭的更响了。
　　身边有人经过。那人用眼睛对他指指点点。苏央就用眼睛对他进行人身攻击。那人躲躲闪闪的就跑了。
　　笑声从身后传到苏央的耳朵里，苏央回头，齐观很阳光的站在那里，身边蹲了一只松狮犬。
　　齐观说，这叫顺手牵狗。
　　后来，苏央问他，为什么要把家里的狗带着。
　　齐观说，那是他儿子。
　　苏央骂他神经病。
　　齐观顺理成章的怪到苏央身上，说还不是因为他不会生孩子。

　　[SEVER]
　　生活哪能没有些是非。齐观用一句话总结了发生在他身上的家庭政变。
　　苏央知他言不由衷。
　　苏央跟齐观一起走路的时候，总喜欢跟在后面。他怕走着走着一回头，齐观就不见了。
　　跟齐观一起久了，苏央就越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央说，齐观，你哪天若是想离开我了，记得提前说一声。我好扁你一顿。
　　齐观说，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么？
　　苏央点点头。
　　齐观摩挲着苏央的手掌说，要离开，就带着你一起离开。攒够了钱，离开中国去法国。
　　苏央想，自己英语还从没及格过呢。

　　[EIGHT]
　　齐妈妈在电话那头掉眼泪，说齐爸爸得绝症了，熬不过了。要齐观回去。
　　病床前，齐爸爸插满了管子，病房外的苏央觉得他像个生化人，恐怖，没有人性。
　　齐爸爸要齐观跪下，只要他认了错，并改正这个错误，他就是那张遗嘱上的主角了。不然连个跑龙套的也不是。苏央想，那个主角的酬劳大概是以千万为单位的吧。
　　苏央看到齐观跪下了，心里更加确定齐爸爸是个生化人，他的钱就是生化武器，感染的人没了心智。

　　[NINE]
　　苏央狠狠摔了门，对门外的人说，你去死吧。自己进了卧室，外面久久不休的声音没能穿透两扇紧闭的门。

　　[TEN]
　　齐妈妈又在电话那头掉眼泪，说齐观出车祸了，没能熬过。不过要苏央不要去参加葬礼。
　　苏央又哭了。
　　第一次哭，因为以为齐观要离开他。第二次哭，因为齐观真的离开他了。
　　四天后，苏央收到一封信，里面有两张去法国的机票和一张纸，纸上写着：老子骗到钱了，我带你到法国结婚去。信是苏央摔齐观门的那天寄出的。

　　[THE END]
　　那年，齐观死掉了。那年，苏央开始每天去走铁轨，后来他听到有人说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