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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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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敬,”花未轩开口,正在喝茶的男人抬起眼,对着倚在门框的苍白少年露出笑意。
“未轩,来的正好,早春的朝露泡的茶。”苏子敬抬手,将雪白的瓷杯放在嘴边,轻呡了一口。
“苏大将军过得真是奢侈啊,这赤掖阁的茶,就是皇上手里头也不见得有多少。”花未轩走进内堂,自然地坐在檀木桌的另一侧,端起茶杯,对苏子敬浅笑。
“未轩茶艺精湛,还未入口就知道是赤掖阁的茶了。”苏子敬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沿着纤薄的杯口打转。
“这‘梦三生’岂是寻常地方能出的?”花未轩端起茶杯,升腾的水雾仿佛打湿了他的睫毛,“不过,子敬的茶杯真是讲究,世间瓷器皆以轻薄华美为上,这套素杯虽寸纹未雕,但也简洁,这轻薄却是顶好,怕是世上无几啊。”
苏子敬抬起眼,看着花未轩的眼睛透过水雾的模样,轻笑道:“轻薄虽好,但热茶烫手啊。”
花未轩仿佛看够了,把目光从茶杯上移开,看向将军府内初春的景象,微微眯起眼睛,浅尝了一口茶水,说:“好茶,烫手自然也忍得。”
苏子敬没有接话,黑色的瞳仁里仿佛升起了水汽般的氤氲。
过了一会儿,手中的茶有些凉了,苏子敬才起身,叫下人把茶收了下去,拿起一旁雪白的狐裘外套,披在花未轩肩上,道:“春寒料峭,未轩要小心才是。”
花未轩没有回应,只是把玩着腰间的血色暖玉,前年初雪苏子敬送他的礼物。
花辄几年前因病一去,因为生母也不在世,花未轩虽生为嫡子,又因自小病弱,庶子们愈加嚣张,短短三年,花家被败得彻底,花家没落,人脉自然也树倒猢狲散。前年又被仇家寻得机会,将花家府邸付之一炬。庶子、侧室四散而逃,躲避寻仇,花未轩却稳稳留在上京,只因苏子敬。就是那一年的初雪,苏子敬赠他血色暖玉,脸上带着这世间最明朗的笑意,说:“血海深仇,我会帮你报的一干二净。”
苏子敬与花未轩相识在花辄还在世时,酒宴相识,志趣相投,便成了朋友。苏子敬总是带着笑意,不深不浅,刚好的笑意。
“子敬,”花未轩收回刚刚晃神的思绪,抬起双眸,对上苏子敬难以琢磨的目光,“你的左手伤了。”
“未轩果真聪慧,”苏子敬嘴角挂起笑意,用右手撩起左边的衣袖,用白色纱布包扎过的左手小臂露了出来,“这么快就察觉了。”
“我分明说过叫你最近不要轻举妄动吧。”花未轩用手指轻轻绕弄着苏子敬因弯腰为花未轩系外套绳结滑下的未束的长发。
“啊,没办法呢。”苏子敬站起来,向外堂踱了几步,负手而立,“总要为皇上把把关不是?军队里可是混不得杂鱼的。”
“苏大将军真是忠君爱国呢,”花未轩挑了挑眉,嗤笑一声,“这暗器的毒,可不是等闲之辈制得出的,需得用司南老头的栎芩来治。”
“是啊,这浪翻得是越来越大了。”苏子敬回头,对花未轩露出微笑。
花未轩也站起来,紧了紧身上狐裘,说:“春天到了,自然也会躁动些。”
二人一齐向外走去,门前停好了下人备的马车,因为天气尚寒,马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化成白雾。
皇家围场,苏子敬和花未轩下了马车,花未轩因一路颠簸脸色有些苍白,苏子敬为花未轩带上狐裘外套的兜帽。
“未轩,”苏子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有些停顿。
“无碍,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花未轩放下苏子敬为自己带上的兜帽,“皇上还在等你,快去。”
苏子敬的嘴角微抿了一下,“那好,未轩,在坐席等我。”说罢,又戴上了花未轩的兜帽,轻轻拍了两下,转身离开。
“哎,真是……”花未轩仿佛自嘲似的轻笑了两声,向坐席走去。
自苏子敬和花未轩相识以来,每次冬狩,苏子敬都会带花未轩来,所以和皇帝也有几面之缘,和各个皇子也是个点头之交。
只是这次,三皇子没有出席,毕竟皇帝的冬季狩猎是因三皇子巫蛊一事推迟。下蛊在皇宫中实属大罪,更是触了皇帝的逆鳞,表面上看来是皇帝念在父子之情,未下重罚,实际上三皇子的实权却近乎被尽收。皇帝也已迟暮,皇权之争可以说三皇子顾准大势尽失,之前在朝中叱咤风云,旦夕惊变,而他永远不会知道,让他落得如此下场的人,正是现在带着世间最让人安心的笑容,在跟皇上问候的人。
“微臣,参见陛下。”苏子敬带着刚好的笑意,向骑在高马上头发花白的皇帝问候。
“苏爱卿来了,”骑坐在高马上的皇帝,虽已两鬓斑白,但气场逼人,就算带笑,威严也丝毫未褪,“朕今日可是很期待爱卿你的表现呢。”
“微臣定不负陛下的厚望。”苏子敬抬头,直视着皇帝顾祯的眼睛。
“哈哈,”顾祯调转了马头,“果真虎父无犬子,苏爱卿也快去准备吧,不要让我失望。”
“微臣谨遵圣意。”苏子敬拱手,待皇帝离开后,才向坐席走去。
苏子敬,苏钲之子。苏钲,随皇帝征战四方,战功赫赫,又因为为人刚正,得尽民心,品行忠肯,只忠于皇帝,在朝中也几乎没有树敌,最后战死沙场,也算死得其所,忠义两全。
苏子敬子承父业,却因与众多同性友人交往过密,身负喜好男风的传闻,坊中甚至戏称天下美男集聚将军府,他却未作出任何回应,顾祯念在苏钲的旧情,并未过问,还留在朝中为己所用。苏子敬现在朝中势力虽不如鼎盛时期的苏钲,但也算的有些分量。
“未轩,”苏子敬回到坐席,看见花未轩并未取下兜帽,嘴角扬起浅笑,“我要去取马了,我已经叫人去备了暖炉,你若不舒服,我们狩完猎就先回,之后的酒会就不参加了。”
“无碍,”花未轩低头喝了一口坐席准备的酒水,忍下想咳嗽的欲望,“狩猎快开始了,你快去吧。”
苏子敬眉头微皱,看到下人送来暖炉好好置放在花未轩身旁,花未轩脸色也缓和了些,眉头方才舒展开,“那酒你少喝些,宫里的酒烈。”苏子敬才对身绊的随从低声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苏将军,您的马。”马厩边,侍者向换好银甲的苏子敬递过缰绳。不知是苏子敬的银甲在白日的光亮太过刺眼,还是苏子敬的气场太过震慑人心,侍者递过缰绳的手竟有些颤抖。
“我很可怕吗?嗯?”苏子敬带着笑,顺手接过缰绳,眼神紧逼着那人。
“不是,小的初入宫里做事,没见过苏将军,请苏将军见谅。”侍者的头埋得愈发的低,不敢直视苏子敬的眼睛。
“告诉你们主子,下次找个胆子大的来。”苏子敬贴着那人的耳边,轻声说。这样说着,还是跨骑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
侍者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在原地发抖。
苏子敬一拉缰绳,径直向猎林骑去。
暗处,一个黑影将马厩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在苏子敬调转马头的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花大人,”坐席内,一个侍者来到花未轩身旁,“这是苏将军吩咐属下去准备的雪梨糖,说是可以止咳,不苦。”
“欸?”花未轩微微一怔,小声嘀咕道,“不苦……什么嘛,真是把我当小孩子。”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侍者向花未轩拱手,然后退出了坐席。
用过点心,花未轩走出坐席散步,料峭的春寒让花未轩打了个寒颤。
“会主,”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花未轩身边,低声向花未轩说着些什么。
“呵,顾祯那老头是想看子敬的表现呢,”花未轩嘴角扯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顾祯还没老糊涂,各部都是他的眼线,自己的地方被换了人,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宫里刚进来的人就带来冬狩这种场合做事,说谎真是不过脑子。”
“那会主有什么指示?”
“无妨,若是这点事都应付不来,子敬怎么会走到今天?”花未轩向身旁拂了拂手,那黑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世上顶好的轻功也不过如此。
花未轩紧了紧狐裘的绳结,顺手拂过一旁早春才开的新花,自言自语道:“这花开得太过就不好看了,还是得修理修理。”
“子敬,”六皇子顾持一身银甲,手持弯弓,背负箭筒,未戴首盔如瀑的黑发与闪亮的银甲相称,眉间的笑意更是令人羡艳,“好久不见。”
“微臣参见六皇子殿下。”苏子敬取下首盔,在马上微微欠身,脸上的微笑刚好。
“子敬,”顾持的眼神略显疲倦,“你还是……没有原谅我吗?”
“微臣与六皇子殿下何来什么原谅和不原谅,”苏子敬抬起头,眼中带着虚无的笑意,“六皇子殿下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说罢用力一夹马肚,向猎林深处骑去。
“我同子敬,果真回不到从前了吗?”顾持喃喃自语,随着苏子敬的方向,也向猎林骑去。
狩猎开始,猎林中不断有挥弓拉弦之声,偶闻猎物的悲鸣。
苏子敬跟在一头梅花鹿后,梅花鹿虽在猎林里不算罕见,但能猎到的人实在少数,梅花鹿极易受惊,再者行动灵敏,即使射伤也不一定能猎到。马儿踩踏树叶惊了鹿,梅花鹿在猎林里飞快的逃窜,苏子敬伏低身体,驾着马,在其后紧追,距离最近时,苏子敬立起身子,瞄准鹿的颈项,一箭射出,梅花鹿顿时血流如注,挣扎两下便瘫倒在地。
拾起猎物,搭在马背上,苏子敬隐约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和提弓射箭的声音。眼前有野兔跑过,苏子敬搭弓拉箭,一击即中。豪猪也从一旁的灌木林里窜出,苏子敬搭箭,豪猪挣扎几下,也应声倒地。
苏子敬却将猎物留在原地,把马头向后调转,轻夹马肚,看见一地箭矢,勒停马,向右边的树丛说道:“微臣可不知道六皇子殿下的箭术如此不堪。”
一阵窸窣从右边树丛传出,顾持骑着马出现在苏子敬面前。“你怎么……”顾持低头看见湿泥地上的马蹄印便瞬间恍然。
“你也知道,我无心跟他们争什么皇权,我也不用猎这些猎物来讨父皇的欢心,”顾持抬头望见苏子敬眼中虚无的笑意,心头一凉,“不如就让子敬你猎去。”
“六皇子殿下不想要放过便是,何必多费箭矢赶到微臣面前,”苏子敬的声音毫无波澜,“微臣惶恐啊。”
“子敬,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也别无选择,圣命难违,”顾持默默用力的抓紧了缰绳,“我终究还是负了你。”
“六皇子殿下,你同微臣之间没有什么辜负与不辜负,”苏子敬的声音冰冷如常,“只是你我之间早就隔得太远,再没有天真的资格了。”苏子敬说罢,猛夹马肚离开,留下顾持一人怔怔的留在原地。
在追赶猎物时,苏子敬身下的黑马突然瘫软,苏子敬运起轻功跳开。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将苏子敬围了起来,手持宽刀,一行十数人。
“呵,”苏子敬冷笑,轻点脚尖踏于树梢之上,摸箭搭弓,向他们射去,“下次让你们主子用点心思再来,几下就解决了我也很没意思的。”矢声刚落便有刺客倒地。
卸下首盔,在乌黑的长发中,苏子敬的眼神静若止水,“咻、咻——”两箭连发,当正的射入黑衣人的胸膛,瘫倒在地,余下的人也畏畏缩缩,不敢再上前。
苏子敬用箭,刺客用刀,再加上苏子敬的轻功,黑衣人根本近不了苏子敬的身。
箭无虚发,又几个刺客倒地,只剩下一个,却也不逃,只颤抖的留在原地。
“苏、苏将军,”刺客跪下讨饶,“我也是被下毒逼迫的,您饶了我吧。”边说边连连磕头。
“呵,”苏子敬走近,看着他畏惧的样子,虽是发出冷笑,眼中却依旧平静如水,“于丞相可真是狠毒啊,你说是不是?”
于洵禄,当朝丞相,心狠手辣,年轻时除掉自己的亲生弟弟,终于接过丞相的位子。曾经半朝臣官都趋附于他,当时苏钲不愿加入朝政派别,于洵禄虽权倾一时,但还是无法动摇深得皇上信任的苏钲,也只好不了了之。到如今,于洵禄早已是青春不在,权力也被皇帝顾祯限制,在朝中埋下的人脉也被顾祯打散不少。现在的皇位之争,于洵禄站九皇子一派,但也算是朝中的不小的一股势力。
“苏将军饶命啊,是于丞相逼我的,”刺客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饶命啊……”
“你想求人可求错了,我可是个记仇的人,”苏子敬踢开刺客手中的刀,一脚踏在他的背上,刺客涕泪横流的脸被迫贴在地上,“我相信于洵禄于丞相也不是会心软的人。”
说罢,捡起一旁的刀,在手中称了称,“比起刀,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用剑啊。”一刀落下,银甲溅上了些许血红。
此时猎林中也逐渐趋于平静,狩猎即将结束。苏子敬捡起地上的首盔,拿在手中,信步向林外走去。
狩猎结束,苏子敬准时出现在坐席,骑着马,带着猎物。
在坐席的于洵禄眼神有些飘忽,花未轩如无其事的拿起雪梨糖,放入口中。
“于丞相,别来无恙啊,”苏子敬一边带笑的取下首盔,一边向于洵禄问候,“只是脸色有些不好呢,没休息好吗?”
“苏将军,”于洵禄稍稍平复了脸色,“老臣无事,多劳您费心了。”
“那就好,”苏子敬把首盔置于花未轩的坐席座位的桌案上,“于丞相毕竟年事已高,还是多休息才是,身体什么的总是比不得从前了。”
苏子敬的话带刺,花未轩轻轻掩嘴,于洵禄的脸色又一僵,但还是只能说句“多谢,多劳费心。”
皇帝顾祯此刻也已换回常装,回到坐席。
“草民,参见陛下。”花未轩首先向顾祯福身向顾祯行礼,照花未轩的地位,应向顾祯行跪拜大礼,但是苏子敬常常带花未轩行事的缘故,皇帝便免了他的大礼。
“臣,”于洵禄站起来,准备向顾祯行礼,“参见陛……”
“微臣……”苏子敬转过身,打断于洵禄的动作,话音还未落。
“爱卿不必多礼。”顾祯朝苏子敬说道,把于洵禄留在一个尴尬的境地。于洵禄只好将僵在半空的身子正回来。
“于卿,你也在啊。”顾祯微微向于洵禄点头示意,于洵禄也只能挤出僵硬的笑容,脸上的沟壑都堆在一起。
“方才我才同于丞相打了招呼,”苏子敬带着略微的笑意,接过皇帝的话茬,“于丞相说自己年事已高,休息不够,修养得不好,是不是啊,于丞相?”
于洵禄刚想开口辩解,只是刚准备张嘴,看见顾祯不耐烦的脸色,也只好点头。
“这样啊,朕知道了,回宫以后朕定多体恤体恤于卿。”顾祯微微向下摆了摆手,表示话题到此为止。
“苏爱卿,朕方才从围场回来,看了你的猎绩,果真未负朕的厚望啊。”顾祯笑着继续和苏子敬说话,因为顾祯还没落座,其他人也不好坐下。
“陛下过奖,”苏子敬笑着,带着刚好的受到皇帝夸奖的得志的笑意,“陛下还是先入席落座,宴会就要开始了。”
“好好好。”顾祯走向顶席坐下,招手示意,其他人也才陆续落座。
鸣角示意宴会开始,花未轩按礼当坐在下席,因苏子敬的缘故,顾祯特许他坐在苏子敬身旁的附席。花未轩此时已经换下了狐裘外套,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衫,皮肤衬得愈发白皙,身影却略显单薄。
皇后黛眉秀目,落座在皇帝顾祯身侧,仪态端庄,当真有母仪天下的气场。
此时坐席宾客已满,在顾祯身前的八个左右排开的坐席是皇子,大皇子顾祁,二皇子顾楦,四皇子顾晟,五皇子顾欋,六皇子顾持,七皇子顾觞,八皇子顾桀,九皇子顾棤,还有的小皇子年纪尚幼,没有出席。
其中皇位之争的主要势力是四皇子顾晟,七皇子顾觞,八皇子顾桀和九皇子。大皇子和二皇子年纪已大,一生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功绩,还不同程度受到三皇子蛊毒事件的牵连,再夺皇位,胜算极低,朝中也尽是明眼人,看得清局势,也都不做无利可图的事。五皇子顾欋意不在社稷天下,无奈生在皇家,脱身不得。
再往后左席便是于洵禄一行文官,苏子敬在右席武官一列,坐在武官的次席。
舞姬入席,点鼓声起,衣袂飘然,舞步轻俏。席旁入了艺姬劝酒,轻歌曼舞,清酒入喉。
苏子敬替花未轩挡下大多劝酒,花未轩似乎还是有些乏累,半倾着身子,用手撑着下颌,眼神有些飘忽。
“未轩,”苏子敬凑近花未轩耳边,“我们先回去了,好不好?”
花未轩恍惚地抬起头,盛满雾气的双眸对上苏子敬冷静如常的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苏子敬招手让艺姬退下,站起身,带着笑向顾祯拱手道,“微臣不胜酒力,想先行回府,望陛下见谅。”
见谅,不是恩准,整个朝堂之上没有人敢对皇帝态度如此,甚至皇子,言行且战战兢兢,态度更是谦卑至极,还需顾着眼神表情的拿捏,如履薄冰。
坐席之上都是明眼人,自然知道苏子敬的酒量,也看得出苏子敬没有一丝醉意,倒是身旁带的公子醉得不轻,心里纷纷腹诽苏子敬喜爱男风的传闻,但没有一个人敢做声。毕竟苏钲对顾祯的影响很大,以前顾祯甚至欲以兄弟相称,奈何苏钲恪守君臣礼节,不愿逾礼,顾祯也不好再相逼。
“那好,”皇帝的语气带笑,“苏爱卿就先回去吧,朕也不多留,过几日把冬狩的奖赏送到爱卿府上。”
“多谢陛下。”苏子敬又一拱手起身,扶起花未轩。因花未轩醉得不轻,也未向皇帝行礼,就随苏子敬退出了坐席。
坐席的篷帐之外晚风微凉,苏子敬接过侍者递过的狐裘外套,为花未轩穿上,系上丝绸的绳结。
花未轩只是站在原地,头微微向右歪,双眼无神地望着苏子敬的动作,任凭他摆布。
夜风吹起花未轩额前的一缕黑发,苏子敬将那缕黑发轻柔地别在花未轩耳后,替他带上兜帽,花未轩的脸在雪白的狐裘映照下却更显白皙。
“未轩的酒量还真是不行。”苏子敬笑着说,把花未轩脸旁的狐绒往两边拨了拨,露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苏将军,”侍者从一旁赶来马车,“车备好了。”苏子敬府上的马夫换下围场的侍者。
苏子敬又替花未轩紧了紧狐裘外套,先让他上了马车,自己再随后上了车。
夜色渐浓,玉轮的微光愈淡,薄云半掩,马蹄声也渐淹于围场的觥筹声中,渐远。