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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威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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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严的灵武堂很是寂静,壁灯中的烛光轻轻晃动着,无声地加重了空气中的不安。
宽敞的大堂中央,白烬垂着头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像是在周围设下一道倔强的屏障。而他的身侧,一名黑衣青年同样默不作声地跪着,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尽管正被一名红衣少女搀扶着,青年盯着白烬的目光却比白烬还要倔强。
白烬对那目光视而不见,无动于衷地微垂着眼睑,内心却恨不得将那眼神放肆的小王八拖出去再揍一顿!
都到了师傅面前竟还不知收敛,真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傻,看不出藏在他眼里龌龊吗?
尊位上,面容肃穆的褐发老者端坐在上方。站在老者侧首的蓝衣青年望着跪在地上的三人,担忧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白,师门有训,所有弟子不得随意与同宗斗殴。平日仙隐山中唯阿泽与你关系最好,今日你又是为何无视门规,擅自动手伤及同门手足?”像是到现在仍有些不敢相信,蓝衣青年顿了一下又忍不住皱眉说道,“如果此时事中有什么误会,还是不要隐瞒罢,师傅通理,必定会酌情处理此事。”
白烬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紧抿着唇,却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他还能说什么呢?说自己差点被最亲近师弟趁醉轻薄了吗?怎么可能!先不说有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这种事情一旦被说出来,最丢人的还是他自己好吗!
更何况......
白烬抬头看向正满脸担忧地搀扶着黑衣青年的女孩,心中的不平与气闷变得更加猛烈起来。
殷歌啊殷歌,如果你知道自己痴情了两百年的未婚夫婿竟然对别人抱着其他心思,可该会多么伤心难过?
然而此刻的殷歌却对他的担忧一无所知,漂亮眉目溢满怒火,明显是对蓝衣男子的话感到十分不满。
“大师兄,您怎么能如此偏心!”少女狠狠地瞪了白烬一眼,又转头心疼地替黑衣青年将嘴角的锈色血迹擦掉,“二师兄把阿泽打伤,那是歌儿亲眼看到的,这其中又还能有什么误会可言?”
少女的声音有些尖锐,就像一根利刺扎得白烬的耳朵生生地疼。
话到这里,大厅再次陷入了寂静。尊位上的老者没说话,其他人的情绪再激动也只得小心翼翼地收着。
良久,莫缘仙君缓缓睁开了眼,沉重的视线滑过相持而跪的少年少女,最后落在跪在最边上的白烬身上。
“老二,你可知罪?”
老者苍老的声音带着丝丝压迫。白烬不由握紧了拳,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时已然将眼中的情绪隐藏得干干净净。
“师傅,白烬知罪,望师傅责罚。”
俯下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跪拜礼。
夜泽的眼神原本还在不停躲闪,这时一听白烬直接认罪,又猛地跟着抬起头来:“师傅,不是这样!师兄并非有意伤我,一切都是我有错在先,师傅若要责罚就责罚我一人就吧!”
他的话顿时引来了两道惊讶的目光。青枫是奇怪向来最不敢违背白烬意愿的夜泽竟然也会有将白烬惹怒的一天,而殷歌则是对他的话感到一丝莫名的怪异。
“阿泽,你和二师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歌一把抓住夜泽的衣袖,不知为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而夜泽在说完那话过后就闭了嘴,无论殷歌怎么询问都不愿再开口。
老者的目光似是而非地从他面上扫过,面色平静,却又状似无意地摸了摸胡子道:“老二向来乖巧懂事,想必此事伤及同宗乃无意之举,量其认错态度诚恳,理应从轻发落。老大,你认为呢?”
突然被老者点名,站在侧手的青枫不慌不忙地做了个揖,道:“师傅慈悲,青枫亦是如此认为。”
夜泽听言,暗暗握紧的拳头这才慢慢松了开来。白烬却微微皱起了眉,刚才师傅的眼神太过奇怪,他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容易就揭过去。
果然,莫缘仙君视线一转,意味深长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了白烬身上。
“老二,伤及同宗实乃需要严肃处理的大事,念及你认错态度诚恳且又是初犯,重罪可免,轻罪难逃,为师就罚你封印内丹,离开上清界到人界历练修行吧。”
老者的话顿时让所有人愣在了当下,封印内丹被贬下凡,这样的惩罚似乎有些过了。
青枫不由皱起了眉,终是忍不住上前说道:“师傅,人界不比上清界,如果封住了小白的内丹,他在可能就连原型都维持不了。虽然人界没有妖灵凶兽,但也免不了遇到其它危险......”
夜泽心里也急的慌,他虽然没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但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竟会导致这样的后果!自古上清界的生灵就不被允许去人界走动,不然老者也不会将白烬的内丹封印。
内丹是他们的法力源,一旦被封印,甚至连原型都难以维持。人界虽然不及上清界凶险,但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白烬而言,那将会是相当大的变数!
“师傅,徒儿错了,要罚就发徒儿,师兄伤我必是他无心之举......”
夜泽急切请求老者收回成命,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平淡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师傅,劣徒甘愿受罚。”
“白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夜泽双目通红地瞪着他,情急之下竟连师兄都不叫了,直接十分不敬地嚷出了他的名字。
白烬却没理他,俯身再拜,掷地而有力地重复道:“劣徒甘愿受罚!”
“你!”
夜泽通红的眼瞬间闪过一丝狠色。殷歌距离夜泽最近,他的所有反应也都看得清清楚楚。此时没有人比她更惊讶了。因为她清楚地感受到,被自己挽住的手臂竟然在颤抖。
“阿泽,你怎么了?”
夜泽没有理会殷歌,暗暗收回了盯着白烬的视线,垂在两边的收却紧紧地握着拳,呼吸有些粗重,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这时,未等所有人反应改过来,莫缘仙君蓦地抬手一挥,一束金色的光芒便将跪在地上的白烬整个包裹起来。
刹那间,白烬猛地浑身一颤,瞳孔突然剧烈地收缩起来。
“师兄!”
夜泽急得想要扑过去,却“砰”地一声被罩住白烬的金光弹到地上。一口鲜血“噗”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这一下受的伤可比被白烬揍出来的要严重多了。
“阿泽!你这是在做什么!”殷歌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过去将他扶起,恨铁不成钢地责怪道,“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夜泽却一把将她挥开,自己撑起了身子,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目光轻颤地看着被金光笼罩的人。
而此时的白烬确实十分不好受,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在变化,喉咙却不受控制地发出嘶哑的低吼声。
“吼——!”
四周的金色光芒太过刺眼刺眼,他痛苦地闭上眼,无力地垂在跟前的手臂渐渐显现出了黑白色的条纹。
不,那不是条纹,而是他的皮毛,他的两只手,也正在慢慢改变形态!
他知道自己的法力正在被禁锢,一旦失去了法力,他甚至连人形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嗷——!”
丹田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一声痛苦的呻/吟忍不住从他嘴里释放出来。那场面看起来触目惊心,就连向来情绪不易外露的青枫都有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内丹连接着是神兽的所有经脉,而封印内丹的实质,其实就是暂时断开内丹与经脉的联系。一根根经脉被切断的痛苦,那感觉其实更像是在经历挫骨扬灰。
青枫转过头看向一旁神色不变的老者,张了张嘴,却仍是没将挂在齿间的话说出口。
良久,笼罩着白烬的金光终于淡了下去,白烬脱力了一般地趴在了地上,疲惫得连眼皮都掀不开了。
“师兄!”
“小白!”
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白烬艰难地睁开眼,晃了晃脑袋,尝试了几次才慢慢地站起来。可虽然是站着,却是四脚着地,而且因为没有力气,四只脚都晃悠悠的。
旁边花瓶上正倒映着出他此时的模样。那是他的原型,一只体型庞大、却因为刚刚受了罪而看起来软趴趴的白老虎。
那本该有着威风凛凛震慑四方的神兽,此时却因遭受痛苦,看起来更像一只一推就倒的软脚虾。
白烬自嘲地笑了一下,还好这灵武堂里不会有风,不然一阵风刮过来,他还不直接一头栽到地上晕过去算了!
他现在的心中实在无比的懊恼。
早知道封印内丹的过程那么痛苦,他才不要逞强帮夜泽那混蛋小子受罪!让他自己被师傅变回那小黑王八,看他还有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些多余的心思!
难受间,脚边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一道黑影猛地向他扑来。白烬吓了一跳,却见那小黑王八夜泽竟突然跪到了自己脚边,双手用力地抱着他的毛腿,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却一下竟然没有甩掉。
“师兄!我错了师兄!求求你向师傅说清楚,让我替你去人界受罚吧!”
替你个头!他好不容易才熬过了内丹封印的过程,真以为那么好玩吗?
白烬暼到他通红的眼睛却不想理他,干脆把脸扭到另一边任由他跪在那。
莫缘仙君微微眯起了眼,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老二,待你去了人界,好好看清世间百态、领悟人间冷暖,学会怎样做一只好虎,改改自己冲动的性格罢。”
原来他现在还不算是一只好虎……
白烬有些郁闷地低下头,声音虚弱地说道:“师傅教训的是。”
“师傅!”
夜泽还想再争取一次,却又被一旁的殷歌拽住了袖子。殷歌皱着眉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莫缘仙君的面色依然平静,虚空一挥了挥衣袖,一道蓝色的水纹屏障便凭空出现在白烬的面前。
“这是通往人界的通道,你且去吧。”
莫缘仙君说完便闭上了眼。青枫站在一旁,心里担忧却也没再说话。
只有夜泽想要上前,却被殷歌死死拉住,别看殷歌看起来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她可是神兽朱雀,力气当然不容小觑。
“师兄!”
这时夜泽才绝望的发现,自从进入了这武灵堂,白烬竟然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更不用说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他突然觉得恐惧起来,他早猜到了,白烬一定会恨上他。但猜到是一回事,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却有些无法接受。
然而这一次,白烬终于缓缓转过了头,金色的虎目炯炯地看着他,带着百兽之王的特有的威慑力。夜泽突然觉得自己的双脚犹如灌铅,再也不动弹不得。
“阿泽,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正好给了你冷静思考的空间。你自己好好想想罢,为了自己的一丝错觉就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这到底值不值得?”
“师兄,我对不起你,但我还是不会后悔!”
白烬的眼神因为他的执迷不悟顿时更冷了一些:“如果你不知悔改,那也修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白烬没再多言,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转过头,直接穿过屏障彻底消失在了大堂之中。
随着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大堂之中,夜泽的神情变得恍惚,然后慢慢沉静了下来。
殷歌再也看不下去,用力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跟前:“阿泽,二师兄从来不是严厉的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然而夜泽眼神微暗,匿在阴影中的脸看不出表情。
“旧情?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