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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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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看见儿子又坐在电脑前面,穿着睡衣,手边放了一罐可乐和各种零食,无所事事地度过一天,林盼心里有说不清的无奈。按道理来说,三十多岁的男人再不济,有基本工作能力和大学文凭,在上海这个地方,也该找到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起码可以有两餐温饱。
偏偏林盼这宝贝儿子呢,唉,不提也罢。
林盼出身富裕,家中兄弟姊妹众多,父亲经商,自幼生活衣食无忧,又考上首都的大学,在七十年代,一个女生能上大学确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之後在国企工作,认识了丈夫,事业爱情两得意,有了一子一女。即使後来与丈夫离婚,林盼也能靠着自己的工作能力,成为国企的副总经理,偏偏儿子不争气,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曲满楼正在电脑前看着一段演唱会的视频,画面有点模糊不清,录制的时间是在十多年前,画面上的少年打扮有点过时,连说话声音也飘忽不定,然而曲满楼却看得很认真,因为这是从前的他。
林盼见到儿子又在重温自己的演唱会,不由得叹一口气,谁会想到以前意气风发的着名歌手会变成现在如此颓废的模样呢?早知道当初就死活不让满楼去唱歌,但世上根本没有後悔药,也不能让时间倒流。林盼根本没想到满楼所在的组合解散之後,他会变成现在的模样。林盼以为满楼会像穆雨时一样,乖乖去读大学然後考研,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养活自己,忘记以前做歌手的风光,回归平凡的生活,穆雨时当了医生,不知过得多好。
然而,儿子坚持要做歌手,这条路并不好走,林盼以为儿子就是图个好玩,很快就会放弃了,没想到儿子会摔个头破血流,想起之前的痛苦遭遇,林盼又一时感触,差点要掉下泪来。
曲满楼转身,见到母亲一声不吭站在自己身後,看来已来了一段时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说:「妈妈。」
林盼回过神来问:「嗯,晚上要吃甚麽?」
曲满楼有些迟疑地说:「哦,随便就好了。」其实曲满楼还是很年轻,三十多岁,只是没有注重保养,暗哑的脸上长了不少痘痘,还有双下巴,眼角和嘴边也有了细纹。对比起来,在国企上班的林盼保养得更加好,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说是姐弟也有人相信。
林盼走进厨房,望着四门冰箱,又陷入沉思之中,到底怎样才能把儿子从挫败感之中拉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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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中国驻韩大使馆。
一到下班时间,关上电脑之後,宋星河立即穿上西装外套,准备离开,冷不防新来的同事拦住他,问他要不要去聚餐。宋星河心想,这个刚进来的同事,真是初生之犊不怕死,居然敢来主动找他说话。
宋星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脸无表情,冷着一张俊脸,看着他,看久了,那名新同事再傻,也知道宋星河明显在拒绝他,便悻悻然离开。
新同事回到同事那边,说明刚才的情况,没想到其他人居然说:「你傻了吗?他居然去请宋先生,他当然不会去聚餐。」
新同事很不明白,「宋先生的职位和前辈们差不多而已。」
「他很快就会调任到联合国工作了。」
「哗,原来他这麽厉害,看起来长得很年轻。」
其他人笑说:「他都三十多岁了,成名时你还在上小学吧。」
「什麽成名?」
其他同事见他真是一无所知,便忍不住提点他,问:「你知道曲满楼吗?」
「我当然知道曲满楼了。」国内最红的男歌手,出道快廿年了。
「曲满楼还没有出个人唱片之前,是做甚麽?」
「啊?那我不晓得。」
「现在的曲满楼很红,但十五年前的曲满楼比现在更红十倍,是A WAX的主音。」
「A WAX跟宋先生有甚麽关系?」他当然知道A WAX,A WAX的歌曲如今还不时在电视上播放。
同事见他不开窍,便搬了椅子坐在他身边,耐心解释历史:「A WAX是中国史上最成功的男子组合,白永昼的Blue和尹襄的Faith就是他们的後辈,尹襄你知道吧?」
新同事连连点头,尹襄透过音乐和各种综艺节目,都红到外国去了。
「宋先生是A WAX的队长,曲满楼就是他的队友,你连这个也不晓得,现在的孩子要长长见识才行。」
新同事目瞪口呆,他居然连大名鼎鼎的宋星河也认不出来,其实宋星河的样子跟当年差不多,一样是剑眉星目,气质出众,只是他联想不到小时候在电视上出现的大明星,竟然成为自己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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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河回到家,躺在床上,看着发白的天花板,觉得这种生活太安逸,忘了是谁跟他说,一个人习惯了忙碌,就不适合做循规蹈矩的公务员。
或许是他从前的生活大概太疯狂了,只有上班,没有下班,因此在大使馆做了十年职员,还是几分不适应这麽呆板的生活。自从大学毕业之後,他就进了大使馆工作,一切都中规中矩,平凡得太像一个普通人。
惟独不像宋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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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纽约
潘夜凉尽量忍住不骂人,努力把手上的工作做完,他还真的不知道会计师楼的活儿,比他以前工作的公司更多,早知道就不换公司了。坐在对面的女同事买了热呼呼的咖啡回来,顺便好心给他捎了一杯拿铁,还说今天说不定要留宿公司,才能把工作做完。
潘夜凉倒不觉得这一点很难受,反正公司有休息室,总比硬梆梆的地板好,而且又有空调,也不算是受罪。
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潘夜凉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差池。累是累,但始终是有回报的工作,拿多少薪水做多少活儿。
忽然有同事放了一首流行舞曲,众人哈哈大笑,有些同事站了起来鼓掌,有些甚至闻歌起舞,跳着滑稽的舞蹈。
潘夜凉微笑,也跟着众人一起欢呼,这就是在外国的好处,同事偶尔会做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为职场增加一些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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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南京
穆雨时已经保持克制,尽量按捺脾气跟病人解释他的病况,必须要动手术,不能光吃药,更不能随便出院,以免病情恶化,奈何病人和他的家属一句话也不愿意听,还向他大吼大叫,说他医术不精,不会治病,只会向病人漫天开价。穆雨时百般无奈,心想,由得他们骂吧,反正又不是第一天被人谩骂,骂了又不会少块肉,更不会被扣薪水。
「你!我要投诉你!你们的领导在哪儿?我要见领导!」
看着大妈如此激动,穆雨时在保安员的掩护下,识相地离开病房,省得成为下一场医闹的受害人。医生也是惜命之人。
在家属大吵大闹期间,他的脑海不知为何浮现一个不相干的画面。
───柳道非带他去听越剧,台上演尽悲欢离合,丝竹管弦之中,夹杂着柳道非温和的声音,那年他们好像才十七八岁吧,他看着柳道非的侧脸,清新俊逸,心中羡慕不已,殊不知再没有下一次。
路过的女病人看到他胸前挂着的名牌,再看看他的脸,情不自禁啊了一声。穆雨时下意识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便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办公室内没有人,非常安静,穆雨时坐回在窗旁的位置,望向窗外,已见初冬景象,南京的冷跟北方始终不同。医院外刚好种了几株梅花,正是等着开花,不知何时才花满枝头呢?
道非,南京又迎来冬天了,你会否思乡心切,回来看一看秦淮河呢?
这一年是A WAX解散第十四年,还有半年多,便是解散十五年。
四月十五日既是解散日,又是出道日,多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