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中蝶》川草

16、十六 决绝

　　“啊—阿”
　　明月的一声声惨叫让我身体止不住地哆嗦，被老妖怪拉住的手也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一个小小的丫头，看见本天师不行礼也就罢了，竟然敢像见鬼般的逃跑，究竟是谁教你的规矩！”
　　老妖怪慢悠悠的说道，似乎那声声惨叫根本就没有存在一样。
　　心脏一阵阵抽筋，紧紧咬着牙关，可我知道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不可以做，只能在这里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五岁孩子的角色。
　　慢慢的，小声的低啜起来，就像小时候做的一样。
　　“呦，秦天孙这是怎么了，老夫没有打你啊，只是教训个丫头而已阿，瞧这哭的—”边说边抬起手，伸向我的脸
　　突出的骨节带来的冰凉触感让我感觉到一阵阵恶心，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这是狗这是狗，才没有一巴掌打掉那只手。
　　“是不是那小丫头的声音实在讨厌，”狠戾的声音再次传来“那老夫就把她的舌头割下来怎样---”
　　猛地一颤，双腿已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老怪眼睛里精光大盛“秦天孙不舍得了”
　　我大声哭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慢慢淌过嘴唇，口水也凑热闹，从长大的嘴巴里流了出来，
　　“便----便---便----我---要便----便。”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股臭气已经散发到空气中，刺激着敏感的嗅觉。
　　黄衣老怪皱了皱眉，松开了我的手，举起袖子，挡住了一脸厌恶的表情。
　　“师弟，想不到你竟如此喜欢寻儿，刚刚回来就直奔这雨桦宫了。”
　　捉鬼的一身白衣像个天使般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毫无表情的灰衣男，只是看见那个被打得鲜血淋漓的少女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浓浓的担忧。
　　捉鬼的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我，轻轻皱了下眉，慢慢走了过来，伸手，抱起我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不知寻儿犯了什么错，竟让师弟如此动气，将这雨桦宫搞得这般乌烟瘴气。”
　　黄衣老怪脸色顿时变了几遍，接着一脸笑容
　　“师兄说笑了，秦天孙并无犯错，只是这奴婢实在太无理了些，师弟一时气愤，才教训了她。”
　　捉鬼的听完，冷笑了一下“师弟，教训奴婢也要看是哪里的奴婢，你今天如此做岂不是在给雨桦宫难看。天孙可不是你我可冒犯的人，这点我希望师弟记清了。“
　　黄衣老怪的脸顿时阴沉无比，脸上的肌肉都哆嗦了起来，冷哼一声站了起来，一甩袖子便走出门。
　　剩下的两个天师见状也立即起来告辞。
　　不一会，房间里便静了下来。
　　挣开捉鬼的的手臂
　　“你，快把明月抱进屋里。“我指着灰衣男说道。
　　灰衣男愣了愣，攥了攥拳头，眼神不自主地飘向捉鬼的
　　“你看什么看，还不快点。“看着那副样子我立即恼火起来。
　　捉鬼的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灰衣男快步走到明月旁边，却不知该怎么抱她。
　　是啊，明月的臀部还有大腿处已经被打得惨不忍睹，一触碰，恐怕更是疼痛难忍了。
　　皱了皱眉，反正都是要痛的，也不能让明月就这样趴在地上阿
　　“你还看什么看，难道就这么让她趴在地上，赶快把她抱到床上去。”
　　灰衣男又被我喊得一愣，看了看明月那张白得如死人般的脸，咬了咬牙，轻轻地抱起明月。
　　尽管很温柔，明月却仍旧疼得大叫出声。
　　我紧抿着嘴唇，在前面快步把灰衣男引进里屋，灰衣男又慢慢把明月放在床上，又惹来明月一阵痛叫。
　　“有什么上药没有，快拿出来。“我抬头对着灰衣男说道。
　　灰衣男停下不停帮明月擦着冷汗的手，快速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却犹犹豫豫地拿在手里。
　　见状，我跳起来伸出一只手抢过小瓶，另一只手往外推着他
　　“怎么，难道你还想帮明月涂药不成？“
　　灰衣男顿时一脸尴尬，快速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却忍不住回过头来。
　　我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这才关了门，走了出去。

　　洗了洗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打开门走了出去.
　　桌上的食物早已经冷掉了,慢慢坐在椅子上,捉鬼的仍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倒是旁边的灰衣男，虽然还是那张木头一样的脸，时不时瞟向内间的眼睛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扭了扭屁股，让自己这小得可怜的身子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抬起眼
　　“张天师要和我说些什么吧？”
　　捉鬼的抬眼，淡淡的，仿佛世间的万物都不在他的心中。
　　暗自皱了皱眉，真的很讨厌这种眼神，明明是个沾满着世俗的人却偏偏有这种仿若超脱尘世的眼神，着实让人感觉不舒服。

　　历代天师在举行接天大典之后都要回到天师一派发源地：光云洞。在光云洞的石壁前静坐三天三夜，之后石壁上便会出现“天旨”。所谓的天旨可以是很多方面的启示：譬如下一代皇帝在位时会出现什么灾难，会出现什么好的事情等等一类的。而这次石壁上则是出现四句话：
　　四海归，九州同，大贤居，圣主天。
　　捉鬼的讲到这里便闭上了嘴巴。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一片沉寂。
　　几秒内心思便转了几十圈，看着手边黄衣老怪刚刚喝过的茶，嘴角不禁弯出个嘲讽的弧度
　　“莫非就是因为这么几句话，就让张天师的师弟屈尊到了我这小小的雨桦宫了。”
　　捉鬼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低头，这几个月来的好生活已经让我基本脱离了难民的范畴，原本黑瘦的手也变得白皙起来，在昏黄的烛光下，散着不真实的光泽。
　　张口，似不经意间的说道“连您的师弟都如此关心我，就不知天师您到哪里去了呢？”
　　慢慢抬头，正好对上捉鬼的那双眼睛，隐隐翻着光华。
　　笑得愈发灿烂起来“或者天师在试探我的仁慈程度。”
　　快速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抽出灰衣男挂在腰间的剑，转身向里屋快速跑去------
　　事情转变得太快，他们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待二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双双皱紧眉头走进屋子的时候，我的剑早已经架在了明月的脖子上。
　　决绝的无奈着，似剑上反射出的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