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杜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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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烈温柔地凝视着沐瑶，已然没有了平常时的冷漠，此刻的他思绪早飘远。
就这样出神地看着，府中来了人也全然不知，只见苏言看着苏烈与沐瑶，轻轻地开口道：“三哥。”
苏烈这才回过神来，他做了个示意噤声的动作，随即小心翼翼地抱起沐瑶，走进屋中，将她放在床上。苏烈又望着她好一会才离开。
“三哥。”待苏烈出来后，苏言又叫到他。
“何事？”苏烈问道。苏言平常时是不会来找他的。
“父皇病重，皇后一直暂代朝政，如今六弟倒是逍遥自在的很，”然后，苏言的声音降下来几分，轻声说道：“不过我私下问过御医，他们说父皇很难熬过明年的春天了。”
“如此说来，那我们便要开始了，”苏烈走到苏言面前，道：“走，随我进宫一趟。”
“诶，三哥，这是什么花儿？开的好漂亮！”苏言驻足在一片花圃前问道。
“这是我让人从西域带来的花，名为曼陀罗，”苏烈看着苏言如此好奇，也不想多说，于是道：“走吧。”
待两人到了宫中的时候，只见式乾殿中一大片人跪在地上，听到一声声啜泣，这些人中有各宫嫔妃，各位皇子。
看他们如此晦气的样子，这是要巴不得父皇殡天。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就有了各自的自由了。
苏烈若无其事地走进內殿，看见苏言在一旁侍候，苏烈走过去，轻声道：“父皇。”
“烈儿来了，”建元帝艰难地睁开眼睛，道：“你过来……”于是，苏烈走上前去。
“你们都下去。”建元帝道，然后，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两人。
“烈儿，如今父皇……怕是要不行了……”建元帝并不遗憾过，他这一生，曾经那么骄傲过，也有过自己爱的人，虽然自己没能保护好她，他又道：“朕知道，朕对不起你母妃，也对不起你。”昔日白妃被人毒害，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却一直没有将她处置，他此生失去了最爱的人，而他，却又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父皇言重了。”苏烈淡淡地说道。纵使这么多年来父皇对他漠然相待，但是他却从未怪过他。也许那个时候父皇只是想保护自己罢了。
“父皇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过了这么多年了，那个女人害死了你的母妃，而如今，她依旧不肯放过你。”建元帝觉得，当时白妃入宫，或许就是个错误。
没有白妃的后宫，就没有那么多纷争与勾心斗角，而前朝也不会有那么多狼子野心之人了。
想着想着，建元帝的眼角滑过一滴浊泪。
苏烈知道，父皇所说的那个女人就是皇后。所以他精心策划了这么多年的棋局，而如今，终于要开始了。他的仇恨，会尽数还给那个女人。
“烈儿，如果哪天那个女人逼宫，想要夺得大齐江山，你不要心慈手软，还有……你六弟是无辜的，莫要伤害他。”从那个女人成为他的皇后开始，他就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她家族势力庞大，前朝又有许多族人，恐怕哪天这大齐就会成了那个女人的天下了。
“是，儿臣自有分寸。”
“好，好……这江山交予你手中……朕就放心了……”建元帝说完，便合上了双眼。
父皇你放心，儿臣定会将大齐的江山守住，定不负您的期望。如今，他的报仇之期已到，是时候动手了。
苏烈怔怔地走出內殿，望着跪了一片的人，道：“父皇薨了。”随即，这里的人都哭成一片。
“去派人通知皇后。”苏烈对苏言道。
庄氏得知了建元帝驾崩的消息后，一路赶回式乾殿，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们毕竟夫妻多年，他不爱她，也不愿相信她，可就算是到了最后一刻，他也不愿见她一面。
庄氏伏在床榻边，难掩她的悲伤之色，一下子仿佛苍老了许多，她看着已经合上了双眼的建元帝，苦涩地说道：“这一生嫁给你我从未后悔过，虽然每次你都是冷眼相待，但我却不曾怪过你，可如今你走了……却抛下我一个人。”抛下她一个人独守这冰凉的后宫。
这时，苏泽走进来，看着母后这个样子，心中自然也是很不好受。苏泽开口，轻声唤道：“母后……”
“泽儿，你先出去吧，母后想与你父皇再待一会儿……”说罢，苏泽就折身走出了內殿。
如今，他死了，那个曾经唯一让自己值得留恋的他……却死了。
他本是帝王，他不该是她一个人的，可是她却想像一个普通女子那样，只想求得一心人白头偕老。
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于她来说，对于她来说，不过浮华的梦一场罢了。
逸王府。
躺在床上的沐瑶忽然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苏烈的床上，她看向窗外，早已到了正午时分。
“墨香。”沐瑶叫道，这时，一直候在外面的墨香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姑娘有何吩咐？”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的话，现在已经亥时一刻了。”
“哦，”沐瑶起身：“我饿了。”
“奴婢已经备了午膳，请姑娘随奴婢来。”
坐在厅堂里，看着满桌可口的饭菜，却一直没有动筷子。墨香问道：“饭菜不合姑娘的口味吗，奴婢马上就撤下去换掉。”
“诶？王爷呢？”沐瑶已经坐在这里许久了，却一直未见苏烈来到。
“回姑娘，王爷已经进宫了。”
“哦。”然后沐瑶才吃起饭来。
“姑娘，宫中传来消息，”这时，墨秀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看着正在吃饭的沐瑶，犹豫地说道：“皇上……驾崩了……”沐瑶腾地一下子站起来。
皇上驾崩了？苏烈的父皇怎会突然驾崩？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噩耗，沐瑶竟是手足无措。苏烈的父皇驾崩了，他一定很伤心吧。多年前他失去过母妃，看着眼前的饭菜，却是失去过心爱的女子，而如今，他的父皇也去了，以后这大齐皇宫中只剩下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与庶母，皇上突然去了，恐怕这大齐式微，新帝登基后又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那王爷怎还未归？”
“这几日宫里人都给先帝发丧，王爷自然也脱不开身。”
“好，我知道了。”沐瑶愣愣地坐下，看着面前的一桌饭菜，却是食不知味。
不知为何，沐瑶每每想起苏烈悲伤的样子时，她的心也会揪痛，好想慢慢靠近他，给他一些温暖。她终究还是……真的那么如此在乎他吗？
“墨香，”沐瑶忽然叫道她：“我能不能进宫？”
“这……”墨香迟疑了会儿：“姑娘不是官家亲眷，宫中人又不认识您，恐怕很难进宫……”
是啊，如今给先帝发丧，宫中人自然警惕万分。
“那我如何才能进宫？”
墨香想了会儿，大概是想到了什么，说了句：“姑娘您稍等。”然后就走开了。沐瑶不知所以然，于是等着墨香回来。
墨香回来后，手中拿着一块东西。她走上前，道：“姑娘，这是奴婢问红月姐姐要来的进宫的腰牌。”红月是苏烈的贴身侍女，手中自然会有这个，沐瑶与苏烈关系匪浅，于是红月就给了她。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逸王府离皇宫不是很远，走上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冲出来跪在了沐瑶的面前，她恳求地说道：“求求小姐，赏点吃的吧。”或许她是看沐瑶面善，所以才拦住她。
沐瑶慢慢蹲下身，看着眼前差不多十来岁的小女孩。怜惜道：“好，姐姐现在就带你去吃东西。”
沐瑶站起身来，听墨香小声说道：“姑娘……”然后只见沐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三人走到全城最有名的一家饭庄——珍味坊。沐瑶挑了许多菜式，看着小女孩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她想，如果当初没有苏烈相救，那她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了？
“小丫头，你怎么以乞讨为生，你爹娘呢？”
说起爹娘，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诶，别哭啊。”沐瑶慌了，拿着丝帕擦着她的小脸，虽说脸上黑乎乎的，但是仔细看，也是个长相清秀的孩子。
“几个月前，我家乡闹了水患，全乡里没有几个活下来的，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如今爹娘也没有下落……”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那你家是哪里的？”
“豫州。”
豫州离上京有百里之遥，没想到这个孩子竟孤身一人来到了这里。
“墨香，把她带回去，宫里怕是去不成了。”
“姑娘……”墨香有些为难：“王府中不得带任何外人进去的，万一王爷知道了，怕是要生气的。”
“那我亲自跟他说。”沐瑶就不信了，他苏烈偌大的王府还多养不起一个人。
墨香不敢多说，只得默默地站在一旁。
三人回到了王府。
跟在沐瑶身后的小丫头对这里很陌生，她看着这华丽的府邸，府中许多下人，才知道这位恩人身份不一般。
“墨香，你把她带下去好好梳洗一番吧！”沐瑶对墨香吩咐道。
“是。”然后墨香将小丫头带走，临走前，小丫头还望了沐瑶几眼。
不知道宫中怎么样了。沐瑶站在原地未动，眼睛出神地望着远方。
也不知道苏烈怎么样了。
等到小丫头打扮好的时候，她被墨香领到沐瑶的面前，沐瑶看到她换了个样子，微微愣住。她身着一身俏绿色的衣服，长长地头发被扎成一个包子头，脸上被擦的干干净净，眼眸清亮，白齿红唇，甚是可爱。
沐瑶从未想到，以后的某一天，她伤害了那么多人，也包括她。
傍晚。
沐瑶与丫头在吃饭，墨秀跑进来，说道：“姑娘，王爷回来了。”
“快，把她带走。”正在吃饭的丫头还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就被沐瑶推到墨秀旁边带走。
沐瑶坐在桌旁，若无其事的用着晚膳。
苏烈走进来坐下，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听到红月刚才对他说的话，于是问道沐瑶：“听说你带了个人进了王府。”
沐瑶握着筷子的手停住，是谁跟苏烈说的。她抬起头看着墨香，只见她摇了摇头。
“是红月对本王说的。”苏烈看向沐瑶，眼神寒冷。
“是……是又怎样？”沐瑶心虚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沐瑶，你的胆子倒是大了起来，没有本王的允许，谁准你随便带人进来的？”
“下次不会了……”
苏烈挑了挑眉，还有下次？
“罢了，你只要把她看好，别给本王闹出什么乱子来就行。”
“嗯。”
沐瑶回到屋中时，只见丫头躲在角落中，不敢出来。
“吃饱了吗，我给你带了包子来。”沐瑶拿出了一个用纸裹住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谢谢……”
“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沐瑶突然问道，含笑的眼睛看着她。
“我没名字……爹娘都叫我丫头。”丫头小声说着，裹着包子的纸都被她攥出了褶。
“这样啊……”沐瑶走到窗边，依稀可以看到树下的一丛白色的花，此花名为杜若，本生长在南方，她道：“那你就叫杜若好啦。”
随后，沐瑶又转过身，笑嘻嘻地问道：“好听吗？”
“嗯。”杜若点了点头：“多谢恩人赐名。”
“不要总是‘恩人、恩人’地叫我啦，你叫我沐瑶或叫我姐姐都可以。”
“好，沐瑶姐姐……”
“诶，对了还没问你多大呢。”
“年方九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杜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