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中蝶》川草

18、十八 小黑恶人番外

　　我一直觉得六丫是天上的仙女.
　　六丫小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总也不哭,整日睁着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时候喂她东西她就吃,爹说六丫是个好养活的,从来不闹.
　　娘死的时候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只是爹哭得鼻涕都流了出来,滴到了六丫的身上,我那时依稀看到六丫没出什么声,只是眼角好像带着泪,眨了眨眼睛,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六丫四岁了,却仍旧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别人都说六丫是傻子,我不信的,因为六丫和虎子他们去掏鸟蛋,带回的鸟蛋总是最多的.六丫还会很好看的笑,村里的姑娘都没她笑得好看,六丫每天都要那个叫什么洗澡,身上香香的,虽然每天都要我跳水，可是我喜欢那个味道也认了。六丫这么好，真不知道虎子他们为什么都喜欢那个总是流着鼻涕的二妞.
　　后来有一天,六丫拖着一只狗回来了,那狗浑身是血,可我仍旧一眼就认出了就是村东那老头家的老黄狗,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六丫很高兴的说“今天咱们吃狗肉.”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让我很很高兴的一句话。
　　长到七岁，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肉的滋味，香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是自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就开始叫六丫“妖孽”了。我不知道“妖孽”是什么意思，可是我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我跳出来，想告诉他们六丫不是什么“妖孽”，是又好看又香香的六丫，还会弄出很好吃的狗肉来的六丫。可是我还没有说话，他们便拿石头朝我咋来，还叫着“滚，滚，妖孽的哥哥，滚，滚”
　　我跑回家，六丫不在家，看到了坐在门口的爹，便张口问他什么是“妖孽”，为什么别人叫六丫“妖孽”
　　谁知爹还没听完我的话，便一把抓过我，揍了我一顿，说我今后在说这样的话便扒了我的皮。
　　我害怕了，再也没问过。
　　再没人陪我玩了，他们看见我只会打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碰见了脑袋上包着布的王三，他一把抓过我，给了我个耳光
　　“看见没，小兔崽子，老子的头就是你那妖孽妹子打破的，你那妖孽妹子老子不敢碰，不过老子可不怕你，今天不狠狠揍你一顿，老子就不姓王。”
　　一下子，我都明白了。
　　我死命的挣开王三的手，疯了似的跑回家，扑到了木板上就哭了起来。
　　怎么会，那么漂亮的六丫，那么香香的六丫，那么聪明的六丫，一切都因为她，都是她的错。
　　那之后我便时常不在家，我怕，怕看着六丫会讨厌她，会骂她。
　　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在六丫拿着那个奇怪的东西像个英雄似的打跑那些想揍我的人的之后，我冲她喊出了让我后悔一辈子的话。
　　那天我在树上坐到很晚才回家，我害怕六丫，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从我跑开的那一刻我便后悔了，我害怕六丫哭，我不想她哭。
　　六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让我吃饱了便睡觉 。我想告诉她我错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二天醒来走出门，便看见了那个老头，看见那些我从来没见过的兵，我很害怕，紧紧抓住爹的衣服，却感觉到爹也在发抖。
　　那老头说李六丫是不是在这里住，爹哆哆嗦嗦说道是的，大人。
　　正说着，六丫便走了出来，小脸皱皱的，满脸的不高兴。
　　那老头看见了她，两个人便进屋了。
　　我站在大门外，看着挡在前面的兵，看着他们那发着光的刀，突然意识到，他们要带走六丫。
　　我狠狠打了个冷颤，真正的害怕起来，六丫要走了，要被他们带走了。
　　六丫和老头很久才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我和爹被带进了院子。
　　六丫看着爹，叹了口气，突然跪了下来
　　“爹，六丫谢谢您五年的养育之恩，今日一别，恐怕不会有再见之日，请原谅六丫的不孝吧。”说完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我早已经惊讶得不行，从记事以来就没听过六丫叫爹“爹”。她还说什么没有再见之日，她要去哪里，她不管老母鸡了吗，不管我了吗，不管爹了吗。
　　接着就看见六丫站起身来，转过头，看着我
　　“哥，今后六丫不在，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再让别人欺负了去，也要好好照顾爹，不要饿着、冻着了。”
　　我早已哭的鼻涕都出来了，爹也是眼泪珠子一滴一滴的掉，六丫也红了眼圈
　　“爹，哥，今后缺银子只要去城里最大的钱庄报出你们的名字就可以拿银子了。六丫今生能为你们做的就只有这些了，你们今后，好好的吧。”
　　说完便走到那个老头面前说了声走吧，于是便被抱上了那辆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马车。
　　好看的马车走了，拿着大刀的兵们走了，村里的人也走了。
　　小院子里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就连那只总是在六丫面前啄着土的老母鸡也躲在窝里不出来了。
　　爹拉着我的手慢慢走回屋子里，桌子上还放着六丫昨天拿在手里的那个奇怪的东西，我把它拿起来，禁不住大哭起来。
　　爹抹着我的脸，“哭啥？你妹子去过好日子了，今后说不准还能回来的。”
　　他自己却已经满脸的泪水。

　　那天的天黑得特别的慢，我和爹躺在木板上，还能闻到六丫身上香香的味道
　　“爹，”我张口“你说六丫是不是天上的仙女阿，她那么聪明，那么漂亮。”
　　过了好久，才听见爹叹了口气
　　“是啊，你的妹子是天上的仙女，总是要走的，我们留不住啊--”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六丫，我的妹妹，是我们留不住的仙女，原来我们一直都知道的。
　　“哥，今后六丫不在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再让别人欺负了去--”好像又听见六丫在我旁边这样和我说，攥紧了六丫留下来的那个东西，我慢慢睡着了
　　今后---要保护-----自己---为了六丫-----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